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论与物之相应
开春
始雷,
开春刚刚响起雷声,
则蛰虫动
矣。
蛰伏的动物就苏醒了。
时雨降,
应时之雨降落下来,
则草木育
矣。
草木就滋生了。
饮食居处适,
饮食居处适度,
则九窍
百节千脉皆通利矣。
身体各种器官和骨节经脉就都通畅了。
王者厚其德,
治理天下的人增加自己的美德,
积众善,
积累各种善行,
而凤皇圣人皆来至矣。
凤凰和圣人就都到他身边来了。
共伯和
修其行,
共伯和修养他的品行,
好贤仁,
喜好贤士仁人,
而海内皆以来为稽
矣。
海内就都因此来归附了。
周厉之难
,
厉王之乱,
天子旷
绝,
王位废缺,
而天下皆来请
矣。
天下诸侯就都来朝见共伯和了。
以此言物之相应也,
这些事情说明事物是互相应和的,
故曰行也成
也。
所以任何行为都有其相应的结果。
善说者亦然。
善于说服别人的人也是这样。
言尽理而得失利害定矣,
把道理说透,事情最终的得失利害就确定了,
岂为一人言哉!
他们的议论哪里是为了某一个人随意而发呢!
魏惠王改葬之谏
魏惠王死,
魏惠王死了,
葬有日
矣。
安葬的日期已经临近。
天大雨雪,
正遇上下大雪,
至于牛目。
深得几乎埋住牛的眼睛。
群臣多谏于太子者,
臣子们有很多人劝谏太子,
曰:
说:
“雪甚如此而行葬,
“雪下得这样大还要举行葬礼,
民必甚疾之
,
百姓们一定感到非常困苦,
官费又恐不给
,
国家的费用也恐怕不够。
请弛
期更日。”
请您把日期推迟,改日安葬。”
太子曰:
太子说:
“为人子者,
“做子女的,
以民劳与官费用之故,而不行先王之葬,
如果因为百姓劳苦和国家费用不足的缘故就不举行先王的葬礼,
不义也。
这是不义的。
子勿复言。”
你们不要再说了。”
群臣皆莫敢谏,
臣子们都不敢再劝谏,
而以告犀首
。
就把达件事告诉了犀首。
犀首曰:
犀首说:
“吾未有以言之。
“我也没有办法去劝说,
是其唯惠公
乎!
能做这件事的恐怕只有惠公吧,
请告惠公。”
请让我告诉惠公。”
惠公曰:
惠公听了说:
“诺。”
“好吧。”
驾而见太子曰:
就坐着车来见太子,说:
“葬有日矣?”太子曰:
“安葬的日期临近了吗?”太子说:
“然。”
“是的。”
惠公曰:
惠公说:
“昔王季历
葬于涡山之尾,
“从前王季历葬在涡山脚下,
水
啮其墓,
渗漏下来的水流浸坍了他的坟墓,
见
棺之前和。
露出了棺木的前脸。
文王曰:
周文王说:
‘嘻!
‘啊,
先君必欲一见群臣百姓也夫!
先王一定是想看一看臣下和百姓吧,
故使水见之。
所以才让漏水把棺木露出来。
’于是出
而为之张朝,
’于是就把棺木挖出,给它设置帷幕,举行朝会,
百姓皆见之,
百姓都来谒见,
三日而后更葬。
三天以后才改葬。
此文王之义也。
这是文王的直呀!
今葬有日矣,
现在安葬的日期已经临近,
而雪甚,及牛目,
但雪大得几乎埋住牛的眼睛,
难以行。
路难以行走,
太子为及日之故,
太子您为了赶上既定日期的缘故坚持要安葬,
得无嫌于欲亟葬乎?愿太子易日。
恐怕有想快点安葬了事之嫌吧?希望您改个日子。
先王必欲少留而抚社稷安黔首也,
先王一定是想稍作停留以便安抚国家和百姓,
故使雨雪甚。
所以才使雪下得这样大。
因弛期而更为日,
据此推迟葬期另择日子,
此文王之义也。
这样做正是文王的义啊!
若此而不为,
像目前这种情况还不改日安葬,
意者羞法文王也?”太子曰:
想来是把效法文王当做羞耻了?”太子说:
“甚善。
“您说得太好了,
敬弛期,
我谨奉命缓期,
更择葬日。”
另选安葬的日子。”
惠子不徒行说也,
惠子不仅使自己的主张得以实行,
又令魏太子未葬其先君而因有说文王之义。
又使魏太子由不葬先王进而喜好文王之义。
说文王之义以示天下,
喜好文王之义,并以此显示于天下,
岂小功也哉!
哪里是小功劳呢!
筑城与救人之智
韩氏城新城
,
韩国修筑新城的城墙,
期十五*
日
而成。
规定十五天完成。
段乔
为司空,
段乔做司空,主管这件事,
有一县后二日,
有一个县拖延了两天,
段乔执
其吏而囚之。
段乔就逮捕了这个县的主管官员,把他囚禁起来。
囚者之子走告封人
子高曰:
这个官员的儿子跑来告诉封人子高,说:
“唯先生能活臣父之死,
“只有先生您才能把我父亲从死罪中拯救出来,
愿委
之先生。”
我想把这件事托付给先生。”
封人子高曰:
封人子高说:
“诺。”
“好吧。”
乃见段乔。
就去拜见段乔。
自扶
而上城。
子高自己攀登上城墙,
封人子高左右望曰:
向左右张望说:
“美哉城乎!一大功矣,
“这城墙修得真漂呀!真算得上一件大功了,
子必有厚赏矣!
您一定能得到重赏了。
自古及今,
从古到今,
功若此其大也,而能无有罪戮者,
功劳这样大又能不处罚杀戮一个人,
未尝有也。”
这种人还没有过。”
封人子高出,
封人子高离开以后,
段乔使人夜解其吏之束缚也而出之。
段乔就派人在夜里解开被囚禁的官员的绳索,释放了他。所以可以说,
故曰封人子高为之言也,
封人子高说服别人,说了又不让人看出是在说服他,
而匿己之为而为也;段乔听而行之也,匿己之行而行也。
段乔听从别人的意见并加以实行,做了又不让人看出是自己做的。
说之行若此其精也,
说服别人的做法如此精妙,
封人子高可谓善说矣。
封人子高可算是善于说服别人了。
叔向
之弟羊舌虎善栾盈。
叔向的弟弟羊舌虎与栾盈友善,
栾盈有罪于晋,
栾盈在晋国犯了罪,
晋诛羊舌虎,
晋国杀了羊舌虎,
叔向为之奴而朡
。
叔向为此没入官府为奴,戴上了刑具。
祈奚曰:
祈奚说:
“吾闻小人得位,
“我听说当小人得到官位时,
不争
不祥;
不谏争是不善,
君子在忧,
当君子处于忧患时,
不救不祥。”
不援救是不善。”
乃往见范宣子而说也,
于是就去拜见范宣子,
曰:
劝他说:
“闻善为国者,
“我听说善于治国的人,
赏不过而刑不慢。
行赏不过度,施刑不轻忽。
赏过则惧及淫人,
行赏过度,恐怕会赏到奸人,
刑慢则惧及君子。
施刑轻忽,恐怕会处罚到君子。
与其不幸而过,
如果不得已做得过分了,
宁过而赏淫人,
那么宁可行赏过度赏赐了奸人,
毋过而刑君子。
也不要施刑过度处罚了君子。
故尧之刑也殛鮌,
所以尧施刑罚杀死了鲧,
于虞而用禹;
而在舜的时候却仍起用了鲧的儿子禹,
周之刑也戮管、蔡,
周施刑罚诛杀了管叔、蔡叔,
而相周公:
而仍任用他们的弟兄周公。
不慢刑也。”
这都是施刑不轻忽啊!”
宣子乃命吏出叔向。
于是范宣子命令官吏把叔向放了出来。
救人之患者,
解救别人危难的人,
行危苦,
冒着危险和困苦,
不避烦辱,
不怕麻烦和屈辱,
犹不能免;
有时仍然不能使人免于患难,
今祈奚论先王之德,
如今祈奚论说先王的德政,
而叔向得免焉。
叔向却因而得以免遭危难。由此看来,
学岂可以已哉!
学习怎么能废止呢!
类多若此。
很多事情都像这种情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