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合之理
凡遇
,
凡是相遇,
合也。
都因为相合。
时不合,
时机不合,
必待合而后行。
就要等到适合的时候才行动。所以,
故比翼之鸟死乎木,
比翼鸟没遇到适合的就老死在树上,
比目之鱼死乎海。
比目鱼没有遇到合适的就老死在海中。
孔子周流海内,
孔子周游列国,
再干世主,
不止一次接触过当时的君王,
如齐至卫,
从齐国到卫国,
所见八十余君,
拜见了八十多个君王,
委质为弟子者三千人,
收取了三千位弟子,
达徒七十人,
得意的弟子就有七十人。
七十人者,
这七十个弟子,
万乘之主得一人用可为师,
诸侯国君能得到一个的话就可以请来当帝王的老师,
不为无人,
没有人无所作为。
以此游仅至于鲁司寇
,
孔子凭借自己修行阐明道义在四海周游,自己的官职却仅仅是鲁国的小官。
此天子之所以时绝也,
这就是周天子退位,
诸侯之所以大乱也。
诸侯各国大乱的原因。
乱则愚者之多幸
也,
乱世中庸俗的人大多都很幸运而被宠幸。而君王却宠信这些人让他们为官,
幸则必不胜其任矣。
他们一定就不能够胜任。
任久不胜,
干久了却不尽职,
则幸反为祸。
那样宠信就变成了祸患。
其幸大者,
宠信得越厉害,
其祸亦大,
他的祸患就越大,
非祸独及己也。
祸患并非只是降临到自己的身上。所以,
故君子不处幸,
君子不处在被宠信的地位中,
不为苟
,
不做苟且的事情,
必审诸己然后任,
一定审辨清自己才去任职,
任然后动。
任职然后有所行动。
识人之难
凡能听说者,
凡是能够听人论说的,
必达乎论议者也。
一定是通达议论的人。
世主之能识论议者寡,
当今君王中能辨识议论的人很少,
所遇恶
得不苟?
他们所遇知的怎能不随便呢?
凡能听音者,
凡是能听音乐的,
必达于五声。
一定要通晓五声。
人之能知五声者寡,
能够通晓五声的人很少,
所善恶得不苟?
这些不通晓五声的人所喜好的怎能不随便呢?
客有以吹籁见越王者,
有一个吹籁的来拜见越王,
羽、角、宫、徵、商
不谬,
这个人吹的五音相合,
越王不善,
越王却不喜欢,
为野音
而反善之。
这个人吹出不合五音的旋律反而受到越王的喜爱。
说之道亦有如此者也。
议论这件事也有这样的情况。
遇合无常
人有为人妻者。
有一个做别人妻子的人。
人告其父母曰:
有人对她父母说:
“嫁不必生也。
“嫁人不一定会终老,
衣器之物,可外藏之,
衣服器皿的东西可以在外面收藏一些,
以备不生。”
用来防备被休。”
其父母以为然,
她的父母觉得很对,
于是令其女常外藏。
于是让他们的女儿常常在外面藏东西。
姑妐
知之,
公婆知道了这件事,
曰:
说:
“为我妇而有外心,
“做我家的媳妇却有外心,
不可畜
。”
不能够留下。”
因出之。
因此,
妇之父母,
休掉了她。
以谓为己谋者以为忠,
这女子的父母认为给自己出主意的是忠诚的人,
终身善之,
一生都对他很好,
亦不知所以然矣。
还不明白自己女儿被休的真正原因。
宗庙之灭,
宗庙的灭亡,
天下之失,
天下的失却,
亦由此矣。
也是因听信了这种不适当的论说而产生的。所以说,
故曰遇合也无常。
相遇并适合不是经常有的。
说,
相互之间的喜悦,
适然也。
是偶然。
若人之于色也,
如同人面对美色,
无不知说美者,
没有人不喜欢美的,
而美者未必遇也。
但不一定能遇到美的。
故嫫母
执乎黄帝,
所以嫫母做黄帝的妻子服侍他,
黄帝曰:
黄帝说:
“厉女德而弗忘,
“对她训导过的女德她不会忘记,
与女正而弗衰,
交给她的事务她不会荒疏,
虽恶奚伤?”
虽然丑又有什么关系?”
若人之于滋味,
如同人对滋味,
无不说甘脆,
没有人不喜欢甜脆的,
而甘脆未必受也。
但甜脆的却未必人人都承受得了。
文王嗜昌蒲菹,
文王爱好吃蒲殖,
孔子闻而服之,
孔子听说后,
缩
而食之,
皱眉去吃蒲殖,
三年然后胜之。
吃了三年才习惯。
人有大臭者,
有一个身上气味很大的人,
其亲戚、兄弟、妻妾、知识无能与居者,
他的父母兄弟妻妾朋友,所认识的人都没有能和他住在一起的,
自苦而居海上。
那人就使自己痛苦而跑到海上去住。
海上人有说其臭者,
海上的人却喜欢他的味道,
昼夜随之而弗能去。
日夜跟随而不能离开。
说亦有若此者。
喜悦也有这样的情况。
恶人误国
陈有恶人焉,
陈国有一个相貌丑陋的人,
曰敦洽雠糜,
叫敦洽雠糜,
雄颡广颜
,
眉宇宽广显得很凶,
色如浃赭,
脸色赤红,
垂眼*
临
鼻,
下眼睑垂到了鼻子,
长肘*
而
。
手臂长而弯,相貌很丑。
陈侯*
见
而甚说之,
陈侯看见他却很喜欢,
外使治其国,
在外面让他治理国家,
内使制其身。
在内里让他管治自己。
楚合诸侯,
楚国会合诸侯,
陈侯病不能往,
陈侯有病不能前去,
使敦洽雠糜往谢焉。
就派敦洽雠糜去道歉。
楚王怪其名而先见之。
楚王对敦洽雠糜的名字很好奇,先接见了他。
客进,
敦洽雠糜一进来,
状有恶,
外表丑,
其言有恶,
言语也丑,
楚王怒,
楚王发怒了,
合大夫而告之,曰:
会合大臣说:
“陈侯不知其不可使,
“陈侯不知道这个人不可以出使,
是不知也;
是不聪明;如果是知道他不可出使,
知而使之,
还使用他,
是侮也;
就是侮慢我;
侮且不智,
侮慢又不聪明的人,
不可不攻也。”
不能不去攻打它了。”
兴师伐陈,
于是发兵讨伐陈国,
三月然后丧。
三个月之后陈国灭亡。
恶足以骇人,
外貌丑陋足可以使人害怕,
言足以丧国,
语言丑陋足可以使国家灭亡,
而友之足于陈侯而无上也,
而对他友善如陈侯那样把他置为上宾,
至于亡而友不衰。
直到国家灭亡了友情还不衰败。
夫不宜遇而遇者则必废,
不宜遇合的人却受到了遇合,就必定政教败坏;
宜遇而不遇者,
宜于遇合的人却不受遇合,
此国之所以乱,
这就是国家混乱,
世之所以衰也。
世道衰败的原因。
天下之民,
天下的人民,
其苦愁劳务从此生。
他们的愁苦辛劳因此而产生。
凡举人之本,
大凡举荐提拔人的根本,
太上以志,
第一是心志,
其次以事,
第二是做事,
其次以功。
然后是功劳。
三者弗能,
如果这三种情况都不能得到举荐,
国必残亡,
国家就一定残破灭亡,
群孽大至,
坏人就都到来,
身必死殃,
自身也定遭到死亡和祸殃。
年得至七十、九十犹尚幸。
能活到七十、九十岁的,就是很大的幸运了。
贤圣之后,
陈国是圣贤的后代,
反而孽民,
都反而害了自己的人民,
是以贼其身,
还因此害了自身,
岂能独哉?
这祸害又怎可能只是殃及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