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经历与入秦
李斯者,楚上蔡人也。
李斯是楚国上蔡人。
年少时,
他年轻的时候,
为郡小吏,
曾在郡里当小吏,
见吏舍厕中鼠食不絜
,
看到办公处附近厕所里的老鼠在吃脏东西,
近人犬,
每逢有人或狗走来时,
数惊恐之。
就受惊逃跑。
斯入仓,
后来李斯又走进粮仓,
观仓中鼠,
看到粮仓中的老鼠,
食积粟
,
吃的是屯积的粟米,
居大庑
之下,
住在大屋子之下,
不见人犬之忧。
更不用担心人或狗惊扰。
于是李斯乃叹曰:
于是李斯就慨然叹息道:
“人之贤不尚譬如鼠矣*
,
“一个人有出息还是没出息,就如同老鼠一样,
在所自处耳!”
是由自己所处的环境决定的。”
乃从荀卿学帝王之术。
于是李斯就跟荀子学习帝王治理天下的学问。
学已成,
学业完成之后,
度
楚王不足事,
李斯估量楚王是不值得侍奉的,
而六国皆弱,
而六国国势都已衰弱,
无可为建功者,
没有为它们建功立业的希望,
欲西入秦。
就想西行到秦国去。在临行之前,
辞于荀卿曰:
向荀子辞行说:
“斯闻得时
无怠,
“我听说一个人若遇到机会,
今万乘
方争时,
千万不可松懈错过。如今各诸侯国都争取时机,
游者主事。
游说之士掌握实权。
今秦王欲吞天下,
现在秦王想吞并各国,
称帝而治,
称帝治理天下,
此布衣
驰骛之时而游说者之秋也。
这正是平民出身的政治活动家和游说之士奔走四方、施展抱负的好时机。
处卑贱之位而计不为者,
地位卑贱,而不想着去求取功名富贵,
此禽鹿
视肉,
就如同禽兽一般,只等看到现成的肉才想去吃,
人面而能强行者耳。
白白长了一副人的面孔勉强直立行走。
故诟
莫大于卑贱,
所以最大的耻辱莫过于卑贱,
而悲莫甚于穷困。
最大悲哀莫过于贫穷。
久处卑贱之位,困苦之地,
长期处于卑贱的地位和贫困的环境之中,
非
世而恶利€,
却还要非难社会、厌恶功名利禄,
自托于无为
,
标谤自己与世无争,
此非士之情也。
这不是士子的本愿。
故斯将西说秦王矣。”
所以我就要到西方去游说秦王了。”
献策秦王与《谏逐客书》
至秦,
到秦国之后,
会
庄襄王卒,
正赶上秦庄襄王去世,
李斯乃求为秦相文信吕不韦舍人。
李斯就请求充当秦相国文信侯吕不韦的舍人;
不韦贤之,
吕不韦很赏识他,
任以为郎。
任命他为郎官。
李斯因此得说,
这样就使得李斯有游说的机会,
说秦王曰:
他对秦王说:
“胥人
者,去其几
也。
“平庸的人往往失去时机,
成大功者,在因瑕衅
而遂忍之。
而成大功业的人就在于他能利用机会并能下狠心。
昔者秦穆公之霸,
从前秦穆公虽称霸天下,
终不东并六国者,
但最终没有东进吞并山东六国,
何也?
这是什么原因呢?
诸侯尚众,
原因在于诸侯的人数还多,
周德未衰,
周朝的德望也没有衰落,
故五伯
迭兴,
因此五霸交替兴起,
更尊周室。
相继推尊周朝。
自秦孝公以来,
自从秦孝公以来,
周室卑微,
周朝卑弱衰微,
诸侯相兼,
诸侯之间互相兼并,
关东为六国,
函谷关以东地区化为六国,
秦之乘胜役诸侯,盖六世矣。
秦国乘胜奴役诸侯已经六代。
今诸侯服秦,譬若郡县。
现如今诸侯服从秦国就如同郡县服从朝廷一样。
夫以秦之强,
以秦国的强大,
大王之贤,
大王的贤明,
由
灶上骚除,
就象扫除灶上的灰尘一样,
足以灭诸侯成帝业,
足以扫平诸侯,成就帝业,
为天下一统,
使天下统一,
此万世之一时也。
这是万世难逢的一个最好时机。
今怠而不急就,
倘若现在懈怠而不抓紧此事的话,
诸侯复强,
等到诸侯再强盛起来,
相聚约从
,
又订立合纵的盟约,
虽有黄帝之贤,
虽然有黄帝一样的贤明,
不能并也。”
也不能吞并它们了。”
秦王乃拜斯为长史,
秦始皇就任命李斯为长史,
听其计,
听从了他的计谋,
阴遣谋士赍
持金玉以游说诸侯。
暗中派遣谋士带着金玉珍宝去各国游说。
诸侯名士可下以财者,
对各国著名人物能收买的,
厚遗
结之,
就多送礼物加以收买;
不肯者,
不能收买的,
利剑刺之。
就用利剑把他们杀掉。
离其君臣之计,
这些都是离间诸侯国君臣关系的计策,接着,
秦王乃使其良将随其后。
秦王就派良将随后攻打。
秦王拜斯为客卿。
秦王任命李斯为客卿。
会韩人郑国来间
秦,以作注溉渠,
恰在此时韩国人郑国以修筑渠道为名,来到秦国做间谍,
已而觉。
不久被发觉。
秦宗室大臣皆言秦王曰:
秦国的王族和大臣们都对秦王说:
“诸侯人来事秦者,
“从各诸侯国来奉事秦王的人,
大抵为其主游间于秦耳,
大都是为他们的国君游说,以离间秦国而已,
请一切
逐客。”
请求大王把客卿一概驱逐。”
李斯议亦在逐中。
李斯也在计划好的要驱逐的客卿之列。
斯乃上谏书曰:
于是李斯就上书说:
臣闻吏议逐客,
听说官员们议论要驱逐客卿,
窃以为过
矣。
我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
昔缪公
求士,
从前秦穆公招揽贤才,
西取由余于戎,
从西戎找到由余,
东得百里奚于宛,
从东边楚国的苑地得到了百里奚,
迎蹇叔于宋,
从宋国迎来了蹇(jiǎn,减)叔,
来丕豹、公孙支于晋。
从晋国招来了丕豹、公孙友。
此五子者,不产
于秦,
这五个人都不生在秦国,
而缪公用之,
而秦穆公重用他们,
并国二十,
吞并了二十多个国家,
遂霸西戎。
也就得以在西戎称霸。
孝公用商鞅之法,
秦孝公采用商鞅的新法,
移风易俗,
移风易俗,
民以殷盛,
人民因此殷实兴盛,
国以富强,
国家因此富足强大,
百姓乐用,
百姓们愿意为国家效力,
诸侯亲服,
其它国家也诚心归顺,
获楚、魏之师,
击败了楚国、魏国的军队,
举
地千里,
功取了千里土地,
至今治强。
至今政治安定,国家强盛。
惠王用张仪之计,
秦惠王用张仪的计策,
拔三川之地,
功取了三川地区,
西并巴、蜀,
向西又吞并了巴、蜀,
北收上郡,
向北占领了上郡,
南取汉中,
向南攻占了汉中,
包
九夷,
囊括九夷,
制鄢、郢,
控制鄢、郢,
东据成皋之险,
在东面占据了险要的成皋,
割膏腴
之壤,
割取了肥沃的土地,
遂散六国之从,
并进一步瓦解了六国的合纵联盟,
使之西面事秦,
使他们面向西方,奉事秦国,
功施
到今。
功业一直延续到今天。
昭王得范睢,
秦昭王得范睢(suī,尿),
废穰侯,
废黜穰侯,
逐华阳,
驱逐华阳君,
强公室,
使公室强大,
杜
私门,
杜绝了私门权贵的势力,
蚕食诸侯,
像蚕吃桑叶一般,逐渐吞并诸侯的土地,
使秦成帝业。
终于使秦国奠定了统一天下大业的基础。
此四君者,
这四位君主,
皆以客之功。
都是依靠了别国客卿的力量。
由此观之,
由此看来,
客何负于秦哉!
客卿有哪一点对不起秦国呢?
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内
€,
假使这四位君主拒绝客卿而不接受他们,
疏士而不用,
疏远士人而不重用,
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强大之名也。
这就使秦国既无富足之实,又无强大之名。
今陛下致
昆山之王,
现在皇上您罗致昆山的美玉,
有随、和之宝
,
得到随侯之珠、和氏之璧,
垂明月之珠
,
挂着明月珠,
服太阿
之剑,
佩着太阿剑,
乘纤离
之马,
驾着纤离马,
建翠凤之旗
,
竖着翠凤旗,
树灵鼍
之鼓。
摆着灵鼍鼓。
此数宝者,
以上这些宝物,
秦不生一焉,
并没有一样是秦国出产的,
而陛下说
之,
但陛下您非常喜爱它们,
何也?
这是为什么呢?
必秦国之所生然后可,
若是一定要秦国所产然后才使用的话,
则是夜光之壁不饰朝廷,
那么夜光之璧就不能用来装饰朝廷,
犀象之器不为玩好,
犀角象牙制品就不能为您所赏玩,
郑、卫之女不充后宫,
郑国、卫国的美女也不能列于您的后宫之中,
而骏良
不实外厩,
(jué tí,决提)良马也不能填满您的马棚。
江南金锡不为用,
江南的金锡也不该用,
西蜀丹青
不为采。
西蜀的丹青也不应用来当颜料。
所以饰后宫充下陈
娱心意说耳目者€,
您用来装饰后宫、充当姬妾、赏心乐意、怡目悦耳的,
必出于秦然后可,
一定要出自秦国然后才用的话,那么,
则是宛珠
之簪,
用宛地珍珠装饰的簪子,
傅玑
之珥,
玑珠镶嵌的耳坠,
阿缟
之衣,
东阿白绢缝制的衣服、刺绣华美的装饰品,
锦绣之饰不进于前,
就不能进献在您的面前,
而随俗雅化
佳治窈窕赵女不立于侧也。
那时髦而又高雅,漂亮而又文静的赵国女子不能侍立在您的身边。
夫击瓮叩击弹筝搏髀
,而歌呼呜呜快耳(目)者,
而那些敲打瓦坛瓦罐、弹着秦筝、拍着大腿、呜呜叫喊以满足欣赏要求的,
真秦之声也;
这才是正宗的秦国音乐。
《郑》、《卫》
、《桑间》、《昭》、《虞》、《武》、《象》者,
象《郑》、《卫》、《桑间》、《昭》、《虞》、《武》、《象》这些乐曲,
异国之乐也。
则是其他国家的音乐。
今弃击瓮叩缶而就《郑》、《卫》,
现在您抛弃敲打瓦坛瓦罐这一套秦国音乐而听《郑》、《卫》之声,
退弹筝而取《昭》、《虞》,
不去听弹筝而欣赏《昭》、《虞》之曲,
若是者何也?
这是什么原因呢?说穿了,
快意当前,
只不过是图眼前快乐,
适观而已矣。
以满足耳目观赏需求而已。
今取人则不然。
而现在您用人却不是这样,
不问可否,
不问此人能用不能用,
不论曲直,
也不问是非曲直,
非秦者去,
只要不是秦国人一律辞退,
为客者逐。
只要是客卿一律驱逐。这样看来,
然则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
陛下所看重的是美女、音乐、珍珠、宝玉,
而所轻者在乎人民也。
所轻视的是人才了。
此非所以跨海内制诸侯之术也。
这并不是统一天下、制服诸侯的方法。
臣闻地广者粟多,
我听说过土地广阔所产粮食就丰富,
国大者人众,
国家广大人口就众多,
兵强则士勇。
军队强盛士兵就勇敢。
是以太山不让土壤,
所以泰山不排斥泥土,
故能成其大;
才能堆积得那样高大;
河海不择细流,
河海不挑剔细小的溪流,
故能就其深;
才能变得如此深广;
王者不却众庶,
而成就王业的人不抛弃广大民众,
故能明其德。
才能显出他的盛德。
是以地无四方,
所以地无论东南西北,
民无异国,
民众不分这国那国,
四时充美,
一年四季五谷丰登,
鬼神降福,
鬼神赐予福泽,
此五帝
、三王之所以无敌也。
这就是五帝三王无敌于天下的原因所在。
今乃弃黔首
以资敌国,
而现在陛下您抛弃了百姓来帮助敌国,
却宾客以业
诸侯,
排斥宾客而使他们为其他诸侯国建立功业,
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
使天下有才之士后退而不敢西行,
裹足不入秦,
停住脚步而不敢进入秦国,
此所谓“籍
寇兵而赍盗粮”者也。
这正是人们所说的“借武器给敌人,送粮食给盗贼”啊!
夫物不产于秦者,
非秦国出产的物品,
可宝者多;
值得珍视的很多;
士不产于秦,
非秦国出生的士人,
而愿忠者众。
愿意效忠的也不少。
今逐客以资敌国,
现在您驱逐客卿来资助敌国,
损民以够益仇,
损害百姓以帮助仇人,
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
在内部削弱自己而在外面又和诸侯结下怨恨,这样下去,
求国无危,
要使国家没有危险,
不可得也。
是不可能的。
权倾朝野与焚书议
秦王乃除逐客之令,
于是,秦王就废除了逐客令,
复李斯官,
恢复了李斯的官职,
卒
用其计谋。
终于采用了他的计谋,
官至廷尉。
他的官位也升到廷尉之职。
二十余年,
二十多年,
竟并天下,
终于统一了天下,
尊主为皇帝,
尊称国王为“皇帝”。
以斯为丞相。
皇帝又任命李斯为丞相。
夷
郡县城,
并拆平了各国郡县的城墙,
销
其兵刃,
销毁了各地的武器,
示不复用。
表示不再使用。
使秦无尺土之封,
使秦国没有一寸分封的土地,
不立子弟为王
,
也不立皇帝的儿子、兄弟为王,
功臣为诸侯者,
更不把功臣封为诸侯,
使后无战攻之患。
以便使国家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战争的祸患。
始皇三十四年,
秦始皇三十四年(前213),
置酒咸阳宫,
在咸阳宫设宴招待群臣,
博士仆射周青臣等颂称始皇威德。
博士仆射周青臣等人称颂秦始皇的武威盛德。
齐人淳于越进谏曰:
齐人淳于越劝谏道:
“臣闻之,殷周之王千余岁,
“我听说殷商和周朝统治达一千多年,
封子弟功臣自为支辅
。
分封子弟及功臣做为膀臂辅翼。
今陛下有海内,
而现在陛下您虽统一天下,
而子弟为匹夫,
但子弟却还是平民百姓,
卒
有田常、六卿之患,
若一旦出现了田常、六卿夺权篡位的祸患,
臣无辅弼,
在朝中又没有强有力的辅佐之臣,
何以相救哉?
靠谁来相救呢?
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
办事不学习古代经验而长期统治的朝代,
非所闻也。
我还没有听说过。
今青臣等又面谀
以重陛下过,
现在周青臣等人又当面阿谀奉承以加重您的错误,
非忠臣也。”
不是忠臣。”
始皇下其议丞相。
始皇把这种议论交给李斯处理,
丞相谬其说,
李斯认为这种论点是荒谬的,
绌
其辞,
因此废弃不用,
乃上书曰:
就上书给皇帝说:
“古者天下散乱,
“古时候天下分散败乱,
莫能相一,
彼此之间互不服从,
是以诸侯并作,
所以才诸侯并起,
语皆道古以害今,
一般舆论都称道古代以否定当代,
饰虚言以乱实,
装点一些虚夸不实的文辞来扰乱社会的实际,
人善其所私学
,
人们都认为自己的一派学问最好,
以非上所建立。
以否定皇帝的政策法令。
今陛下并有天下,
现在陛下统一了天下,
别白黑而定一尊;
分辨了黑白是非,使海内共同尊崇皇帝一人;
而私学乃相与非法教之制,
而诸子百家各个学派却在一起任意批评朝廷的法令制度,
闻令下,
听说朝廷令下,
即各以其私学议之,
立刻就以自己学派的观点来议论它,
入则心非,
回家便心中不满,
出则巷议,
出门则在街头巷尾纷纷议论,
非主以为名,
以批评君主来博得名声,
异趣
以为高,
认为和朝廷不一样便是本领高,
率群下以造谤。
并带领下层群众来制造诽谤。
如此不禁,
这样下去而不加以禁止的话,
则主势降乎上,
上面君主的权力威望就要下降,
党与
成乎下。
下面私人的帮派也要形成。因此,
禁之便。
还是以禁止为好。
臣请诸有文学
《诗》、《书》百家语者,
我请求把人们收藏的《诗》、《书》和诸子百家的著作,
蠲
除去之。
都一概扫除干净。
令到满三十日弗去,
命令下达三十天之后,若还有人不服从,
黥
为城旦€。
判处黥刑并罚做筑城苦役。
所不去者,
不在清除之列的,
医药卜筮种树之书。
是医药、占卜、种植等类书籍。
若有欲学者,
若有想学习法令的,
以吏为师。”
以官吏为老师。”
始皇可
其议,
秦始皇批准了他的建议,
收去《诗》、《书》百家之语以愚百姓,
没收了《诗经》、《尚书》和诸子百家的著作,以便使人民愚昧无知,
使天下无以古非今。
使天下人无法用古代之事来批评当前朝廷。
明法度,
修明法制,
定律令,
制定律令,
皆以始皇起。
都从秦始皇开始。
同文书。
统一文字,
治离宫别馆,周遍天下。
在全国各地修建离宫别馆。
明年,
第二年,
又巡狩
,
始皇又四出巡视,
外攘
四夷,
平定了四方少数民族,这些措施,
斯皆有力焉。
李斯都出了不少力。
沙丘政变与扶苏之死
斯长男由为三川守
,
李斯的长子李由担任三川郡守,
诸男皆尚
秦公主,
儿子们娶的是秦国的公主,
女悉嫁秦诸公子。
女儿们嫁的都是秦国的皇族子弟。
三川守李由告归咸阳,
三川郡守李由请假回咸阳时,
李斯置酒于家,
李斯在家中设下酒宴,
百官长皆前为寿
,
文武百官都前去给李斯敬酒祝贺。
门廷车骑以千数。
门前的车马数以千计。
李斯喟然
而叹曰:
李斯慨然长叹道:
“嗟乎!
“唉呀!
吾闻之荀卿曰‘物禁大盛’。
我听荀卿说过‘事情不要搞得过了头’。
夫斯乃上蔡布衣,
我李斯原是上蔡的平民,
闾巷之黔首,
街巷里的百姓,
上不知其骛下*
,
皇帝不了解我才能低下,
遂擢
至此。
才把我提拔到这样高的地位。
当今人臣之位无居臣上者,
现如今做臣子的没有人比我职位更高,
可谓富贵极矣。
可以说是富贵荣华到了极点。
物极则衰,
然而事物发展的极点就要开始衰落,
吾未知所税驾
也!”
我还不知道归宿在何方啊!”
始皇三十七年十月,
秦始皇三十七年(前210)十月,
行
出游会稽,
他巡行出游到会稽山,
并海上,
沿海北上,
北抵琅邪。
到达琅邪山。
丞相斯、中车府令赵高兼行符玺令事,皆从。
丞相李斯和中车府令兼符玺令赵高都随同前往。
始皇有二十余子,
秦始皇有二十多个儿子,
长子扶苏以数直谏上,
长子扶苏因多次直言劝谏皇帝,
上使监兵上郡,
始皇派他到上郡监督军队,
蒙恬为将。
蒙恬任将军。
少子胡亥爱,
小儿子胡亥很受宠爱,
请从,
要求随行,
上许之。
始皇答应了。
余子莫从。
其他的儿子都没跟着去。
其年七月
,
这一年七月,
始皇帝至沙丘,
秦始皇达到沙丘,
病甚,
病的非常严重,
令赵高为书赐公子扶苏曰:
命令赵高写好诏书给公子扶苏说:
“以兵属蒙恬,
“把军队交给蒙恬,
与丧会咸阳而葬。”
赶快到咸阳参加葬礼,然后安葬。”
书已封,
书信都已封好,
未授使者,
但还没交给使者,
始皇崩。
秦始皇就去世了。
书及玺皆在赵高所,
书信和印玺都在赵高手里,
独子胡亥、丞相李斯、赵高及幸宦者五六人知始皇崩,
只有小儿子胡亥,丞相李斯和赵高以及五六个亲信宦官知道始皇去世,
余群臣皆莫知也。
其余群臣都不知道。
李斯以为上在外崩,
李斯认为皇帝在外面去世,
无真太子
,
又没正式确立太子,
故秘之。
所以保守秘密,
置始皇居辒辌车
中,
把始皇的尸体安放在一辆既能保温又能通风凉爽的车子中,
百官奏事上食如故,
百官奏事及进献饮食还像往常一样,
官者辄从辒辌可诸奏事。
宦官就假托皇帝从车中批准百官上奏的事。
赵高因留所赐扶苏玺书
,
赵高因此扣留了始皇赐给扶苏的诏书,
而谓公子胡亥曰:
而对公子胡亥说:
“上崩,
“皇帝去世了,
无诏封王诸子而独赐长子书。
没有诏书封诸子为王而只赐给长子扶苏一封诏书。
长子至,
长子到后,
即立为皇帝,
就登位作皇帝,
而子无尺寸之地,
而你却连尺寸的封地也没有,
为之奈何?”
这怎么办呢?”
胡亥曰:
胡亥说:
“固也。
“本来就是这样。
吾闻之,
我听说过,
明君知臣,
圣明的君主最了解臣子,
明父知子。
圣明的父亲最了解儿子。
父捐命
,不封诸子,
父亲临终既未下命令分封诸子,
何可言者!”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赵高曰:
赵高说:
“不然。
“并非如此。
方令天下之权,
当今天下的大权,
存亡在子与高及丞相耳,
无论谁的生死存亡,都在你、我和李斯手里掌握着啊!
愿子图之。
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
且夫臣人
与见臣于人,
更何况驾驭群臣和向人称臣,
制人与见制于人,
统治别人和被人统治,
岂可同日道哉!”
难道可以同日而语吗!”
胡亥曰:
胡亥说:
“废兄而立弟,
“废除兄长而立弟弟,
是不义也;
这是不义;
不奉父诏而畏死,
不服从父亲的诏命而惧怕死亡,
是不孝也;
这是不孝;
能薄而材谫
,
自己才能浅薄,
强因人之功,
依靠别人的帮助而勉强登,
是不能也;
这是无能:
三者逆德,
这三件事都是大逆不道的,
天下不服,
天下人也不服从,
身殆
倾危,
我自身遭受祸殃,
社稷
不血食。”
国家还会灭亡。”
高曰:
赵高说:
“臣闻汤、武杀其主,
“我听说过商汤、周武杀死他们的君主,
天下称义焉,
天下人都称赞他们行为符合道义,
不为不忠。
不能算是不忠。
卫君杀其父,
卫君杀死他的父亲,
而卫国载其德,
而卫国人民称颂他的功德,
孔子著之,
孔子记载了这件事,
不为不孝。
不能算是不孝。
夫大行不小谨,
更何况办大事不能拘于小节,
盛德不辞让,
行大德也用不着再三谦让,
乡曲
各有宜而百官不同功。
乡间的习俗各有所宜,百官的工作方式也各不一样。
故顾小而忘大,
所以顾忌小事而忘了大事,
后必有害;
日后必生祸害;
狐疑犹豫,
关键时刻犹豫不决,
后必有悔。
将来一定要后悔。
断而敢行,
果断而大胆地去做,
鬼神避之,
连鬼神都要回避,
后有成功。
将来一定会成功。
愿子遂之!”
希望你按我说的去做。”
胡亥喟然叹曰:
胡亥长叹一声说道:
“今大行
未发,
“现在皇帝去世还未发丧,
丧礼未终,
丧礼也未结束,
岂宜以此事干
丞相哉!”
怎么好用这件事来求丞相呢?”
赵高曰:
赵高说:
“时乎时乎,
“时光啊时光,
间
不及谋!
短暂得来不及谋划!
赢
粮跃马€,
我就像携带干粮赶着快马赶路一样,
唯恐后时!”
唯恐耽误了时机!”
胡亥既然
高之言,
胡亥同意了赵高的话以后,
高曰:
赵高说:
“不与丞相谋,
“不和丞相商议,
恐事不能成,
恐怕事情还不能成功,
臣请为子与丞相谋之。”
我希望能替你与丞相商议。”
高乃谓丞相斯曰:
赵高就对丞相李斯说道:
“上崩,
“始皇去世,
赐长子书,
赐给长子扶苏诏书,
与丧会咸阳而立为嗣
。
命他到咸阳参加丧礼,并立为继承人。
书未行,
诏书未送,
今上崩,
皇帝去世,
未有知者也。
还没人知道此事。
所赐长子书及符玺皆在胡亥所,
皇帝赐给长子的诏书和符玺都在胡亥手里,
定太子在君侯
与高之口耳。
立谁为太子只在于你我的一句话而已。
事将何如?”
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斯曰:
李斯说:
“安得亡国之言!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亡国的话呢!
此非人臣所当议也!”
这不是做为人臣所应当议论的事!”
高曰:
赵高说:
“君侯自料能孰与
蒙恬?
“您自己估计一下,和蒙恬相比,谁有本事?
功高孰与蒙恬?
谁的功劳更高?
谋远不失孰与蒙恬?无怨于天下孰与蒙恬?长子旧而信之孰与蒙恬?”
谁更谋略深远而不失误?天下百姓更拥戴谁?与长子扶苏的关系谁更好?”
斯曰:
李斯说:
“此五者皆不及蒙恬,
“在这五个方面我都不如蒙恬,
而君责之何深也?”
但您为什么这样苛求于我呢?”
高曰:
赵高说:
“高固内官
之厮役也,
“我本来就是一个宦官的奴仆,
幸得以刀笔之文
进入秦宫,
有幸能凭熟悉狱法文书进入秦宫,
管事二十余年,
管事二十多年,
未尝见秦免罢丞相功臣有封及二世者也,
还未曾见过被秦王罢免的丞相功臣有封爵而又传给下一代的,
卒皆以诛亡。
结果都是以被杀告终。
皇帝二十余子,
皇帝有二十多个儿子,
皆君之所知。
这些都是您所知道的。
长子刚毅而武勇,
长子扶苏刚毅而且勇武,
信人
而奋士,
信任人而又善于激励士人,
即位必用蒙恬为丞相,
即位之后一定要用蒙恬担任丞相,
君侯终不怀通侯之印归于乡里,明矣。
很显然,您最终也是不能怀揣通侯之印退职还乡了。
高受诏教习胡亥,
我受皇帝之命教育胡亥,
使学以法事
数年矣,
让他学法律已经有好几年了,
未尝见过失。
还没见过他有什么错误。
慈仁笃厚
,
他慈悲仁爱,诚实厚道,
轻财重士,
轻视钱财,尊重士人,
辩
于心而诎于口,
心里聪明但不善言辞,
尽礼敬士,
竭尽礼节尊重贤士,
秦之诸子未有及此者,
在秦始皇的儿子中,没人能赶得上他,
可以为嗣。
可以立为继承人。
君计而定之。”
您考虑一下再决定。”
斯曰:
李斯说:
“君其反位
€!
“您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斯奉主之诏,
我李斯只执行皇帝的遗诏,
听天之命,
自己的命运听从上天的安排,
何虑之可定也?”
有什么可考虑决定的呢?”
高曰:
赵高说:
“危可安也,
“看来平安却可能是危险的,
安可危也,
危险又可能是平安的。
安危不定,
在安危面前不早做决定,
何以贵圣?”
又怎么能算使圣明的人呢?”
斯曰:
李斯说:
“斯,
“我李斯本是上蔡街巷里的平民百姓,
上蔡闾巷布衣也,
承蒙皇帝提拔,
上幸擢为丞相,
让我担任丞相,
封为通侯,
封为通侯,
子孙皆至尊位重禄者,
子孙都得到尊贵的地位和优厚的待遇,
故将以存亡安危属臣也。
所以皇帝才把国家安危存亡的重任交给了我,
岂可负哉!
我又怎么能辜负了他的重托呢?
夫忠臣不避死而庶几
,
忠臣不因怕死而苛且从事,
孝子不勤劳而见危,
孝子不因过分操劳而损害健康,
人臣各守其职而已矣。
做臣子的各守各的职分而已。
君其勿复言,
请您不要再说了,
将令斯得罪。”
不要让我李斯也跟着犯罪。”
高曰:
赵高说:
“盖闻圣人迁徙
无常,
“我听说圣人并不循规蹈矩,
就变
而从时,
而是适应变化,顺从潮流,
见末而知本,
看到苗头就能预知根本,
观指而睹归,
看到动向就能预知归宿。
物固有之,
而事物本来就是如此,
安得常法哉!
哪里有什么一成不变的道理呢!
方今天下之权命悬于胡亥,
现如今天下的权力和命运都掌握在胡亥手里,
高能得志
焉。
我赵高能猜出他的心志。
且夫从外制中谓之惑,
更何况从外部来制服内部就是逆乱,
从下制上谓之贼。
从下面来制服上面就是反叛。
故秋霜降者草花落,
所以秋霜一降花草随之凋落,
水摇动
者万物作,
冰消雪化就万物更生,
此必然之效也。
这是自然界必然的结果。
君何见之晚?”
您怎么连这些都没看到呢?”
斯曰:
李斯说:
“吾闻晋易太子
,
“我听说晋代换太子,
三世不安;
三代不安宁;
齐桓兄弟争位
,
齐桓公兄弟争夺王位,
身死为戮;
哥哥被杀死;
纣杀亲戚
,
商纣杀死亲戚,
不听谏者,
又不听从臣下劝谏,
国为丘墟,
都城夷为废墟,
遂危社稷,
随着危及社稷;
三者逆天,
这三件事都违背天意,
宗庙不血食。
所以才落得宗庙没人祭祀。
斯其犹人哉,
我李斯还是人啊,
安足为谋!”
怎么能参与这些阴谋呢!”
高曰:
赵高说:
“上下合同,
“上下齐心协力,
可以长久;
事业可以长久;
中外若一,
内外配合如一,
事无表里。
就不会有什么差错。
君听臣之计,
您听从我的计策,
即长有封侯,
就会长保封侯,
世世称孤,
并永世相传,
必有乔、松
之寿,
一定有仙人王子乔、赤松子那样的长寿,
孔、墨
之智。
孔子、墨子那样的智慧。
今释此而不从,
现在放弃这个机会而不听从我的意见,
祸及子孙,
一定会祸及子孙,
足以为寒心。
足以令人心寒。善于为人处世,
善者因祸为福,
相机而动的人是能够转祸为福的,
君何处焉?”
您想怎么办呢?”
斯乃仰天而叹,
李斯仰天长叹,
垂泪太息
曰:
挥泪叹息道:
“嗟乎!
“唉呀!
独遭乱世,
偏偏遭逢乱世,
既以不能死*
,
既然已经不能以死尽忠了,
安托命
哉!”
将向何处寄托我的命运呢!”
于是斯乃听高。
于是李斯就依从了赵高。
高乃报胡亥曰:
赵高便回报胡亥说:
“臣请奉太子之明命以报丞相,
“我是奉太子您的命令去通知丞相李斯的,
丞相斯敢不奉令!”
他怎么敢不服从命令呢!”
于是乃相与谋,
于是他们就一同商议,
诈为受始皇诏丞相,
伪造了秦始皇给丞相李斯的诏书,
立子胡亥为太子。
立胡亥为太子。
更为书赐长子扶苏曰:
又伪造了一份赐给长子扶苏的诏书说:
“朕
巡天下,
“我巡视天下,
祷祠
名山诸神以延寿命。
祈祷祭祀各地名山的神灵以求长寿。
今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师
数十万以屯边,
现在扶苏和将军蒙恬带领几十万军队驻守边疆,
十有余年矣,
已经十几年了,
不能进而前,
不能向前进军,
士卒多秏,
而士兵伤亡很多,
无尺寸之功,
没有立下半点功劳,
乃反数上书直言诽谤我所为,
反而多次上书直言诽谤我的所做所为,
以不得罢归为太子,
因不能解职回京当太子,
日夜怨望
。
日夜怨恨不满。
扶苏为人子不孝,
扶苏做为人子而不孝顺,
其赐剑以自裁!
赐剑自杀!
将军蒙恬与扶苏居外,
将军蒙恬和扶苏一同在外,
不匡正,
不纠正他的错误,
宜知其谋。
也应知道他的谋划。
为人臣不忠,
做为人臣而不尽忠,
其赐死,
一同赐命自杀,
以兵属裨将
王离。”
把军队交给副将王离。”
封其书以皇帝玺,
用皇帝的玉玺把诏书封好,
遣胡亥客奉书赐扶苏于上郡。
让胡亥的门客捧着诏书到上郡交给扶苏。
使者至,
使者到达之后,
发书,
打开诏书,
扶苏泣,
扶苏就哭泣起来,
入内舍,欲自杀。
进入内室想自杀。
蒙恬止扶苏曰:
蒙恬阻止扶苏说:
“陛下居外,
“皇上在外,
未立太子,
没有立下太子,
使臣将三十万众守边,
派我带领三十万大军守卫边疆,
公子为监,
公子担任监军,
此天下重任也。
这是天下的重任啊。
今一使者来,
现在只有一个使者来,
即自杀,
您就立刻自杀,
安知其非诈?
怎能知道其中没有虚假呢?
请复请,复请而后死,
希望您再请示一下,
未暮
也。”
有了回答之后再死也不晚。”
使者数趣
之。
使者连连催促。
扶苏为人仁,
扶苏为人仁爱,
谓蒙恬曰:
对蒙恬说:
“父而赐子死,
“父亲命儿子死去,
尚安复请!”
还要请示什么!”
即自杀。
立刻自杀而死。
蒙恬不肯死,
蒙恬不肯自杀,
使者即以属吏,
使者立刻把他交付法吏,
系于阳周。
关押在阳周。
督责苛政与权力斗争
使者还报,
使者回来汇报,
胡亥,斯,高大喜。
胡亥、李斯、赵高都非常高兴。
至咸阳,发丧,
到咸阳后发布丧事,
太子立为二世皇帝。
太子胡亥立为二世皇帝。
以赵高为郎中令,
任命赵高担任郎中令,
常侍中
用事。
常在宫中服侍皇帝,掌握大权。
二世燕居
,
秦二世在宫中闲居无事,
乃召高与谋事,
就把赵高叫来一同商议,
谓曰:
对赵高说:
“夫人生居世间也,
“人活在世上,
譬犹骋
六骥过决隙也。
就如同驾驭着六匹骏马从缝隙前飞过一样短暂。
吾既已临
天下矣,
我既然已经统治天下了,
欲悉
耳目之所好,
想全部满足耳目方面的一切欲望,
穷心志之所乐,
享受尽我所能想到的一切乐趣,
以安宗庙
而乐万姓,
使国家安宁,百姓欢欣,
长有天下,
永保江山,
终吾年寿,
以享天年,
其道可乎?”
这种想法能行得通吗?”
高曰:
赵高说:
“此贤主之所能行也,
“这对贤明君主来说是能够做到的,
而昏乱主之所禁也。
而对昏乱君主来说是应禁忌的。
臣请言之,不敢避斧钺
之诛,
我冒昧地说一句不怕杀头的话,
愿陛下少
留意焉。
请您稍加注意一点。
夫沙丘之谋,
对于沙丘的密谋策划,
诸公子及大臣皆疑焉,
各位公子和大臣都有怀疑,
而诸公子尽帝兄,
而这些公子都是您的兄长,
大臣又先帝之所置也。
这些大臣都是先帝所安置。
今陛下初立,
现在陛下您刚刚登皇位,
此其属意怏怏皆不服,
这些人都心中怨恨不服,
恐为变。
唯怕他们要闹事。
且蒙恬已死,
更何且蒙恬虽已死去,
蒙毅将兵居外,
蒙毅还在外面带兵,
臣战战栗栗
,
我之所以提心吊胆,
唯恐不终。
只是害怕会有不好的结果。
且陛下安得为此乐乎?”
陛下您又怎么能为此而行乐呢?”
二世曰:
二世说:
“为之奈何?”
“这可怎么办呢?”
赵高曰:
赵高说:
“严法而刻刑,
“实行严峻的法律和残酷的刑罚,
令有罪者相坐
诛,
把犯法的和受的牵连的人统统杀死,
至收族
,
直至灭族,
灭大臣而远骨肉;
杀死当朝大臣而疏远您的骨肉兄弟,
贫者富之,
让原来贫穷的人富有起来,
贱者贵之。
让原来卑贱的人高贵起来。
尽除去先帝之故臣,
全部铲除先帝的旧臣,
更置陛下之所亲信者近之。
重新任命您信任的人并让他们在您的身边。
此则阴德
归陛下€,
这样就使他们从心底对您感恩戴德,
害除而奸谋塞,
根除了祸害而杜绝了奸谋,
群臣莫不被润泽,
群臣上下没有人不得到您的恩泽,
蒙厚德,
承受您的厚德,
陛下则高枕肆志宠乐矣。
陛下您就可以高枕无忧,纵情享受了。
计莫出于此。”
没有比这更好的主意了。”
二世然高之言,
二世认为赵高的话是对的,
乃更为法律。
就重新修订法律。
于是群臣诸公子有罪,
于是群臣和公子们有罪,
辄下高,
就交付赵高,
令鞠治
之。
命他审讯法办。
杀大臣蒙毅等,
杀死了大臣蒙毅等人,
公子十二人僇
死咸阳市,
十个公子在咸阳街头斩首示众,
十公主矺
死于杜,
十二个公主也在杜县被分裂肢体处死,
财物入于县官
,
财物没收归皇帝所有,
相连坐者不可胜数。
连带一同治罪的不计其数。
公子高欲奔,
公子高想外出逃命,
恐收族,
怕被满门抄斩,
乃上书曰:
就上书说:
“先帝无恙
时,
“先帝活着的时候,
臣入则赐食,
我进宫就给吃的东西,
出则乘舆。
出宫就让乘车。
御府
之衣,
皇帝内府中的衣服,
臣得赐之;
先帝赐给我;
中厩
之宝马,
宫中马棚里的宝马,
臣得赐之。
先帝也赐给我。
臣当从死而不能,
我本该与先帝一起死去而没做到,
为人子不孝,
这是我做人子的不孝,
为人臣不忠。
做人臣的不忠。
不忠者无名以立于世,
而不忠的人没有理由活在世上,
臣请从死,
请允许我随先帝死去,
愿葬郦山
之足。
希望能把我埋在骊山脚下。
唯上幸哀怜之。”
只求皇上哀怜答应我。”
书上,
此书上奏以后,
胡亥大悦,
胡亥非常高兴,
召赵高而示之,
叫来赵高并把此书指示给他看,
曰:
说:
“此可谓急乎?”
“这可以说是窘急无奈了吧?”
赵高曰:
赵高说:
“人臣当忧死而不暇,
“在大臣们整天担心自己死亡还来不及的时候,
何变之得谋!”
怎么能图谋造反呢!”
胡亥可其书,
胡亥答应了公子高的请求,
赐钱十万以葬。
赐给他十万钱予以安葬。
法令诛罚日益刻深,
当时的法令刑罚一天比一天残酷,
群臣人人自危,
群臣上下人人自危,
欲畔
者众。
想反叛的人很多。
又作阿房之宫,
二世又建造阿房宫,
治直〔道〕、驰道,
修筑直道、驰道,
赋敛愈重、戍徭无已。
赋税越来越重,兵役劳役没完没了。
于是楚戍卒陈胜、吴广等乃作乱,
于是从楚地征来戍边的士卒陈胜、吴广等人就起来造反,
起于山东,
起兵于崤山以东,
杰俊相立,
英雄豪杰蜂拥而起,
自置为侯王,
自立为侯王,
叛秦,
反叛秦朝,
兵至鸿门而却。
他们的军队一直攻到鸿门才退去。
李斯数欲请间
谏,
李斯多次想找机会进谏,
二世不许。
但二世不允许。
而二世责问李斯曰:
二世反倒责备李斯说:
“吾有私议而有所闻于韩子
也,
“我有个看法,
曰:
是从韩非子那里听来的,
‘尧之有天下也,
他说‘尧统治天下,
堂高三尺,
殿堂只不过三尺高,
采
椽不斫,
柞木椽子直接使用而不加砍削,
茅茨不翦,
茅草做屋顶而不加修剪,
虽逆旅
之宿不勤于此矣。
即使是旅店中住宿的条件也不会比这更艰苦的了。
冬日鹿裘,
冬天穿鹿皮袄,
夏日葛衣
,
夏天穿麻布衣,
粢粝
之食,
粗米作饭,
藜藿
之羹,
野菜作汤,
饭土匦
,
用土罐吃饭,
啜土铏
,
用土钵喝水,
虽监门
之养不觳于此矣€。
即使是看门人的生活也不会比这更清寒的了。
禹凿龙门,
夏禹凿开龙门,
通大夏,
开通大夏水道,
疏九河,
又疏通多条河流,
曲九防,
曲折地筑起多道堤防,
决渟水
致之海,
决积水引导入海,
而股
无胈,
大腿上没了白肉,
胫
无毛,
小腿上没了汗毛,
手名胼胝
,
手掌脚底都结满了厚茧,
面目黎黑,
面孔漆黑,
遂以死于外,
最终还累死在外,
葬于会稽,
埋葬在会稽山上,
臣虏
之劳不烈无此矣’。
即使是奴隶的劳苦也不会比这更厉害了’。
然则夫所贵于有天下者,
然而把统治天下看得无尚尊贵的人,
岂欲苦形劳神,
其目的难道就是想操心费力,
身处逆旅之宿,
住旅店一样的宿舍,
口食监门之养,
吃看门人吃的食物,
手持臣虏之作哉?
干奴隶干的活计吗?
此不肖人之所勉也,
这些事都是才能低下的人才努力去干的,
非贤者之所务也。
并非贤明的人所从事的。
彼贤人之有天下也,
那些贤明的人统治天下的时候,
专用天下适己而已矣,
只是把天下的一切都拿来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已,
此所以贵于有天下也。
这正是把统治天下看得无尚尊贵的原因所在。
夫所谓贤人者,
人们所说的贤明之人,
必能安天下而治万民,
一定能安定天下、治理万民,
今身且不能利,
倘若连给自己捞好处都不会,
将恶能治天下哉!
又怎么能治理天下呢!
故吾愿赐志广欲,
所以我才想姿心广欲,
长享天下而无害,
永远享有天下而没有祸害。
为之奈何?”
这该怎么办呢?”
李斯子由为三川守,
李斯的儿子李由任三川郡守,
群盗吴广等西略地,
群起造反的吴广等人向西攻占地盘,任意往来,
过去弗能禁。
李由不能阻止。
章邯以破逐广等兵,
章邯在击败并驱逐了吴广等人的军队之后,
使者履案三川相属*
,
派到三川去调查的使者一个接着一个,
诮让
斯居三公位,
并责备李斯身居三公之位,
如何令盗如此。
为何让盗贼猖狂到这种地步。
李斯恐惧,
李斯很是害怕,
重爵禄,
又把爵位俸禄看得很重,
不知所出,
不知如何是好,
乃阿二世意,
就曲意阿顺二世的心意,
欲求容,
想求得宽容,
以书对曰:
便上书回答二世说:
夫贤主者,
贤明的君主,
必且能全道而行督责
之术者也,
必将是能够全面掌握为君之道,又对下行使督责的统治术的君主。
督责之,
对下严加督责,
则臣不敢不竭能以徇
其主矣。
则臣子们不敢不竭尽全力为君主效命。这样,
此臣主之分
定,
君主和臣子的职分一经确定,
上下之义明,
上下关系的准则也明确了,
则天下贤不肖莫敢不尽心竭任以徇其君矣。
那么天下不论是有才德的还是没有才德的,都不敢不竭尽全力为君主效命了。
是故主独制于天下而无所制也。
因此君主才能专制天下而不受任何约束,
能穷乐之极矣,
能享尽达到极致的乐趣。
贤明之主也,
贤明的君主啊,
可不察焉。
又怎能看不清这一点呢!
故申子
曰:
所以申不害先生说:
“有天下而不姿睢,
“占有天下要是还不懂得纵情姿欲,
命之曰以天下为桎梏
”者,
这就叫把天下当成自己的镣铐”这样的话,
无他焉,
没有别的意思,
不能督责,
只是讲不督责臣下,
而顾以其身劳于天下之民,
而自己反辛辛苦苦为天下百姓操劳,
若尧,禹然,
像尧和禹那样,
故谓之“桎梏”也。
所以称之为“镣铐”。
夫不能修申、韩之明术,
不能学习申不害、韩非的高明法术,
行督责之道,
推行督责措施,
专以天下自适也,
一心以天下使自己舒服快乐,
而徒务苦形劳神,
而只是白白地操心费力,
以身徇百姓,
拼命为百姓干事,
则是黔首之役,
那就是百姓的奴仆,
非畜
天下者也,
并不是统治天下的帝王,
何足贵哉!
这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
夫以人徇己,
让别人为自己献身,
则己贵而人贱;
就自己尊贵而别人卑贱;
以己徇人,
让自己为别人献身,
则己贱而人贵。
就自己卑贱而别人尊贵。
故徇人者贱,
所以献身的人卑贱,
而人所徇者贵,
接受献身的人尊贵,
自古及今,
从古到今,
未有不然者也。
没有不是这样的。
凡古之所为尊贤者,
自古以来之所以尊重贤人,
为其贵也;
是因为受尊敬的人自己尊贵;
而所为恶不尚者,
之所以讨厌不肖的人,
为其贱也。
是因为不肖的人自己卑贱。
而尧、禹以身徇天下者也,
而尧、禹是为天下献身的人,
因随而尊之,
因袭世俗的评价而予以尊重,
则亦失所为尊贤之心矣,
这也就失去了所以尊贤的用心了,
夫可谓大缪
矣。
这可说是绝大的错误。
谓之为“桎梏”,
说尧、禹把天下当作自己的“镣铐”,
不亦宜乎?
不也是很合适的吗?
不能督责之过也。
这是不能督责的过错。
故韩子曰“慈母有败子而严家无格虏
”者,
所以韩非先生说“慈爱的母亲会养出败家的儿子,而严厉的主人家中没有强悍的奴仆”,
何也?
是什么原因呢?
则能罚之加焉必也。
这是由于能严加惩罚的必然结果。
故商君法,
所以商鞅的新法规定,
刑弃灰于道者。夫弃灰,
在道路上撒灰的人就要判刑。
薄罪也,
撒灰于道是轻罪,
而被刑,重罚也。
而加之以刑是重罚。
彼唯明主为能深督轻罪。
只有贤明的君主才能严厉地督责轻罪。
夫罪轻且督深,
轻罪尚且严厉督责,
而况有重罪乎?
何况犯有重罪呢?
故民不敢犯也。
所以百姓不敢犯法。
是故韩子曰“布帛寻常
,
因此韩非先生又说:“对几尺绸布,
庸人不释,
一般人见到就会顺手拿走,
铄金
百溢,
百镒美好的黄金,
盗跖不搏”者,
盗跖不会夺取”,
非庸人之心重,
并不因为常人贪心严重,
寻常之利深,
几尺绸布价值极高,
而盗跖之欲浅也;
盗跖利欲淡泊;
又不以盗跖之行,
也不是因为盗跖行为高尚,
为轻百镒之重也。
轻视百镒黄金的重利。原因是一旦夺取,
搏必随手刑,
随手就要受刑,
则盗跖不搏百镒;
所以盗跖不敢夺取白镒黄金;
而罚不必行也,
若是不坚决施行刑罚的话,
则庸人不释寻常。
那么一般人也就不会放弃几尺绸布。
是故城高五丈,
因此五丈高的城墙,
而楼季不轻犯也;
楼季不敢轻易冒犯;
泰山之高百仞
,
泰山高达百仞,
而跛牧其上。
而跛脚的牧羊人却敢在上面放牧。
夫楼季也而难五丈之限,
难道楼季把攀越五丈高的城墙看得很难,
岂跛也而易百仞之高哉?
而跛脚的牧羊人登上百仞高的泰山看得很容易吗?
峭堑之势异也。
这是因为陡峭和平缓,两者形势不同。
明主圣王之所以能久处尊位,
圣明的君主之所以能久居尊位,
长执重势,
长掌大权,
而独擅天下之利者,
独自垄断天下利益,
非有异道也,
其原因并不在于他们有什么特殊的办法,
能独断而审督责,
而是在于他们能够独揽大权,精于督责,
必深罚,
对犯法的人一定严加惩处,
故天下不敢犯也。
所以天下人不敢违犯。
今不务
所以不犯,
现在不制订防止犯罪的措施,
而事慈母之所以败子也,
去仿效慈母养成败家子的作法,
则亦不察于圣人之论矣。
那就太不了解前代圣哲的论说了。
夫不能行圣人之术,
不能实行圣人治理天下的方法,
则舍为天下役何事哉?
除去给天下当奴仆还能干什么呢?
可不哀邪!
这不是太令人悲伤的事吗!
且夫俭节仁义之人立于朝,
更何况节俭仁义的人在朝中任职,
则荒肆之乐辍
矣;
那荒诞放肆的乐趣就得中止;
谏说论理之臣间于侧,
规劝陈说,高谈道理的臣子在身边干预,
则流漫
之志诎矣;
放肆无忌的念头就要收敛;
烈士死节之行显于世,
烈士死节的行为受到世人的推崇,
则淫康之虞
废矣。
纵情享受的娱乐就要放弃。
故明主能外
此三者,
所以圣明的君主能排斥这三种人,
而独操主术以制听从之臣,
而独掌统治大权以驾驭言听计从的臣子,
而修其明法,
建立严明的法制,
故身尊而势重也。
所以自身尊贵而权势威重。
凡贤主者,
所有的贤明君主,
必将能拂世磨俗
,
都能拂逆世风、扭转民俗,
而废其所恶,
废弃他所厌恶的,
立其所欲,
树立他所喜欢的,
故生则有尊重之势,
因此在他活着的时候才有尊贵的威势,
死则有贤明之谥也。
在他死后才有贤明的谥号。正因为这样,
是以明君独断,
贤明的君主才集权专制,
故权不在臣也。
使权力不落入臣下手中,
然后能灭仁义之涂
,
然后才能斩断仁义之路,
掩驰说之口,
堵住游说之口,
困烈士之行,
困厄烈士的死节行为,
塞聪掩明
,
闭目塞听,
内独视听
,
任凭自己独断专行,
故外不可倾以仁义烈士之行,
这样在外就不致被仁义节烈之士的行为所动摇,
而内不可夺以谏说忿争之辩。
在内也不会被劝谏争论所迷惑。
故能荦然
独行恣睢之心而莫之敢逆。
因此才能卓荦独行逞其为所欲为的心志,而没有人敢反抗。像这样,
若此然后可谓能明申、韩之术,
然后才可以说是了解了申不害、韩非的统治术,
而修商君之法。
学会了商鞅的法制。
法修术明而天下乱者,
法制和统治术都学好而明了了,天下还会大乱,
未之闻也。
这样的事我还没听说过。所以,有人说:
故曰“王道约而易操”也。
“帝王的统治术是简约易行的。”
唯明主为能行之。
只有贤明君主才能这么做。像这样,
若此则谓督责之诚,
才可以说是真正实行了督责,
则臣无邪,
臣下才能没有离异之心,
臣无邪则天下安,
天下才能安定,
天下安则主严尊,
天下安定才能有君主的尊严,
主严尊则督责必,
君主有了尊严才能使督责严格执行,
督责必则所求得,
督责严格执行后君主的欲望才能得到满足,
所求得则国家富,
满足之后国家才能富强,
国家富则君乐丰。
国家富强了君主才能享受得更多。
故督责之术设,
所以督责之术一确立,
则所欲无不得矣。
君主就任何欲望都能满足了。
群臣百姓救过不给,
群臣百姓想补救自己的过失都来不及,
何变之敢图?
哪里还敢图谋造反?像这样,
若此则帝道备,
就可以说是掌握了帝王的统治术,
而可谓能明君臣
之术矣。
也可以说了解了驾驭群臣的方法。
虽申、韩复生,
即使申不害、韩非复生,
不能加也。
也不能超过了。
书奏,
这封答书上奏之后,
二世悦。
二世看了非常高兴。
于是行督责益严,
于是更加严厉地实行督责,
税民
深者为明吏。
向百姓收税越多越是贤明的官吏。
二世曰:
二世说:
“若此则可谓能督责矣。”
“像这样才可称得上善于督责了。”路上的行人,
刑者相半于道,
有一半是犯人,
而死人日成积
于市。
在街市上每天都堆积着刚杀死的人的尸体,
杀人众者忠臣。
而且杀人越多的越是忠臣。
二世曰:
二世说:
“若此则可谓能督责矣。”
“像这样才可称的上实行督责了。”
初,
起初,
赵高为郎中令,
赵高在担任郎中令时,
所杀及报私怨众多,
杀死的人和为了报私仇而陷害的人非常多,
恐大臣入朝奏事毁恶
之,
唯恐大臣们在入朝奏事时向二世揭露他,
乃说二世曰:
就劝说二世道:
“天子所以贵者,
“天子之所以尊贵,
但以闻声,
就在于大臣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群臣莫得见其面,
而不能看到他的面容,
故号曰“朕”。
所以才自称为‘朕’。
且陛下富于春秋
,
况且陛下还很年轻,
未必尽通诸事,
未必什么事情都懂,
今坐朝廷,
现在坐在朝廷上,
谴举
有不当者,
若惩罚和奖励有不妥当的地方,
则见短于大臣,
就会把自己的短处暴露给大臣,
非所以示神明于天下也。
这也就不能向天下人显示您的圣明了。
且陛下深拱
禁中,
陛下不妨深居宫中,
与臣及侍中习法者待事,
和我及熟悉法律的侍中在一起,等待大臣把公事呈奏上来,等公文一旦呈上,
事来有以揆
之。
我们就可以研究决定。这样,
如此则大臣不敢奏疑事,
大臣们就不敢把疑难的事情报上来,
天下称圣主矣。”
天下的人也就称您为圣明之主了。”
二世用其计,
二世听从了赵高的主意,
乃不坐朝廷见大臣,
就不再坐在朝廷上接见大臣,
居禁中。
深居在宫禁之中。
赵高常侍中用事,
赵高总在皇帝身边侍奉办事,
事皆决于赵高。
一切公务都由赵高决定。
高闻李斯以为言,
赵高听说李斯对此有不满的言论,
乃见丞相曰:
就找到李斯说:
“关东群盗多,
“函谷关以东地区盗贼很多,
今上急益发繇
治阿房宫,
而现在皇上却加紧遣发劳役修建阿房宫,
聚狗马无用之物。
搜集狗马等没用的玩物。
臣欲谏,
我想劝谏,
为位贱。
但我的地位卑贱。
此真君侯之事,
可实在是您丞相的事,
君何不谏?”
为什么不劝谏呢?”
李斯曰:“固也,
李斯说“确实这样,
吾欲言之久矣。
我早就想说话了。
今时上不坐朝廷,
可是现在皇帝不临朝听政,
上居深宫,
常居深宫之中,
吾有所言者,
我虽然有话想说,
不可传也,
又不便让别人传达,
欲见无间。”
想见皇帝却又没有机会。”
赵高谓曰:
赵高对他说:
“君诚能谏,
“您若真能劝谏的话,
请为君候上间语君。”
请允许我替你打听,只要皇上一有空闲,我立刻通知你。”
于是赵高待二世方燕乐
,
于是赵高趁二世在闲居娱乐,
妇女居前,
美女在前的时候,
使人告丞相:
派人告丞相说:
“上方间,
“皇上正有空闲,
可奏事。”
可以进宫奏事。”
丞相至宫门上谒,
丞相李斯就到宫门求见,
如此者三。
接连三次都是这样。
二世怒曰:
二世非常生气地说:
“吾常多闲日,
“我平时空闲的日子很多,
丞相不来。
丞相都不来。
吾方燕私,
每当我在寝室休息的时候,
丞相辄来请事。
丞相就来请示奏事。
丞相岂少
我哉?
丞相是瞧不起我呢?
且固
我哉?”
还是以为我鄙陋?”
赵高因曰:
赵高又乘机说:
“如此殆
矣!
“您这样说话可太危险了!
夫沙丘之谋,
沙丘的密谋,
丞相与焉。
丞相是参与了的。
今陛下已立为帝,
现在陛下您已即位皇帝,
而丞相贵不益,
而丞相的地位却没有提高,
此其意亦望裂地而王矣。
显然他的意思是想割地封王呀!
且陛下不问臣,
如果皇帝您不问我,
臣不敢言。
我不敢说。
丞相长男李由为三川守,
丞相的大儿子李由担任三川郡守,
楚盗陈胜等皆丞相傍县
之子,
楚地强盗陈胜等人都是丞相故乡邻县的人,
以故楚盗公行,
因此他们才敢公开横行,
过三川,
经过三川时,
城守不肯击。
李由只是守城而不出击。
高闻其文书相往来,
我曾听说他们之间有书信来往,
未得其审
,
但还没有调查清楚,
故未敢以闻。
所以没敢向陛下报告。
且丞相居外,
更何况丞相在外,
权重于陛下。”
权力比陛下还大。”
二世以为然。
二世认为赵高的话没错,
欲案
丞相,
想法办丞相,
恐其不审,
但但又担心情况不实,
乃使人案验三川守与盗通状。
就派人去调查三川郡守与盗贼勾结的具体情况。
李斯闻之。
李斯知道了这个消息。
是时二世在甘泉
,方作觳抵
优俳之观。
当时二世正在甘泉宫观看摔跤和滑稽戏表演。
李斯不得见,
李斯不能进见,
因上书言赵高之短曰:
就上书揭发赵高的短处说:
“臣闻之,
“我听说,
臣疑
其君,
臣子比同君主,
无不危国;
没有不危害国家的;
妾疑其夫,
妾比同丈夫,
无不危家。
没有不危害家庭的。
今有大臣于陛下擅
利擅害,
现在有的大臣擅自掌握赏罚大权,
与陛下无异,
和您没有什么不同,
此甚不便。
这是非常不妥当的。
昔者司城子罕相宋,
从前司城子罕当宋国丞相,
身行刑罚,
自己掌握刑罚大权,
以威行之,
用威权行事,
期年
遂劫其君。
一年之后就劫持了宋国国君,篡夺了王位。
田常为简公臣,
田常当齐简公的臣子,
爵列无敌于国,
爵位高到全国无人与他相匹敌,
私家之富与公家均,
自家的财富和公家的一样多,
布惠施德,
他行恩施惠,
下得百姓,
下得百姓的爱戴,
上得群臣,
上得群臣的拥护,
阴取齐国,
暗中窃取了齐国的权力,
杀宰予于庭,
在厅堂里杀死了宰予,
即弑
简公于朝,
又在朝廷上杀死齐简公,这样,
遂有齐国。
就完全控制了齐国。
此天下所明知也。
这是天下人明明知道的。
今高有邪佚之志,危反之行,
现在赵高有邪辟过分的心志和险诈叛逆的行为,
如子罕相宋也;
就如同子罕当宋国丞相时的所作所为;
私家之富,
私人占有的财富,
若田氏之于齐也。
也正像田常在齐国那样多。
兼行田常、子罕之逆道而劫陛下之威信,
他一并使用田常、子罕的叛逆方式而又窃取了陛下您的威信,
其志若韩玘为韩安相也。
他志向就如同韩玘当韩安的宰相时一样。
陛下不图
,
陛下你不早打算,
臣恐其为变也。”
我担心他迟早会发动叛乱啊。”
二世曰:
二世说:
“何哉?
“这是什么话?
夫高,故宦人也,
赵高原本是个宦官,
然不为安肆志,
但他不因处境安逸就为所欲为,
不以危易心,
也不因处境危险就改变忠心,他品行廉洁,
絜修善,
一心向善,
自使至此,
靠自己的努力才得到今天的地位,
以忠得进,
因忠心耿耿才被提拔,
以信守位,
因讲信义才保住禄位,
朕实贤之,
我确实认为他是贤才,
而君疑之,
而你怀疑他,
何也?
这是什么原因呢?
且朕少失先人,
再加上我年纪轻轻就失去了父亲,
无所识知,
没什么知识,
不习治民,
不知如何管理百姓,
而君又老,
而你年纪又大了,
恐与天下绝
矣。
我担心与天下人隔绝了。
朕非属
赵君,
我如果不把国事托付给赵高,
当谁任哉?
还应当用谁呢?
且赵君为人精廉强力,
况且赵先生为人精明廉洁,竭尽其力,
下知人情,
下能了解民情,
上能适朕,
上能顺适我的心意,
君其勿疑。”
请你不要怀疑。”
李斯曰:
李斯说:
“不然。
“并非如此。
夫高,故贱人也,
赵高从前是卑贱的人,
无识于理,
并不懂道理,
贪欲无厌,
贪得无厌,
求利不止,
求利不止,
列势
次主,
地位权势仅次于陛下,
求欲无穷,
但他追求地位和权势的欲望没有止境,
臣故曰殆。”
所以我说是很危险的。”
二世已前信赵高,
二世早上已相信了赵高,
恐李斯杀之,
担心李斯杀掉他,
乃私告赵高。
就暗中把这些话告诉了赵高。
高曰:
赵高说:
“丞相所患者独高,
“丞相所忧虑的只有我赵高,
高已死,
我死之后,
丞相即欲为田常所为。”
丞相就可以干田常所干的那些事了。”
于是二世曰:
于是二世说:
“其以李斯属郎中令
€。”
“就把李斯交给你这郎中令查办吧!”
狱中上书与三族尽诛
赵高案治李斯。
赵高查办李斯。
李斯拘执束缚
,
李斯被捕后并套上刑具,
居囹圄
中,
关在监狱中,
仰天而叹曰:
仰天长叹道:
“嗟乎!
“唉呀!
悲夫!
可悲啊!
不道之君,
无道的昏君,
何可为计哉!
怎么能为他出谋划策呢!
昔者桀杀关逢龙,
从前夏桀杀死关龙逢,
纣杀王子比干,
商纣杀死王子比干,
吴王夫差杀伍子胥。
吴王夫差杀死伍子胥。
此三臣者,
这三个大臣,
岂不忠哉!
难道不忠吗!
然而不免于死,
然而免不了一死,
身死而所忠者非也。
他们虽然尽忠而死,只可惜忠非其人。
今吾智不及三子,
现在我的智慧赶不上这三个人,
而二世之无道过于桀、纣、夫差,
而二世的暴虐无道超过了桀、纣、夫差,
吾以忠死,
我因尽忠而死,
宜矣。
也是应该的呀。
且二世之治岂不乱哉!
况且二世治国不是胡搞么!
日者
夷其兄弟而自立也,
不久前杀死了自己的兄弟而自立为皇帝,
杀忠臣而贵贱人,
又杀害忠良,重用低贱的人,
作为阿房之宫,
修建阿房宫,
赋敛天下。
对天下百姓横征暴敛。
吾非不谏也,
并不是我不劝谏,
而不吾听
也。
而是他不听我的呀。
凡古圣王,饮食有节,
凡是古代圣明的帝王饮食都有一定的节制,
车器有数,
车马器物有一定的数量,
宫室有度,
宫殿都有一定的限度,
出令造事,
颁布命令和办事情,
加费而无益于民利者禁,
增加费用而不利于百姓的一律禁止,
故能长久治安。
所以才能长治久安。
令行逆
于昆弟,
现在二世对自己的兄弟,施以违反常情常理的残暴手段,
不顾其咎
;
不考虑会有什么灾祸,
侵杀忠臣,
迫害、杀戮忠臣,
不思其秧;
也不考虑会有什么灾殃;
大为宫室,
大力修筑宫殿,
厚赋天下,
加重对天下百姓的税收,
不爱其费。
不吝惜钱财:
三者已行,
这三件措施实行之后,
天下不听。
天下百姓不服从。
今反者已有天下之半矣,
现在造反的人已占天下人的一半了,
而心尚未寤
也,
但二世心中还未觉悟,
而以赵高为佐,
居然任用赵高为辅佐,
吾必见寇至咸阳,
我一定会看到盗贼攻进咸阳,
麇鹿游于朝也。”
使朝廷变为麋鹿嬉游的地方。”
于是二世乃使高案丞相狱,
于是二世就派赵高审理丞相一案,
治罪,
对他加以惩处,
责斯与子由谋反状,
查问李斯和儿子李由谋反的情状,
皆收捕宗族宾客。
将其宾客和家族全部逮捕。
赵高治斯,
赵高惩治李斯,
榜掠
千余,
拷打他一千多下,
不胜痛,
李斯不能忍受痛苦的折磨,
自诬服
。
冤屈地招供了。
斯所以不死者,
李斯之所以不自杀而死,
自负其有功,
是他自负能言善辩,又对秦国有大功,
实无反心,
确实没有反叛之心,
幸得上书自陈,
希望能够上书为自己辩护,
幸二世之寤而赦之。
希望二世能觉悟过来并赦免他。
李斯乃从狱中上书曰:
李斯于是在监狱中上书说:
“臣为丞相治民,
“我担任丞相治理百姓,
三十余年矣。
已经三十多年了。
逮
秦之地狭隘。
我来秦国赶上领土还很狭小。
先王之时秦地不过千里,
先王的时候,秦国的土地不过千里,
兵数十万。
士兵不过几十万。
臣尽薄材,
我用尽了自己微薄的才能,
谨奉法令,
小心谨慎地执行法令,
阴行
谋臣,
暗中派遣谋臣,
资之金玉,
资助他们金银珠宝,
使游说诸侯,
让他们到各国游说,
阴修甲兵,
暗中准备武装,
饰政教,
整顿政治和教化,
官
斗士,
任用英勇善战的人为官,
尊功臣,
提高功臣的社会地位,
盛其爵禄,
给他们很高的爵位和俸禄,
故终以胁韩弱魏,
所以终于威胁韩国,削弱魏国,
破燕、赵、夷齐、楚,
击败了燕国,赵国,削平了齐国、楚国,
卒兼六国,
最后兼并六国,
虏其王,
俘获了他们的国王,
立秦为天子。
拥立秦王为天子。
罪一矣。
这是我的第一条罪状。
地非不广,
秦国的疆域并不是不广阔,
又北逐湖、貉
,
还要在北方驱逐胡人,貉人,
南定百越,
在南方平定百越,
以见秦之强。
以显示秦国的强大。
罪二矣。
这是我的第二条罪状。
尊大臣,
尊重大臣,
盛其爵位,
提高他们的爵位,
以固其亲。
用以巩固他们同秦王的亲密关系。
罪三矣。
这是我的第三条罪状。
立社稷,
建立社稷,
修宗庙,
修建宗庙,
以明主之贤。
以显示主上的贤明。
罪四矣。
这是我的第四条罪状。
更克画
,
更改尺度衡器上所刻的标志,
平
斗斛度量文章,
统一度量衡和文字,
布之天下,
颁布天下,
以树秦之名。
以树立秦朝的威名。
罪五矣。
这是我的第五条罪状。
治驰道,
修筑驰道,
兴游观,
兴建游观之所,
以见主之得意。
以显示主上志满意得。
罪六矣。
这是我的第六条罪状。
缓刑罚,
减轻刑罚,
薄赋敛,
减少税收,
以遂主得众之心,
以满足主上赢得民众的心愿,
万民戴主,
使万民百姓都拥戴皇帝,
死而不忘。
至死都不忘记皇帝的恩德。
罪七矣。
这是我的第七条罪状。
若斯之为臣者,
像我李斯这样作臣子的,
罪足以死固久矣。
所犯罪状足以处死,本来已经很久了,
上幸尽其能力,
皇帝希望我竭尽所能,
乃得至今,
才得以活到今天,
愿陛下察之!”
希望陛下明察。”
书上,
奏书呈上之后,
赵高使吏弃去不奏,
赵高让狱吏丢在一边而不上报,
曰:
说:
“囚安得上书!”
“囚犯怎能上书!”
赵高使其客十余辈诈为御史、谒者,侍中,
赵高派他的门客十多人假扮成御史、谒者、侍中,
更
往覆讯斯。
轮流往复审问李斯。
斯更以其实对,
李斯改为以实对答时,
辄使人复榜之。
赵高就让人再拷打他。
后二世使人验斯,
后来二世派人去验证李斯的口供,
斯以为如前,
李斯以为还和以前一样,
终不敢更言,
终不敢再改口供,
辞服
。
在供词上承认了自己的罪状。
奏当上,
赵高把判决书呈给皇帝,
二世喜曰:
二世皇帝很高兴地说:
“微
赵君,
“没有赵君,
几
为丞相所卖。”
我几乎被丞相出卖了。”
及二世所使案三川之守至,
等二世派的使者到达三川调查李由时,
则项梁已击杀之。
项粱已经将他杀死。
使者来,
使者返回时,
会丞相下吏,
正当李斯已被交付狱吏看押,
赵高皆妄为反辞。
赵高就编造了一整套李由谋反的罪状。
二世二年七月,
二世二年(前208)七月,
具斯五刑
,
李斯被判处五刑,
论腰斩咸阳市。
判在咸阳街市上腰斩。
斯出狱,
李斯出狱时,
与其中子
俱执,
跟他的次子一同被押解,
顾谓其中子曰:
他回头对次子说:
“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
“我想和你再牵着黄狗一同出上蔡东门去打猎追逐狡兔,
岂可得乎!”
又怎能办得到呢!”
遂父子相哭,
于是父子二人相对痛哭,
而夷三族。
三族的人都被处死了。
赵高乱政与秦朝覆灭
李斯已死,
李斯死后,
二世拜赵高为中丞相,
二世任命赵高任中丞相,
事无大小辄决于高。
无论大事小事都由赵高决定。
高自知权重,
赵高自知权力过重,
乃献鹿,
就献上鹿,
谓之马。
称它为马。
二世问左右:
二世问左右侍从说:
“此乃鹿也?”
“这是鹿吧?”
左右皆曰:
左右都说:
“马也。”
“是马”。
二世惊,
二世惊慌起来,
自以为惑
,
以为自己迷惑,
乃召太卜,
就把太卜召来,
令卦之。
叫他算上一卦。
太卜曰:
太卜说:
“陛下春秋郊祀,
“陛下春秋两季到郊外祭祀,
奉宗庙鬼神,
供奉宗庙鬼神,
斋戒不明
,
斋戒时不虔诚,
故至于此。
所以才到这种地步。
可依盛德而明斋戒。”
可依照圣明君主的样子再虞诚地斋戒一次。”
于是乃入上林斋戒。
于是,二世就到上林苑中去斋戒。
日游弋猎
,
整天在上林苑中游玩射猎,
有行人入上林中,
一次有个行人走进上林苑中,
二世自射杀之。
二世亲手把他射死。
赵高教其女婿咸阳令阎乐劾
不知何人贼杀人移上林,
赵高就让他的女婿咸阳令阎乐出面弹劾,说是不知谁杀死了人,把尸体搬进上林苑中。
高乃谏二世曰:“天子无故贼杀不辜人
,
赵高就劝谏二世说“天子无缘无故杀死没有罪的人,
此上帝之禁也,
这是上帝所不允许的,
鬼神不享
,
鬼神也不会接受您的祭祀,
天且降殃,
上天将会降下灾祸,
当远避宫以禳
之。”
应该远远地离去皇宫以祈祷消灾。”
二世乃出居望夷之宫。
二世就离开皇宫到望夷宫去居住。
留三日,
二世在望夷宫里住了三天,
赵高诈诏卫士,
赵高就假托二世的命运,让卫士们都穿着白色的衣服,
令士皆素服持兵内乡
,
手持兵器面向宫内,
入告二世曰:
自己进宫告诉二世说:
“山东群盗兵大至!”
“山东各路强盗大批大批地来了!”
二世上观而见之,
二世上楼台观看,
恐惧,
看到卫士拿着兵器朝向宫内,
高即因劫
令自杀,
非常害怕,赵高立刻逼迫二世让他自杀。
引玺而佩之,
然后取过玉玺把它带在自己身上,
左右百官莫从,
身边的文武百官无一人跟从;
上殿,
他登上大殿时,
殿欲坏者三。
大殿有好几次都像要坍塌似的。
高自知天弗与,
赵高自知上天不给予他皇帝之位,
群臣弗许,
群臣也不会答应,
乃召始皇弟*
,
就把秦始皇弟弟的弟弟叫来,
授之玺。
把玉玺交给了他。
子婴即位,
子婴即位之后,
患之,
担心赵高再作乱,
乃称疾不听事,
就假称有病而不上朝处理政务,
与宦者韩谈及其子谋杀高。
与宦官韩谈和他的儿子商量如何杀死赵高。
高上谒,
赵高前来求见,
请病
,
询问病情,
因召入,
子婴就把他召进皇宫,
令韩谈刺杀之,
命令韩谈刺杀了他,
夷其三族。
诛灭了他的三族。
子婴立三月,
子婴即位三个月,
沛公兵从武关入,
刘邦的军队就从武关打了进来,
至咸阳,
到达咸阳,
群臣百官皆畔,
文武百官都起义叛秦,
不適
。
不抵抗沛公。
子婴与妻子自系其颈以组
,
子婴和妻子儿女都用丝带系在自己脖子上,
降轵道旁。
到轵道亭旁去投降。
沛公因以属吏,
刘邦把他们交给部下官吏看押。
项王至而斩之,
项羽到达咸阳后把他们杀死,
遂以亡天下。
秦就这样失去了天下。
太史公曰:
太史公说:
李斯以闾阎历诸侯,
李斯以一个里巷平民的身份,游历诸侯,
入事秦,
入关奉事秦国,
因以瑕衅,
抓住机会,
以辅始皇,
辅佐秦始皇,
卒成帝业,
终于完成统一大业。
斯为三公,
李斯位居三公之职,
可谓尊用矣。
可以称得上是很受重用了。
斯知《六艺》
之归,
李斯知道儒家《六经》的要旨,
不务明政以补主上之缺,
却不致力于政治清明,用以弥补皇帝的过失,
持爵禄之重,
而是凭仗他显贵的地位,
阿顺苟合,
阿谀奉承,随意附合,
严威酷刑,
推行酷刑峻法,
听高邪说,
听信赵高的邪说,
废適立庶
。
废掉嫡子扶苏而立庶子胡亥。
诸侯已畔,
等到各地已经群起反叛,
斯乃欲谏争,
李斯这才想直言劝谏,
不亦末乎!
这不是太愚蠢了吗!
人皆以斯极忠而被五刑死,
人们都认为李斯忠心耿耿,反受五刑而死,
察其本,
但我仔细考察事情的真相,
乃与俗议之异。
就和世俗的看法有所不同。
不然,
否则的话,
斯之功且与周、召
列矣。
李斯的功绩真的要和周公,召公相提并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