齐人有冯谖

文白对照

冯谖通过三次弹铗获得待遇,烧券市义赢得民心,巧设三窟助孟尝君稳固地位。

◎ 

 

冯谖投靠

齐人有冯谖者,

齐国有个名叫冯谖的人, 

贫乏不能自存,

家境贫困,难以养活自己, 

使人属孟尝君,

托人请求孟尝君, 

愿寄食门下。

愿意寄食门下。 

孟尝君曰:

孟尝君问: 

“客何好?”

“先生有什么爱好吗?” 

曰:

冯谖说: 

“客无好也。”

“没有。” 

曰:

孟尝君又问: 

“客何能?”

“先生有什么特长吗?” 

曰:

他说: 

“客无能也。”

“也没有。” 

孟尝君笑而受之曰:

孟尝君笑了笑,接纳了他: 

“诺。”

“好的。” 

左右以君贱之也,

孟尝君身边的人因为主人不太在意冯谖, 

食以草具。

就拿粗茶淡饭给他吃。 

住了不久, 

居有顷,

冯谖就背靠柱子, 

倚柱弹其剑,

弹剑而歌: 

歌曰:

“长剑呀, 

“长铗归来乎!

咱们回去吧, 

食无鱼。”

吃饭没有鱼。” 

左右以告。

左右把这件事告诉孟尝君。 

孟尝君曰:

孟尝君吩咐说: 

“食之,

“给他一般门客待遇, 

比门下之鱼客。”

让他吃鱼吧。” 

居有顷,

住了不久, 

复弹其铗,

冯谖又弹着他的剑, 

歌曰:

唱道: 

“长铗归来乎!出无车。”

“长剑呀, 

左右皆笑之,

我们还是回去吧, 

以告。

出门没有车坐。” 

孟尝君曰:

孟尝君说: 

“为之驾,

“替他配上车, 

比门下之车客。”

按照车客的待遇。” 

于是乘其车,揭其剑,过其友,

于是冯谖驾车带剑, 

曰:

向他们的朋友夸耀: 

“孟尝君客我。”

“孟尝君尊我为上客。” 

后有顷,

这样过了一段日子, 

复弹其剑铗,

冯谖复弹其剑, 

歌曰:

唱道: 

“长铗归来乎!

“长剑呀,咱们回去吧, 

无以为家。”

无以养家。” 

左右皆恶之,

左右的人都厌恶他, 

以为贪而不知足。

认为他贪得无厌。 

孟尝君闻:

孟尝君问道: 

“冯公有亲乎?”

“冯先生有父母吗?” 

对曰:

左右答道: 

“有老母。”

“有个老母。” 

孟尝君使人给其食用,

孟尝君资其家用, 

无使乏。

不使他母亲穷困, 

于是冯谖不复歌。

而冯谖从此不再唱牢骚歌了。 

 

市义于薛

后孟尝君出记,

后来,孟尝君出了一通告示, 

闻门下诸客:

问门下食客: 

“谁习计会,

“请问哪一位通晓账务会计, 

能为文收责于薛乎?”

能替我到薛地收债呢?” 

冯谖署曰:

冯谖署上名字说: 

“能。”

“我能。” 

孟尝君怪之,

孟尝君看了很诧异, 

曰:

向左右随从: 

“此谁也?”

“这是谁呀?” 

左右曰:

人们答道: 

“乃歌夫‘长铗归来’者也。”

“就是那个唱‘长剑呀,我们回去吧’的人。” 

孟尝君笑曰:

孟尝君笑道: 

“客果有能也,

“他果然有才能, 

吾负之,

我真对不起他, 

未尝见也。”

还未曾见过面呢。” 

请而见之谢曰:

于是请他来相见,道歉说: 

“文倦于事,

“田文每日为琐事所烦,心身俱累, 

愦于忧,

被忧愁弄得神昏意乱, 

而性?愚,

而且生来懦弱笨拙, 

沉于国家之,

只因政务缠身, 

开罪于先生。

而怠慢了先生。 

先生不羞,

好在先生不怪我, 

乃有意欲为收责于薛乎?”

先生愿意替我到薛地收债吗?” 

冯谖曰:

冯谖说: 

“愿之。”

“愿效微劳。” 

于是约车治装,

于是孟尝君替他备好车马行装, 

载券契而行,

让他载着债券契约出发。辞别时, 

辞曰:

冯谖问: 

“责毕收,

“收完债后, 

以何市而反?”

买些什么回来?” 

孟尝君曰:

孟尝君回答: 

“视吾家所寡有者。”

“先生看着办,买点我家缺少的东西吧。” 

驱而之薛,

 

使吏召诸民当偿者,

冯谖赶着马车到薛地, 

悉来合券。

派官吏把该还债的百姓都叫来核对债券, 

券遍合,

全部核对之后, 

起,

冯谖站了起来, 

矫命以责赐诸民,

假托孟尝君的名义将债款赏给这些百姓, 

因烧其券,

并烧掉了那些券契文书, 

民称万岁。

百姓感激得欢呼万岁。 

 

长驱到齐,

冯谖又马不停蹄地返回齐国都城临淄, 

晨而求见。

一大早求见孟尝君, 

孟尝君怪其疾也,

孟尝君很奇怪他回来得这么快, 

衣冠而见之,曰:

穿好衣服接见他说: 

“责毕瓿乎?

“收完债了吗? 

来何疾也!”

何以回来得这般快捷?” 

曰:

冯谖答道: 

“收毕矣。”

“都收完了。” 

“以何市而反?”

“先生替我买了些什么回来?” 

冯谖曰:

冯谖说: 

“君云‘视吾家所寡有者,

“殿下曾言‘买些家中缺乏的东西’, 

’臣窃计,

臣暗想, 

君宫中积珍宝,

殿下宫中珠宝堆积, 

狗马实外厩,

犬马满厩, 

美人充下陈。

美女成行。 

君家所寡有者,

殿下家中所缺少的, 

以义耳!

惟有仁义了, 

窃以为君市义。”

因此臣自作主张为殿下买了仁义回来。” 

孟尝君曰:

孟尝君说: 

“市义奈何?”

“你怎么买仁义的?” 

曰:

冯谖答道: 

“今君有区区之薛,

“殿下封地只有小小薛地, 

不拊爱子其民,

不但不好好体恤薛地子民, 

因而贾利之。

反而像商人一样在他们身上榨取利益。 

臣窃矫君命,

臣为君计,私自假传殿下的命令, 

以责赐诸民,

将所有的债款都赐给他们, 

因烧其券,

并焚毁债券, 

民称万岁。

百姓莫不吹呼万岁, 

乃臣所以为君市义也”孟尝君不说,

这就是臣替殿下买的仁义呀!”孟尝君很不高兴, 

曰:

说: 

“诺,

“我知道了, 

先生休矣!”

先生退下休息吧。” 

 

三窟之计

后期年,

一年以后, 

有毁孟尝君于闵王,齐王谓孟尝君曰:

齐王对孟尝君说: 

“寡人不敢以先王之臣为臣。”

“寡人不敢用先王的旧臣为臣。” 

孟尝君就国于薛,

孟尝君回到封地薛, 

未至百里,

还差百里未到, 

民扶老携幼,

当地百姓扶老携幼, 

迎君道中。

在路旁迎接孟尝君。 

孟尝君顾谓冯谖:

孟尝君回头对冯谖说: 

“先生所为文市义者,

“先生为我买的‘义’, 

乃今日见之。”

今天方才看到。” 

冯谖曰:

冯谖对孟尝君接着进言说: 

“狡兔有三窟,

“狡兔三窟, 

仅得免其死耳。

才可得以免死。 

今君有一窟,

如今殿下只有一洞穴, 

未得高枕而卧也。

尚未能得以高枕无忧, 

请为君复凿二窟。”

臣愿替殿下再凿两穴。” 

孟尝君予车五十乘,

孟尝君便给他五十辆车, 

金五百斤,

五百斤金去游说魏国。 

西游于梁,

冯谖西入大梁, 

谓惠王曰:

对惠王说: 

“齐放其大臣孟尝君于诸侯,

“齐国放逐了大臣孟尝君, 

诸侯先迎之者,

诸侯谁先得到他, 

富而兵强。”

谁就能富国强兵。” 

于是,梁王虚上位,

于是魏王空出相位, 

以故相为上将军,

让原来的相国做上将军, 

遣使者,

派出使节, 

黄金千斤,车百乘,往聘孟尝君。

以千斤黄金、百乘马车去聘孟尝君。 

冯谖先驱,诫孟尝君曰:

冯谖先赶回薛地对孟尝君说: 

“千金,

“千斤黄金是极贵重的聘礼, 

重币也;百乘,显使也。

百乘马车是极隆重的使节, 

齐其闻之矣。”

咱们齐国该知道这件事了。” 

梁使三反,

魏国使者接连跑了三趟, 

孟尝君固辞不往也。

可孟尝君坚决推辞不就。 

 

齐王闻之,

齐王听到这个消息, 

君臣恐惧,

君臣震恐, 

遣太傅赍黄金千斤,

连忙派遣太傅带着一千斤黄金, 

文车二驷,服剑,

两乘四马花车及宝剑一把, 

封书谢孟尝君曰:

外附书信一封向孟尝君道歉说: 

“寡人不祥,

“都是寡人行为的兆头不吉祥, 

被于宗庙之祟,

遭受祖宗降下的神祸, 

沉于谄谀之臣,

听信谗言, 

开罪于君,

得罪了先生。 

寡人不足为也。

寡人无德,虽不足以辅佐, 

愿君顾先王之宗庙,

但请先生顾念先王宗庙, 

姑反国统万人乎?”

暂且回国执掌政务。” 

冯谖诫孟尝君曰:

冯谖劝孟尝君说: 

“愿请先王之祭器,

“希望殿下索取先王的祭器, 

立宗庙于薛。”

立宗庙于薛。” 

庙成,

宗庙落成, 

还报孟尝君曰:

冯谖回报说: 

“三窟已就,

“三窟已就, 

君姑高枕为乐矣。”

殿下可安心享乐了。” 

 

孟尝君为相数十年,

孟尝君为相几十年, 

无纤介之祸者,

没有纤介之微的祸患, 

冯谖之计也。

倚靠的正是冯谖的谋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