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一·列传第二十九
○杨播〔子侃 播弟椿 椿子昱 椿弟津 津子遁 逸 谧 谧弟 愔 燕子献郑颐〕 杨敷〔子素 孙玄感 素弟约 约从叔异 敷叔父宽 宽子文恩 纪〕
杨播家族世系及早期功绩
杨播,
字延庆,
弘农华阴人也。
高祖结,
仕慕容氏,
位中山相。
曾祖珍,
道武时归国,
位上谷太守。
祖真,
河内、清河二郡太守。
父懿,
延兴末为广平太守,
有称绩。
孝文南巡,
吏人颂之,
征为选部给事中,
有公平誉。
除安南将军、洛州刺史,
未之任,
卒。
赠本官,
加弘农公,
谥曰简。
播本字元休,
孝文赐改焉。
母王氏,
文明太后之外姑。
播少修饬,
奉养尽礼。
擢为中散,
累迁卫尉少卿。
与阳平王颐等出漠北击蠕蠕,
大致克获。
迁武卫将军,
复征蠕蠕,
至居然山而还。
及车驾南讨,
假前将军,
从至钟离。
师回,
诏播为圆阵御之。
相拒再宿,
军人食尽,
贼围更急。
播乃领精骑三百,
历其船大呼曰“我今欲度,
能战者出”遂拥而济,
贼莫敢动。
赐爵华阴子。
后从驾讨破崔慧景、萧愆于邓城,
进号平东将军。
时车驾耀威城沔水,
上巳设宴,
帝与中军彭城王勰赌射,
左卫元遥在勰朋内,
而播居帝曹。
遥射侯正中,
筹限已满。
帝曰“左卫筹足,
右卫不得不解”对曰“仰恃圣恩,
庶几必争”,
于是箭正中。
帝笑曰“虽养由之妙,
何复过是”遂举卮以赐播曰“古人酒以养病,
朕今赏卿之能,
可谓古今殊也”除太府卿,
进爵为伯。
后为华州刺史。
至州,
借人田,
为御史王基所劾,
除官爵,
卒于家。
子侃等停柩不葬,
披诉积年。
至熙平中,
乃赠镇西将军、雍州刺史,
并复其爵,
谥曰壮。
侃字士业,
颇爱琴书,
尤好计画。
时播一门,
贵满朝廷,
子侄早通,
而侃独不交游,
公卿罕有识者。
亲朋劝其出仕,
侃曰“苟有良田,
何忧晚岁,
但恨无才具耳”年三十一,
袭爵华阴伯。
扬州刺史长孙承业请为录事参军。
梁豫州刺史裴邃规相掩袭,
密购寿春人李瓜花、袁建等令为内应。
邃已纂勒兵士,
虑寿春疑觉,
遂谬移云“魏始于马头置戍,
如闻复欲修白捺旧城。
若尔,
便稍相侵逼。
此亦须营欧阳,
设交境之备。
今板卒已集,
唯听信还”佐寮咸欲以实答之,
云无修白捺意。
而侃曰“白捺小城,
本非形胜,
邃集兵遣移,
虚构是言,
得无有别图也”承业乃云“录事可造移报”移曰“彼之纂兵,
想别有意,
何为妄构白捺。
他人有心,
予忖度之,
勿谓秦无人也”邃得移,
谓已觉,
便散兵。
瓜花等以期契不会,
便相告发,
伏辜者十数家。
邃后竟袭袭寿春,
入罗城而退,
遂列营于黎浆、梁城,
日夕钞掠。
承业乃奏侃为统军。
后雍州刺史萧宝夤据州反,
随业讨之,
除侃为承业行台左丞。
军次恒农,
侃白承业曰“今贼守潼关,
全据形胜。
须北取蒲坂,
飞棹西岸,
置兵死地,
人有斗心,
华州之围,
可不战而解。
潼关之贼,
必望风溃散。
诸处既平,
长安自克。
愚计可录,
请为明公前驱”承业从之,
令其子子产等领骑与侃于恒农北度,
便据石锥壁。
乃班告曰“今且停军于此,
以待步卒,
兼观人情向背。
若送降名者,
各自还村,
侯台军举三烽火,
各亦应之,
以明降款。
其无应烽,
即是不降之村,
理须殄戮”人遂传相告报。
实未降者,
亦诈举烽,
一宿之间,
火光遍数百里内。
围城之寇,
不测所以,
各自散归。
长安平,
侃颇有力焉。
建义初,
除岐州刺史。
属元颢内逼,
诏行北中郎将。
孝庄徙河北,
执侃手曰“朕停卿蕃寄,
移任此者,
正为今日。
但卿尊卑百口,
若随朕行,
所累处大。
卿可还洛,
寄之后图”侃曰“宁可以臣微族,
顿废君臣之义”固求陪从。
除度支尚书,
兼给事黄门侍郎,
敷西县公。
及车驾南还,
颢令梁将陈庆之守北中城,
自据南岸。
有夏州义士为颢守河中渚,
乃密信通款,
求破桥立效。
尔朱荣赴之。
及桥破,
应接不果,
皆为颢屠。
荣将为还计,
欲更图后举。
侃曰“若今即还,
人情失望,
未若召发人材,
唯多缚筏,
间以舟楫,
沿河广布。
令数百里中,
皆为度势,
颢知防何处。
一旦得度,
必立大功”荣大笑从之。
于是尔朱兆等于马渚诸杨南度,
颢便南走。
车驾入都,
侃解尚书,
正黄门。
以济河功,
进爵济北郡公,
复除其长子师仲为秘书郎。
时所用钱,
人多私铸,
稍就薄小,
乃至风飘水浮,
米斗几直一千。
侃奏听人与官并铸五铢,
使人乐为,
而俗弊得改。
庄帝从之。
后除侍中,
加卫将军、右光禄大夫。
庄帝将图尔朱荣,
侃与内弟李晞、城阳王徽、侍中李彧等咸预其谋。
尔朱兆入洛,
侃时休沐,
遂窜归华阴。
普泰初,
天光在关西,
遣侃子妇父韦义远招慰之,
立盟许恕其罪。
侃从兄昱恐为家祸,
令侃出应,
假其食言,
不过一人身没,
冀全百口。
侃赴之,
为天光所害。
太昌初,
赠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
子纯陀袭。
杨椿事迹与谋略
播弟椿。
椿字延寿,
本字仲考,
孝文赐改焉。
性宽谨。
为内给事,
与兄播并侍禁闱。
后为中部法曹,
折讼公正,
孝文嘉之。
及文明太后崩,
孝文五日不食。
椿谏曰“圣人之礼,
毁不灭性,
从陛下欲自贤于万代,
其若宗庙何”帝感其言,
乃一进粥。
转授宫舆曹少卿,
加给事中,
出为豫州刺史,
再迁梁州刺史。
初,
武兴王杨集始降于齐,
自汉中而北,
规复旧土。
椿贻书集始,
开以利害。
集始执书对使者曰“杨使君此书,
除我心腹疾”遂来降。
寻以母老解还。
后兼太仆卿。
秦州羌吕苟儿、泾州屠各陈瞻等反,
诏椿为别将,
隶安西将军元丽讨之。
贼守峡自固。
或谋伏兵断其出入,
待粮尽攻之。
或云斩山木,
从火焚之。
椿曰“并非计也。
贼深窜,
正避死耳。
今宜勒三军勿更侵掠,
贼必谓见险不前,
心轻我军,
然后掩其不备,
可一举而平”乃缓师。
贼果出掠,
仍以军中驴马饵之。
衔枚夜袭,
斩瞻传首。
入正太仆卿。
初,
献文世有蠕蠕万余户降附,
居于高平、薄骨律二镇。
太和末叛走,
唯有一千余家。
太中大夫王通、高平镇将郎育等求徙置淮北,
防其后叛。
诏椿徙焉。
椿上书,
以为裔不谋夏,
夷不乱华,
是以先朝居之荒服之间,
正欲悦近来远。
今新附者众,
若旧者见徙,
新者必不安,
愚谓不可。
时八坐不从,
遂于济州缘河居之。
及冀州元愉之难,
果悉浮河赴贼,
所在钞掠,
如椿所策。
后除朔州刺史。
在州为廷尉奏椿前为太仆卿,
招引百姓,
盗种牧田三百四十顷,
依律处刑五岁。
尚书邢峦据正始别格,
奏罪应除名,
注籍盗门,
同籍合门不仕。
宣武以亲律既班,
不宜杂用旧制,
诏依断,
以赎论。
后除定州刺史。
自道武平中山,
多置军府,
以相威摄。
凡有八军,
军各配兵五千,
食禄主帅军各四十六人。
自中原稍定,
八军之兵渐割南戍,
一军兵才千余,
然主帅如故,
费禄不少。
椿表罢四军,
减其主帅百八十四人。
椿在州,
因修黑山道余功,
伐木私造佛寺,
役兵,
为御史所劾,
除名。
后累迁为雍州刺史,
进号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寻以本官加侍中,
兼尚书右仆射,
为行台,
节度关西诸将。
遇暴疾,
频启乞解,
诏许之,
以萧宝夤代为刺史、行台。
椿还乡里,
遇子昱将还京师,
使陈宝夤赏罚云为,
不依常宪,
恐有异心。
昱还,
面启明帝及灵太后,
并不纳。
及宝夤邀害御只中尉郦道元,
犹上表自理,
称为椿父子所谤。
建义元年,
为司徒。
永安初,
进位太保,
加侍中,
给后部鼓吹。
元颢入洛,
椿子昱为颢禽。
又椿弟顺、顺子仲宣、兄子侃、弟子遁并从驾河内,
为颢嫌疑。
以椿家世显重,
恐失人望,
未及加罪。
时人助其忧,
或劝椿携家避祸。
椿曰“吾内外百口,
何处逃窜。
正当坐任运耳”
庄帝还宫,
椿上书频请归老,
诏听服侍中服,
赐朝服一袭、八尺床帐、几、杖,
不朝,
乘安车,
驾驷马,
给扶,
传诏二人,
仰所在郡县四时以礼存问安否。
椿奉辞于华林园,
帝下御座,
执手流泪曰“公先帝旧臣,
实为元老。
但高尚其志,
决意不留,
既难相违,
深用凄切”椿亦歔欷,
欲拜,
帝亲执不听。
赐以绢布,
给羽林卫送。
群公百寮饯于城西张方桥,
行路观者莫不称叹。
椿临行,
诫子孙曰:
我家入魏之始,
即为上客。
自尔至今,
二千石方伯不绝,
禄恤甚多。
于亲姻知故吉凶之际,
必厚加赠襚。
来往宾寮,
必以酒肉饮食,
故六姻朋友无憾焉。
国家初,
丈夫好服彩色。
吾虽不记上谷翁时事,
然记清河翁时服饰。
恒见翁著布衣韦带,
常自约敕诸父曰“汝等后世若富贵于今日者,
慎勿积金一斤、彩帛百匹已上,
用为富也”不听兴生求利,
又不听与势家作婚姻。
至吾兄弟,
不能遵奉。
今汝等服乘渐华好,
吾是以知恭俭之德,
渐不如上也。
又吾兄弟,
若在家,
必同盘而食。
若有近行,
不至,
必待其还。
亦有过中不食,
忍饑相待。
吾兄弟八人,
今存者有三,
是故不忍别食也。
又愿毕吾兄弟,
不异居异财。
汝等眼见,
非为虚假。
如闻汝等兄弟,
时有别斋独食者。
此又不如吾等一世也。
吾今日不为贫贱,
然居住舍宅,
不作壮丽华饰者,
正虑汝等后世不贤,
不能保守之,
将为势家所夺。
北都时,
朝法严急。
太和初,
吾兄弟三人并居内职:
兄在高祖左右,
吾与津在文明太后左右。
于时口敕,
责诸内官,
十日仰密得一事,
不列便大嗔嫌。
诸人多有依敕密列者,
亦有太后、高祖中间传言构间者。
吾兄弟自相诫曰“今忝二圣近臣,
居母之间难,
宜深慎之。
又列人事,
亦何容易,
纵被嗔责,
勿轻言”十余年中,
不尝言一人罪过。
时大被嫌责,
答曰“臣等非不闻人语,
正恐不审,
仰误圣听,
以是不敢言”于后终以不言。
蒙赏及二圣间言语,
终不敢辄尔传通。
太和二十一年,
吾从济州来朝,
在清徽堂豫宴。
高祖谓诸贵曰“北京之日,
太后严明,
吾每得杖。
左右因此有是非言。
和朕母子者,
唯杨播兄弟”遂举爵赐兄及我酒。
汝等脱若万一蒙明主知遇,
宜深慎言语,
不可轻论人恶也。
吾自惟文武才艺、门望姻援不胜他人。
一旦位登侍中、尚书,
四历九卿,
十为刺史,
光禄大夫、仪同、开府、司徒、太保,
津今复为司空者,
正由忠谨慎口,
不尝论人之过,
无贵无贱,
待之以礼,
以是故至此耳。
闻汝等学时俗人,
乃有坐待客者,
有驱驰势门者,
有轻论人恶者。
及见贵胜则敬重之,
见贫贱则慢易之,
此人行之大失,
立身之大病也。
汝家仕皇魏以来,
高祖以下乃有七郡太守、三十二州刺史,
内外显职,
时流少比。
汝等若能存礼节,
不为奢淫骄慢,
假不胜人,
足免尤诮,
足成名家。
吾今年始七十五,
自惟气力,
尚堪朝觐天子,
所以孜孜求退者,
正欲使汝等知天下满足之议,
为一门法耳,
非是苟求千载之名。
汝等能记吾言,
吾百年后终无恨矣。
椿还华阴。
逾年,
为尔朱天光所害,
时人莫不怨痛之。
太昌初,
赠太师、丞相、都督、冀州刺史。
子昱。
昱字元略,
起家广平王怀左常侍。
怀好武事,
数游猎,
昱每规谏。
正始中,
以京兆、广平二王国臣多纵恣,
诏御史中尉崔亮穷案之,
伏法都市者三十余人,
不死者悉除名,
唯昱与博陵崔楷以忠谏免。
后除太学博士、员外散骑侍郎。
初,
尚书令王肃除扬州刺史,
出顿洛阳东亭。
酣后,
广阳王嘉、北海王详等与播论议竞理,
播不为屈。
北海王顾昱曰“尊伯性刚不伏理,
大不如尊使君也”昱对曰“昱父道隆则从其隆,
道洿则从其洿。
伯父刚则不吐,
柔亦不茹”坐叹其能言。
肃曰“非此郎,
何得申二父之美”
延昌三年,
以本官带詹事丞。
时明帝在怀抱中,
至于出入,
左右、乳母而已,
不令宫寮闻知。
昱谏曰“陛下不以臣等凡浅,
备位宫臣,
太子动止,
宜令翼从。
自比以来,
轻尔出入,
进无二傅导引之美,
退阙群寮陪侍之式。
非所谓示人轨仪,
著君臣之义。
陛下若召太子,
必降手敕,
令臣下咸知,
为后世法”于是诏自今若非手敕,
勿令儿辄出,
宫臣在直者,
从至万岁门。
转太尉掾,
兼中书舍人。
灵太后尝谓昱曰“亲姻在外,
不称人心,
卿有所闻,
慎勿讳隐”昱奏扬州刺史李崇五车载货,
恒州刺史杨钧造银食器十具,
并饷领军元叉。
灵太后令召叉夫妻,
泣而责之。
叉深恨昱。
昱第六叔舒妻,
武昌王和之妹,
和即叉之从祖父。
舒早丧,
有一男六女,
及终丧,
元氏请别居。
昱父椿集亲姻泣谓曰“我弟不幸早终,
今男未婚,
女未嫁,
何便求别居”不听。
遂怀憾。
神龟二年,
瀛州人刘宣明谋反,
事觉逃窜。
叉使和及元氏诬告昱藏宣明,
云昱父椿、叔津并送甲仗三百具,
谋图不逞。
叉又构成其事。
乃遣夜围昱宅收之,
并无所获。
太后问状。
昱具对元氏构衅之端,
言至哀切。
太后乃解昱缚,
和及元氏并处死刑。
而叉相左右,
和直免官,
元氏卒亦不坐。
及叉之废太后也,
乃出昱为济阴内史。
中山王熙起兵于邺,
叉遣黄门卢同诣邺刑熙,
并穷党与。
同希叉旨,
就郡锁昱赴邺,
囚讯百日乃还任。
孝昌初,
除中书侍郎,
迁给事黄门侍郎。
后贼围豳州,
诏昱兼侍中,
持节催西北道大都督、北海王颢,
仍随军监察。
豳州围解。
雍州蜀贼张映龙、姜神达知州内虚,
谋欲攻掩。
刺史元修义惧而请援,
一日一夜,
书移九通。
都督李叔仁迟疑不赴。
昱曰“若长安不守,
大军自然瓦散,
此军虽往,
有何益也”遂与叔仁等俱进,
于阵斩神达,
诸贼迸散。
诏以昱受旨催督,
而颢军稽缓,
遂免昱官。
寻除泾州刺史。
未几,
昱父椿为雍州,
征昱除吏部郎中。
及萧宝夤等败于关中,
以昱兼七兵尚书、持节、假抚军、都督,
防守雍州。
昱遇贼失利而返。
后除镇东将军、假车骑将军、东南道都督,
又加散骑常侍。
于后太山守羊侃据郡南叛,
侃兄深时为徐州行台,
府州咸欲禁深。
昱曰“昔叔向不以鲋也见废,
奈何以侃罪深,
宜呼朝旨”不许群议。
还朝未几,
元颢侵逼大梁,
除昱南道大都督,
镇荥阳。
颢禽济阴王晖业,
乘虚径进,
城陷。
昱与弟息五人在门楼上。
颢至,
执昱下,
责曰“卿今死甘心不”答曰“分不望生,
向所以不下楼,
正虑乱兵耳。
但恨八十老父无人供养,
乞小弟一命,
便是死不朽也”颢将陈庆之、胡光等伏颢帐前曰“陛下度江三千里,
无遗镞费。
昨日杀伤五百余人,
求乞杨昱以快意”景曰“我在江东闻梁主言,
初下都,
袁昂为吴郡不降,
称其忠节。
奈何杀昱”于是斩昱下统帅三十七人,
皆令蜀兵刳腹取心食之。
孝庄还,
复前官。
尔朱荣之死,
昱为东道行台拒尔朱仲远。
会尔朱兆入洛,
昱还京师。
后归乡里,
亦为天光所害。
太昌初,
赠司空公、定州刺史。
子孝邕,
员外郎,
奔免。
匿蛮中,
潜结渠率,
谋报尔朱氏。
微服入洛,
为尔朱世隆所杀。
椿弟颖,
字惠哲,
本州别驾。
颖弟顺,
字延和,
宽裕谨厚。
豫立庄帝功,
封三门县伯,
位冀州刺史。
罢州还,
遇害。
太昌初,
赠太尉公、录尚书事、相州刺史。
子辩,
字僧达,
位东雍州刺史。
辩弟仲宣,
有风度才学。
位正平太守,
爵恒农伯,
在郡有能名。
还京,
兄弟与父同遇害。
太昌初,
辩赠仪同三司、恒州刺史。
仲宣赠尚书右仆射、青州刺史。
仲宣子玄就,
幼而俊拔。
收捕时,
年九岁,
牵挽兵人曰“欲害诸尊,
乞先就死”兵以刀斫断其臂,
犹请死不止,
遂先杀之。
永熙初,
赠汝阴太守。
杨津守城与家族罹难
顺弟津。
津字罗汉,
本字延祚,
孝文赐改焉。
少端谨,
以器度见称。
年十一,
除侍御中散。
时孝文幼冲,
文明太后临朝,
津曾入侍左右,
忽咳逆失声,
遂吐血数升,
藏之衣袖。
太后闻声,
阅而不见,
问其故,
具以实言,
遂以敬慎见知。
赐缣百匹,
迁符玺郎中。
津以身在禁密,
不外交游,
至宗族姻表罕相参侯。
司徒冯诞与津少结交友,
而津见其贵宠,
每恒退避,
及相招命,
多辞疾不往。
诞以为恨,
而津逾远焉。
人或谓之曰“司徒,
君之少旧,
何自外也”津曰“为势家所厚,
复何容易。
但全吾今日,
亦足矣”转振威将军,
领监曹奏事令。
孝文南征,
以津为都督、征南府长史。
后迁长水校尉,
仍直阁。
景明中,
宣武游于北芒,
津时陪从。
太尉、咸阳王禧谋反,
帝驰入华林。
时直阁中有同禧谋,
皆在从限。
及禧平,
帝顾谓朝臣曰“直阁半为逆党,
非至忠者安能不豫此谋”因拜津左中郎将,
迁骁骑将军,
仍直阁。
出除岐州刺史,
津巨细躬亲,
孜孜不倦。
有武功人赍绢三匹,
去城十里,
为贼所劫。
时有使者驰驿而至,
被劫人因以告之。
使者到州,
以状白津。
津乃下教,
云有人著某色衣,
乘某色马,
在城东十里被杀,
不知姓名。
若有家人,
可速收视。
有一老母行哭而出,
云是己子。
于是遣骑追收,
并绢俱获。
自是阖境畏服。
至于守令寮佐有浊货者,
未曾公言其罪,
常以私书切责之。
于是官属感厉,
莫有犯法者。
以母忧去职。
延昌末,
起为华州刺史,
与兄播前后牧本州,
当世荣之。
先是,
受调绢度尺特长,
在事因缘,
共相进退,
百姓苦之。
津乃令依公尺度其输物,
尤好者赐以杯酒而出。
其所输少劣者,
为受之,
但无酒以示其耻。
于是竞相劝厉,
官调更胜。
孝昌中,
北镇扰乱,
侵逼旧京,
乃加津安北将军,
北道大都督,
寻转左卫,
加抚军将军。
津始受命,
出据灵丘。
而贼帅鲜于修礼起于博陵,
定州危急,
遂回师南赴。
始至城下,
荣垒未立,
而州军新败。
津以贼既乘胜,
士众荣疲,
栅垒未安,
不可拟敌,
欲移军入城,
更图后举。
刺史元固称贼既逼城,
不可示弱,
乃闭门不内。
津挥刃欲斩门者,
军乃得入。
贼果夜至,
见栅空而去。
其后,
贼攻州城东面,
已入罗城。
刺史闭小城东门,
城中骚扰。
津开门出战,
贼退,
人心少安。
寻除定州刺史,
又兼吏部尚书、北道行台。
初,
津兄椿得罪此州,
由钜鹿人赵略投书所致。
及津至,
略举家逃走。
津乃下教慰喻,
令其还业。
于是阖州愧服,
远近称之。
时贼帅鲜于修礼、杜洛周贱掠州境,
孤城独立,
在两寇之间。
津修理战具,
更营雉堞。
又于城中去城十步,
掘地至泉,
广作地道,
潜兵涌出,
置炉铸铁,
持以灌贼。
贼遂相告曰“不畏利槊坚城,
唯畏杨公铁星”津与贼帅元洪业等书喻之,
并授铁券,
许之爵位,
令图贼帅毛普贤。
洪业等感寤,
复书云欲杀普贤。
又云“贼欲围城,
正为取北人,
城中所有人,
必须尽杀”津以城内北人,
虽是恶党,
然掌握中物,
未忍便杀,
但收内子城,
防禁而已。
将吏无不感其仁恕。
朝廷初送铁券二十枚,
委津分给。
津随贼中首领,
间行送之。
修礼、普贤颇亦由此而死。
既而杜洛周围州城,
津尽力捍守。
诏加卫将军,
将士有功者任津科赏,
兵人给复八年。
葛荣以司徒说津。
津大怒,
斩其使以绝之。
自受攻围,
经历三稔,
朝廷不能拯赴。
乃遣长子遁突围出。
诣蠕蠕主阿那瑰,
令其讨贼。
遁日夜泣诉,
阿那瑰遣其从祖吐豆发率精骑南出。
前锋已达广昌,
贼防塞益口,
蠕蠕遂还。
津长史李裔引贼入,
津苦战不敌,
遂见拘执。
洛周脱津衣服,
置地牢下数日,
将烹之。
诸贼还相谏止,
遂得免害。
津曾与裔相见,
对诸贼帅以大义责之,
辞泪俱发,
裔大惭。
典守者以告洛周,
弗之责。
及葛荣并洛周,
复为荣所拘。
荣破,
始得还洛。
永安二年,
兼吏部尚书。
元颢内逼,
庄帝将亲出讨,
以津为中军大都督,
兼领军将军。
未行,
颢入。
及颢败,
津乃入宿殿中,
扫洒宫掖,
遣第二子逸封闭府库,
各令防守。
及帝入也,
津迎于北芒,
流涕谢罪。
帝深嘉慰之。
寻以津为司空,
加侍中。
尔朱荣死,
使津以本官为兼尚书令、北道大行台、都督、并州刺史,
委以讨胡经略。
津驰至邺,
将从滏口而入。
遇尔朱兆等已克洛,
相州刺史李神等议欲与津举城通款,
津不从。
以子逸既为光州刺史,
兄子昱时为东道行台,
鸠率部曲,
在于梁、沛,
津规欲东转,
更为方略。
乃率轻骑望于济州度河。
而尔朱仲远已陷东郡,
所图不果,
遂还京师。
普泰元年,
亦遇害于洛。
太昌初,
赠大将军,
太傅、都督、雍州刺史,
谥曰孝穆。
将葬本乡,
诏大鸿胪持节监护丧事。
长子遁。
遁字山才。
其家贵显,
诸子弱冠,
咸縻王爵。
而遁性静退,
年近三十,
方为镇西府主簿。
累迁尚书左丞、金紫光禄大夫,
亦被害于洛。
太昌初,
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
谥曰恭定。
遁弟逸,
字遵道,
有当世才。
起家员外散骑侍郎,
以功赐爵华阴男。
建义初,
庄帝犹在河阳,
逸独往谒。
帝特除给事黄门侍郎,
领中书舍人。
及朝士滥祸,
帝益忧怖,
诏逸昼夜陪侍,
常寝御床前。
帝曾夜中谓逸曰“昨来举目唯见异人,
赖卿差以自慰”再迁南秦州刺史,
加散骑常侍,
时年二十九,
时方伯之少,
未有先之者。
仍以路阻不行,
改光州刺史。
时灾俭连岁,
逸欲以仓粟振给,
而所司惧罪不敢。
逸曰“国以人为本,
人以食为命,
假令以此获戾,
吾所甘心”遂出粟,
然后申表。
右仆射元罗以下,
谓公储难阙,
并执不许。
尚书令、临淮王彧以为宜贷二万,
诏听贷二万。
逸既出粟之后,
其老小残疾不能自存活者,
又于州门造粥饲之,
将死而得济者以万数。
帝闻而善之。
逸为政爱人,
尤憎豪猾,
广设耳目,
善恶毕闻。
其兵出使下邑,
皆自持粮,
人或为设食者,
虽在暗室,
终不敢进,
咸言杨使君有千里眼,
那可欺之。
在州政绩尤美。
及其家祸,
尔朱仲远遣使于州害之。
吏人如丧亲戚,
城邑村落营斋供,
一月之中,
所在不绝。
太昌初,
赠都督、豫郢二州刺史,
谥曰贞。
逸弟谧,
字遵和。
历员外散骑常侍,
以功赐爵恒农伯,
镇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卫将军。
在晋阳,
为尔朱兆所害。
太昌初,
赠骠骑将军、兖州刺史。
谧弟愔,
事列于后。
津弟暐,
字延季。
弘厚,
颇有文学。
位武卫将军,
加散骑常侍、安南将军。
庄帝初,
遇害河阴,
曾仪同三司、雍州刺史。
播家世纯厚,
为并敦议让,
昆季相事,
有如父子。
播性刚毅,
椿、津恭谦,
兄弟旦则聚于厅堂,
终日相对,
未曾入内。
有一美味,
不集不食。
厅堂间,
往往帏慢隔障,
为寝息之所,
时就休偃,
还共谈笑。
椿年老,
曾他处醉归,
津扶侍还室,
仍假寝阁前,
承候安否。
椿、津年过六十,
并登台鼎。
而津常旦暮参问,
子侄罗列阶下,
椿不命坐,
津不敢坐。
椿每近出,
或日斜不至,
津不先饭。
椿还,
然后共食。
食则津亲授匙箸,
味皆先尝,
椿命食,
然后食。
津为司空,
于时府主皆自引寮佐。
人有就津求官者,
津曰“此事须家兄裁之,
何为见问”初,
津为肆州,
椿在京宅,
每有四时嘉味,
辄因使次附之,
若或未寄,
不先入口。
椿每得所寄,
辄对之下泣。
兄弟并皆有孙,
唯椿有曾孙,
年十五六矣。
椿常欲为之早娶,
望见玄孙。
自昱已下,
率多学尚,
时人莫不钦焉。
一家之内,
男女百口,
缌服同爨,
庭无间言。
魏世以来,
唯有卢阳乌兄弟及播昆季,
当世莫逮焉。
尔朱世隆等将害椿家,
诬其为逆,
奏请收之。
节闵不许。
世隆复苦执,
不得已,
乃下诏。
世隆遂遣步骑夜围其宅,
天光亦同日收椿于华阴,
东西两处,
无少长皆遇祸,
籍没其家。
节闵惋怅久之。
杨愔才学与政治命运
愔字遵彦,
小名秦王。
儿童时,
口若不能言。
而风度深敏,
出入门闾,
未尝戏弄。
六岁学史书,
十一受《诗》、《易》,
好《左氏春秋》。
幼丧母,
曾诣舅源子恭。
子恭与之饮,
问读何书。
曰“诵《诗》”。
子恭曰“诵至《渭阳》未邪”愔便号泣感噎。
子恭亦对之歔欷,
遂为之罢酒。
子恭后谓津曰“常谓秦王不甚察慧,
从今已后,
更欲刮目视之”
愔一门四世同居,
家甚隆盛,
昆季就学者三十余人。
学庭前有柰树,
实落地,
群儿咸争之。
愔颓然独坐。
其季父暐适入学馆,
见之,
大用嗟异。
顾谓宾客曰“此儿恬裕,
有我家风”宅内有茂竹,
遂为愔于林边别葺一室,
命独处其中,
常铜盘具盛馔以饭之。
因以督厉诸子曰“汝辈但如遵彦谨慎,
自得竹林别室、铜盘重肉之食”愔从父兄黄门侍郎昱特相器重,
曾谓人曰“此儿驹齿未落,
已是我家龙文。
更十岁后,
当求之千里外”昱尝与十余人赋诗,
愔一览便诵,
无所遗失。
及长,
能清言,
美音制,
风神俊悟,
容止可观,
人士见之,
莫不敬异。
有识者多以远大许之。
正光中,
随父之并州。
性既恬默,
又好山水,
遂入晋阳西县瓮山读书。
孝昌初,
津为定州刺史,
愔亦随父之职。
以军功除羽林监,
赐爵魏昌男,
不拜。
及中山为杜洛周陷,
全家被囚絷。
未几,
洛周灭,
又没葛荣。
荣欲以女妻之,
又逼以伪职。
愔乃托疾,
密含牛血数合,
于众中吐之,
仍阳喑不语。
荣以为信然,
乃止。
永安初,
还洛,
拜通直散骑侍郎,
年十八。
元颢入洛时,
愔从父兄侃为北中郎将,
镇河梁。
愔适至侃处,
便属乘舆失守,
夜至河。
侃虽奉迎车驾北度,
而潜南奔。
愔固谏止之,
遂相与扈从达建州。
除通直散骑常侍。
愔以世故未夷,
志在潜退,
乃谢病。
与友人中直侍郎河间邢邵隐于嵩山。
及庄帝诛尔朱荣,
其从兄侃参赞帷幄。
朝廷以其父津为并州刺史、北道大行台,
愔随之任。
有邯郸人杨宽者,
求义从出藩,
愔请津纳之。
俄而孝庄幽崩,
愔时适欲还都,
行达邯郸,
过杨宽家,
为宽所执。
至相州,
见刺史刘诞,
以愔名家盛德,
甚相哀念,
付长史慕容白泽禁止焉。
遣队主巩荣贵防禁送都,
至安阳亭,
愔谓荣贵曰“仆百世忠臣,
输诚魏室,
家亡国破,
一至于此。
虽曰囚虏,
复何面目见君父之雠。
得自缢于一绳,
传首而去,
君之惠也”荣贵深相矜感,
遂与俱逃。
愔乃投高昂兄弟。
既潜窜累载,
属齐神武至信都,
遂投刺辕门。
便蒙引见,
赞扬兴运,
陈诉家祸,
言辞哀壮,
涕泗横集。
神武为之改容,
即署行台郎中。
南攻邺,
历杨宽村,
宽于马前叩头请罪。
愔谓曰“人不识恩义,
盖亦常理。
我不恨卿,
无假惊怖”时邺未下,
神武命愔作祭天文,
燎毕而城陷。
由是转大行台右丞。
于时霸图草创,
军国务广,
文檄教令皆自愔及崔忄夌出。
遭罹家难,
常以丧礼自居,
所食唯盐米而已,
哀毁骨立。
神武愍之,
常相开慰。
及韩陵之战,
愔每阵先登。
朋僚咸共怪叹曰“杨氏儒生,
今遂为武士,
仁者必勇,
定非虚论”顷之,
表请解职还葬,
一门之内,
赠太师、太傅、丞相、大将军者二人。
太尉、录尚书及尚书令者三人。
仆射、尚书者五人。
刺史、太守者二十余人。
追荣之盛,
古今未之有也。
及丧柩进发,
吉凶仪卫亘二十余里,
会葬者将万人。
是日,
隆冬盛寒,
风雪严厚,
愔跣步号哭,
见者无不哀之。
寻征赴晋阳,
仍居本职。
愔从兄幼卿为岐州刺史,
以直言忤旨见诛。
愔闻之悲惧,
因哀感发疾,
后取急就雁门温汤疗疾。
郭季素害其能,
因致书恐之曰“高王欲送卿于帝所”仍劝其逃亡。
愔遂弃衣冠于水滨,
若见沈者。
变易名姓,
自称刘士安。
入嵩山,
与沙门昙谟征等屏居削迹。
又潜之光州,
因东入田横岛,
以讲诵为业,
海隅之士谓之刘先生。
太守王元景阴佑之。
神武知愔存,
遣愔从兄宝猗赍书慰喻。
仍遣光州刺史奚思业令搜访,
以礼发遣。
神武见之悦,
除太原公开府司马,
转长史,
复授大行台右丞,
封华阴县侯,
迁给事黄门侍郎,
妻以庶女。
又兼散骑常侍,
为聘梁使主。
至碻磝,
州内有愔家旧佛寺。
精庐礼拜,
见太傅容像,
悲感恸哭,
呕血数升,
遂发病不成行,
舆疾还邺。
久之,
以本官兼尚书吏部郎中。
武定末,
以望实之美,
超拜吏部尚书,
加侍中、卫将军,
侍学典选如故。
天保初,
以本官领太子少傅,
别封阳夏县男。
又诏监太史,
迁尚书右仆射。
尚太原长公主,
即魏孝静后也。
会有雉集其舍,
又拜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
改封华山郡公。
九年,
徙尚书令,
又拜特进、骠骑大将军。
十年,
封开封王。
文宣之崩,
百寮莫有下泪,
愔悲不自胜。
济南嗣业,
任遇益隆,
朝章国命,
一人而已。
推诚体道,
时无异议。
乾明元年二月,
为孝昭帝所诛,
时年五十。
天统末,
追赠司空公。
愔贵公子,
早著声誉,
风表鉴裁,
为朝野所称。
家门遇祸,
唯有二弟一妹及兄孙女数人。
抚养孤幼,
慈旨温颜,
咸出仁厚。
重分义,
轻货财,
前后赐与,
多散之亲族。
群从弟侄十数人,
并待而举火。
频遭迍厄,
冒履艰危,
一飡之惠,
酧答必重。
性命之仇,
舍而不问。
典选二十余年,
奖擢人伦,
以为已任。
然取士多以言貌,
时致谤言,
以为愔之用人,
似贫士市瓜,
取其大者。
愔闻,
不以为意。
其聪记强识,
半面不忘。
每有所召,
或单称姓,
或单称名,
无有误者。
后有选人鲁漫汉,
自言猥贱,
独不见识。
愔曰“卿前在元子思坊骑秃尾草驴,
经见我不下,
以方麹鄣面,
我何不识卿”漫汉惊服。
又调之曰“名以定体,
漫汉果自不虚”又令吏唱人名,
误以卢士深为士琛。
士深自言,
愔曰“卢郎润朗,
所以比玉”
自尚公主后,
衣紫罗袍、金镂大带。
遇李庶,
颇以为耻,
谓曰“我此衣服,
都是内裁,
既见子将,
不能无愧”
及居端揆,
经综机衡,
千端万绪,
神无滞用。
自天保五年已后,
一人丧德,
维持匡救,
实有赖焉。
每天子临轩,
公卿拜授,
施号发令,
宣扬诏册,
愔辞气温辩,
神仪秀发,
百寮观听,
莫不悚动。
自居大位,
门绝私交。
轻货财,
重仁义,
前后赏赐,
积累巨万,
散之九族。
架箧之中,
唯有书数千卷。
太保、平原王隆之与愔邻宅,
愔尝见其门外有富胡数人,
谓左右曰“我门前幸无此物”性周密畏慎,
恒若不足,
每闻后命,
愀然变色。
文宣大渐,
以常山、长广二王位地亲逼,
深以后事为念。
愔与尚书左仆射平秦王归彦、侍中燕子献、黄门侍郎郑子默受遗诏辅政,
并以二王威望先重,
咸有猜忌之心。
初在晋阳,
以大行在殡,
天子谅訚,
议令常山王在东馆,
欲奏之事皆先谘决,
二旬而止。
仍欲以常山王随梓宫之邺,
留长广镇晋阳。
执政复生疑贰,
两王又俱从至于邺。
子献立计。
欲处太皇太后于北宫,
政归皇太后。
又自天保八年已来,
爵赏多滥,
至是,
愔先自表解其开封王,
诸叨窃荣恩者皆从黜免。
由是嬖宠失职之徒尽归心二叔。
高归彦初虽同德,
后寻反动,
以疏忌之迹,
尽告两王。
可朱浑天和又每云“若不诛二王,
少主无自安之理”宋钦道面奏帝,
称二叔威权既重,
宜速去之。
帝不许曰“可与令公共详其事”愔等议出二王为刺史,
以帝仁慈,
恐不可所奏,
乃通启皇太后,
具述安危。
有宫人李昌仪者,
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之妻,
坐仲密事入宫。
太后与昌仪宗情,
甚相昵爱。
太后以启示之,
昌仪密白太皇太后。
愔等又议不可令二王俱出,
乃奏以长广王为大司马、并州刺史,
常山王为太师、录尚书事。
及二王拜职,
于尚书省大会百寮,
愔等并将同赴。
子默止之云“事不可量,
不可轻脱”愔云“吾等至诚体国,
岂有常山拜职,
有不赴之理。
何为忽有此虑”长广旦伏家僮数十人于录尚书后室,
仍与席上勋贵数人相知,
并与诸勋胄约:
行酒至愔等,
我各劝双杯,
彼必致辞,
我一曰“捉酒”,
二曰“捉酒”,
三曰“何不捉”,
尔辈即捉。
及宴如之。
愔大言曰“诸王反逆,
欲杀忠良邪。
尊天子,
削诸侯,
赤心奉国,
未应及此”常山王欲缓之,
长广王曰“不可”于是愔及天和、钦道皆被拳杖乱殴击,
头面血流,
各十人持之。
使薛孤延、康买执子默于尚药局。
子默曰“不用智者言,
以至于此,
岂非命也”
二叔率高归彦、贺拔仁、斛律金拥愔等唐突入云龙门。
见都督叱利骚,
招之不进,
使骑杀之。
开府成休宁拒门,
归彦喻之,
乃得入。
送愔等于御前。
长广王及归彦在朱华门外。
太皇太后临昭阳殿,
太后及帝侧立。
常山王以砖叩头,
进而言曰“臣与陛下骨肉相连。
杨遵彦等欲擅朝权,
威福自己,
自王公以还,
皆重足屏气,
共相唇齿,
以成乱阶。
若不早图,
必为宗社之害。
臣与湛等为国事重,
贺拔仁、斛律金等惜献皇帝业,
共执遵彦等,
领入宫,
未敢刑戮。
专辄之失,
罪合万死”帝时默然。
领军刘桃枝之徒陛卫,
叩刀仰视,
帝不睨之。
太皇太后令却仗不肯,
又厉声曰“奴辈即今头落”乃却。
因问杨郎何在,
贺拔仁曰“一目已出”太皇太后怆然曰“杨郎何所能,
留使不好邪”乃让帝曰“此等怀逆,
欲杀我二儿,
次及我耳。
何纵之”帝犹不能言。
太皇太后怒且悲,
王公皆泣。
太皇太后曰“岂可使我母子受汉老妪斟酌”太后拜谢。
常山王叩头不止。
太皇太后谓帝“何不安慰尔叔”帝乃曰“天子亦不敢与叔惜,
岂敢惜此汉辈。
但愿乞儿性命,
儿自下殿去,
此等任叔父处分”遂皆斩之。
长广王以子默昔谗己,
作诏书,
故先拔其舌,
截其手。
太皇太后临愔丧,
哭曰“杨郎忠而获罪”以御金为之一眼,
亲内之,
曰“以表我意”常山亦悔杀之。
先是童谣曰“白羊头毣秃,
羖劷头生角”又曰“羊羊吃野草,
不吃野草远我道,
不远打尔脑”又曰“阿{麻女}姑,
祸也。
道人姑夫,
死也”羊为愔也,
“角”文为用刀,
“道人”谓废帝小名,
太原公主尝作尼,
故曰“阿{麻女}姑”,
愔、子献、天和皆尚帝姑,
故曰“道人姑夫”云。
于是乃以天子之命,
下诏罪之。
罪止一身,
家口不问。
寻复簿录五家,
王晞固谏,
乃各没一房,
孩幼尽死,
兄弟皆除名。
遵彦死,
仍以中书令赵彦深代总机务。
鸿胪少卿阳休之私谓人曰“将涉千里,
杀骐骥而荣蹇驴,
可悲之甚”愔所著诗赋表奏书论甚多,
诛后散失,
门生鸠集所得者万余言。
燕子献字季则,
广汉下洛人。
少时相者谓曰“使役在胡、代,
富贵在齐、赵”后遇周文于关中创业,
用为典签,
将命使于蠕蠕。
子献欲验相者之言,
来归。
神武见之大悦。
神武旧养韩长鸾姑为女,
是为阳翟公主,
遂以嫁之,
甚被待遇。
文宣时,
官至侍中。
济南即位,
委任弥重,
除尚书右仆射。
子献素多力,
头少发,
当狼狈之际,
排众走出省门,
斛律光逐而禽之。
子献叹曰“丈夫为计迟,
遂至此”天统五年,
追赠司空。
天和事见兄元传。
郑颐字子默,
彭城人。
高祖据,
魏彭城太守,
自荥阳徙焉。
颐聪敏,
颇涉文义,
而邪险不良。
初为太原公东阁祭酒。
天保世,
稍迁中书侍郎。
与宋钦道特相友爱,
钦道每师事之。
杨愔始轻宋、郑,
不为之礼。
俄而自结人主,
稍不可制。
钦道旧与济南款狎,
共相引致,
无所不言。
乾明初,
拜散骑常侍,
兼中书侍郎。
二人权将杨愔相埒。
愔见害之时,
邢子才流涕曰“杨令君虽其人,
死日恨不得一佳伴”颐后与愔同诏追赠殿中尚书、广州刺史。
颐弟抗,
字子信,
颇有文学。
武平末,
兼左右郎中,
待诏文林馆。
杨敷家族与隋代功业
杨敷,
字文衍,
播族孙也。
高祖晖,
洛州刺史,
赠恒农公,
谥曰简。
曾祖恩,
河间太守。
祖钧,
博学强识,
颇有干用。
位七兵尚书、北道行台、恒州刺史、怀朔镇将,
赠侍中、司空公,
进封临贞县伯,
谥曰恭。
父暄,
字宣和。
性通朗,
强识有学。
位谏议大夫,
以别将从广阳王深征葛荣,
遇害。
赠殿中尚书、华州刺史。
敷少有志操,
重然诺,
人景慕之。
魏建义初,
袭祖钧爵临贞县伯。
稍迁廷尉少卿,
断狱以平允称。
周孝闵践阼,
进爵为侯。
天和中,
为汾州刺史,
进爵为公。
齐将段孝先率众来寇,
城陷见禽。
齐人方任用之,
敷不为屈,
遂以忧愤卒于邺。
子素。
素子处道,
少落拓有大志,
不拘小节。
世人多未之知,
唯从祖宽深异之,
每谓子孙曰“处道逸群绝伦,
非常之器,
非汝曹所逮”后与安定牛弘同志好学,
研精不倦,
多所通涉。
善属文,
工草隶书,
颇留意风角。
美须髯,
有英杰之表。
周大冢宰宇文护引为中外记室,
转礼曹,
加大都督。
周武帝亲总万机,
素以其父守节陷齐,
未蒙朝命,
上表申理,
至于再三。
帝大怒,
命左右斩之。
素又言曰“臣事无道天子,
死其分也”帝悟其言,
赠敷使持节、大将军、谯、广、复三州刺史,
谥曰忠壮。
拜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渐见礼遇。
常令为诏,
下笔立成,
词义兼美。
帝嘉之,
谓曰“善相自勉,
勿忧不富贵”素应声曰“臣但恐富贵来逼臣,
臣无心图富贵”
及平齐之役,
素请率麾下先驱,
帝从之。
赐以竹策曰“朕方欲大相驱策,
故用此物赐卿”从齐王宪与齐人战于河阴,
以功封清河县子,
授司城大夫。
复从宪拔晋州,
屯兵鸡栖原。
齐主以大军至,
宪惧,
宵遁。
为齐兵蹑,
众多败散。
素与骁将十余人尽力苦战,
宪仅而获免。
齐平,
加上开府,
改封成安县公。
寻从王轨破陈将吴明彻于吕梁,
行东楚州事。
封弟慎为义安侯。
陈将樊毅筑城泗口,
素击走之,
夷毅所筑城。
宣帝即位,
袭父爵临贞县公,
以弟约为安成公。
寻从韦孝宽徇淮南。
及隋文帝为丞相,
素深自结纳,
帝甚器之,
以为汴州刺史。
至洛阳,
会尉迟迥作乱。
荥州刺史宇文胄据武牢应迥,
素不得进。
帝拜素大将军,
击胄破之。
迁徐州总管,
位柱国,
封清河郡公,
以弟岳为临贞公。
及隋受禅,
加上柱国,
拜御史大夫。
其妻郑氏性妒悍,
素忿之曰“我若作天子,
卿定不堪为皇后”郑氏奏之,
由是坐免。
上方图江表。
先是,
素数进取陈计。
未几,
拜信州总管,
赐钱百万、锦千段、马二百匹遣之。
素居永安,
造大舰,
名曰五牙,
上起楼五层,
高百余尺,
左右前后置六樯竿,
并高百五十尺,
容战士八百人,
旗帜加于上。
次曰黄龙,
置兵百余人。
自余平乘、舴艋等各有差。
及大举攻伐,
以素为行军元帅,
引舟师趣三硖。
至流头滩,
陈将戚欣以青龙百余艘屯兵守狼尾滩,
以遏军路。
共地险峭,
诸将患之。
素曰“负胜在此一举,
若昼日下船,
彼则见我,
滩流迅激,
制不由人,
则吾失其便”乃夜掩之。
素亲率黄龙十艘,
衔枚而下。
遣开府王长袭从南岸击欣别栅。
令大将军刘仁恩趣白沙北岸。
比明而至,
击之,
欣败。
虏其众,
劳而遣之,
秋毫不犯,
陈人大悦。
素率水军东下,
舟舰被江,
旌甲曜日。
素坐平乘大船。
容貌雄伟,
陈人望之,
惧曰“清河公即江神也”
陈南康内史吕仲肃屯岐亭,
正据江峡,
于北岸缆岩缀铁锁三条,
横截上流,
以遏战船。
素与仁恩登陆俱发,
先攻其栅。
仲肃军夜溃,
素徐去其锁。
仲肃复据荆州之延洲。
素遣巴蜒卒数千,
乘五牙四艘,
以樯竿碎贼十余舰,
遂大破之,
仲肃仅以身免。
陈主遣其信州刺史顾觉镇安蜀城,
荆州刺史陈纪镇公安,
皆惧而走。
巴陵以东,
无敢守者。
湘州刺史岳阳王陈叔慎请降。
素下至汉口,
与秦孝王会,
乃还。
拜荆州总管,
进爵郢国公,
真食长寿县千户。
以其子玄感为仪同三司,
玄奖为清河郡公。
赐物万段,
粟万石,
加之金宝。
又赐陈主妹、女妓十四人。
素言于上曰“里名胜母,
曾子不入,
逆人王谊前封郢,
臣不愿与同”于是改封越国公。
寻拜纳言,
转内史令。
俄而江南人李棱等为乱,
以素为行军总管讨之。
帝命平定日,
男子悉斩,
女妇赏征人,
在阵免者从贱。
贼朱莫问自称南徐州刺史,
以盛兵据京口。
素舟师入自杨子津,
进击破之。
晋陵顾世兴自称太守,
与其都督鲍迁等复来拒战。
素逆击破之,
执迁,
虏三千余人。
进击无锡贼帅叶皓,
又平之。
吴郡沈玄懀、沈杰等以兵围苏州,
刺史皇甫绩频战不利,
素率众援之。
玄懀势迫,
走投南沙贼帅陆孟孙。
素击孟孙于松江,
大破之,
禽孟孙、玄懀。
黝、歙贼帅沈雪、沈能据栅自固,
又攻拔之。
江浙贼高智慧自号东扬州刺史,
吴州总管五原公元契镇会稽,
以其兵盛而降之。
智慧尽屠其众,
契自杀。
智慧有船舰千余艘,
屯据要害,
兵甚劲。
素击之,
自旦至申,
苦战破之。
智慧逃入海。
蹑之,
从余姚泛海趣永嘉。
智慧来拒战,
素击走,
贼帅汪文进自称天子,
据东阳,
署其徒蔡道人为司空,
守乐安。
素进讨。
悉平之。
又破永嘉贼帅沈孝彻。
于是步道向天台,
指临海郡。
遂捕遗逸,
前后百余战,
智慧遁守闽越。
上以素久劳于外,
诏令驰传入朝,
加子玄感上开府,
赐彩八千段。
素以余寇未殄,
恐为后患,
又自请行。
诏以素为元帅,
复乘传至会稽。
先是,
泉州人王国庆,
南安豪族也,
杀刺史刘弘,
据州为乱。
自以海路艰阻,
非北人所习,
不设备伍。
素泛海奄至,
国庆遑遽,
弃州走。
素分遣诸将,
水陆追捕。
时南海先有五六百家,
居水为亡命,
号曰游艇子。
智慧、国庆欲往依之。
素乃密令人说国庆,
令斩智慧以自效。
因庆乃斩智慧于泉州。
自余支党悉降,
江南大定。
上遣左领军将军独孤陀至浚仪迎劳,
比到京师,
问者日至。
拜素子玄奖仪同,
赐黄金四十斤,
加银瓶,
实以金钱,
缣三千段、马二百匹、羊三千口、田百顷、宅一区。
代苏威为尚书右仆射,
与高颎专掌朝政。
素性疏而辩,
高下在心,
朝贵之内,
颇推高颎,
敬牛弘,
厚接薛道衡,
视苏威蔑如也。
自余朝臣,
多被陵轹。
其才艺风调,
优于高颎。
至于推诚体国,
处物平当,
有宰相识度,
不如颎远矣。
寻令素监营仁寿宫,
素遂夷山堙谷,
督役严急,
作者多死,
宫侧时闻鬼哭。
及宫成,
上令高颎前视,
奏称颇伤绮丽,
大损人丁。
帝不悦。
素惧,
即于北门启独孤皇后曰“帝王法有离宫别馆,
今天下太平,
造一宫何足损费”后以此理谕上,
上乃解。
于是赐钱百万、绵绢三千段。
开皇十八年,
突厥达头可汗犯塞,
以素为灵州道行军总管。
出塞讨之,
赐物二千段、黄金百斤。
先是诸将与虏战,
每虑胡骑奔突,
皆戎车步骑相参,
与鹿角为方阵,
骑在内。
素曰“此乃自固之道”于是悉除旧法,
令诸军为骑阵。
达头闻之,
大喜,
以为天赐,
下马仰天而拜,
率精骑十余万至。
素奋击,
大破。
达头被重创而遁,
众号哭而去。
优诏赐缣二万匹及万钉宝带,
加子玄感位大将军,
玄奖、玄纵、积善并上仪同。
素多权略,
乘机赴敌,
应变无方。
然大抵驭戎严整,
有犯令者,
立斩无所宽贷。
每将临寇,
辄求人过失而斩之,
多者百余人,
少不下数十,
流血盈前,
言笑自若。
及对阵,
先令一二百人赴敌,
陷阵则已,
如不能陷而还,
无问多少,
悉斩之。
又令二百人复进,
还如向法。
将士股栗,
有必死心,
由是战无不胜,
称为名将。
素时贵幸,
言无不从。
其从素征代者,
微功必录。
至于他将,
虽大功,
多为文吏所谴却。
故素虽严忍,
士亦以此愿从。
二十年,
晋王广为灵、朔道行军元帅,
素为长史,
王卑躬交素。
及为太子,
素之谋也。
仁寿初,
代高颎为尚书左仆射,
赐良马十匹、牝马二百匹、奴婢百口。
其年,
以素为行军元帅,
出云中击突厥,
连破之。
突厥走,
追至夜及之。
将复战,
恐贼越逸,
令其骑稍后,
于是亲将两骑并降突厥二人与虏并行,
不之觉也。
侯其顿舍未定,
趣后骑掩击,
大破之。
自是突厥远遁,
碛南无复虏庭。
以功进子玄感位柱国,
玄纵为淮南郡公,
赏物二万段。
及献皇后崩,
山陵制度多出于素。
上善之,
下诏曰“君为元首,
臣则股肱,
共理百姓,
义同一体。
上柱国、尚书左仆射、仁寿宫大监、越国公素,
志度恢弘,
机鉴明远,
怀佐时之略,
包经国之才。
王业初基,
霸图肇建,
策名委质,
受脤出师,
禽翦凶魁,
克平虢、郑。
频承庙算,
扬旌江表。
每禀戎律,
长驱塞垣。
南指而吴越肃清,
北临而獯猃摧服。
自居端揆,
参赞机衡,
当朝正色,
直言无隐。
论文则词藻从横,
语武则权奇间出,
既文且武,
唯朕所命。
任使之处,
夙夜无怠。
献皇后奄离六宫,
远日云及,
茔兆安厝,
委素经纪。
然葬事依礼,
唯卜泉石,
至如吉凶,
不由于此。
素义存奉上,
情深体国,
欲使幽明俱泰,
永保无穷。
以为阴阳之书,
圣人所作,
祸福之理,
特须审慎。
乃遍历川原,
亲自占择,
志图元吉,
孜孜不已。
遂得神皋福壤,
营建山陵。
论素此心,
事极诚孝,
岂与平戎定寇,
比其功业,
若不加褒赏,
何以申兹劝励。
可别封一子义康郡公、邑万户,
子子孙孙承袭不绝,
余如故”并赐田三十顷、绢万匹、米万石。
金钵一,
实以金。
银钵一,
实以珠。
并绫锦五百段。
时素贵宠日隆。
其弟约、从父文思、弟纪及族父异并尚书、列卿,
诸子无汗马劳,
位柱国、刺史。
家僮数千,
后庭妓妾曳绮罗者以千数。
第宅华侈,
制拟宫禁。
有鲍亨者善属文,
殷胄者工草隶,
并江南士人,
因高智慧没为奴。
亲戚故吏,
布列清显。
其盛近古未闻。
炀帝初为太子,
忌蜀王秀,
与素谋之,
构成其罪,
后竟废黜。
朝臣有违忤者,
虽至诚体国如贺若弼、史万岁、李纲、柳彧等,
素皆阴中之。
若有附会及亲戚,
虽无才用,
必加进擢。
朝廷靡然,
莫不畏附。
唯兵部尚书柳述,
以帝婿之重,
数于上前面折素。
大理卿梁毗,
抗表言素作威作福。
上渐疏忌之,
后因出敕曰“仆射,
国之宰辅,
不可躬亲细务,
但三五日一度向省评论大事”外示优崇,
实夺之权,
终仁寿之末,
不复通判省事。
上赐王公已下射,
素箭为第一,
上手以外国所献金精盘价直巨万以赐之。
四年,
从幸仁寿宫,
宴赐重叠。
及上不豫,
素与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等入侍疾。
时皇太子入居大宝殿,
虑上有不讳,
须豫防拟,
乃手自为书,
封出问素。
素条录事状,
以报太子。
宫人潜送于上,
上览而大恚。
所宠陈贵人又言太子无礼。
上遂发怒,
欲召庶人勇。
太子谋之素,
素矫诏追东宫兵士帖上台宿卫,
门禁出入,
并取宇文述、郭衍节度。
又令张衡侍疾。
上以此日崩,
由是颇有异论。
会汉王谅反,
遣茹茹天保往东蒲州,
烧断河桥,
又遣王<身冉>子并力拒守。
素将轻骑五千袭之。
潜于渭口宵济,
比明击之。
天保败,
<身冉>子惧,
以城降。
有诏征还。
初素将行,
计日破贼,
皆如所量。
帝于是以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道安抚大使,
讨谅。
时晋、绛、吕三州并为谅城守,
素各以二千人縻之而去。
谅遣赵子开拥众十余万,
筑绝径路,
屯据高壁,
布阵五十里。
素令诸将以兵临之,
自以奇兵深入霍山,
缘崖谷而进,
直指其营,
一战破之,
谅所署介州刺史梁修罗屯介休,
闻素至,
惧,
弃城而走。
进至清源,
去并州三十里。
率其将王世宗、赵子开、萧摩诃等来拒战,
又击破之,
禽萧摩诃。
退保并州,
素进兵围之。
谅穷而降,
余党悉平。
帝遣素弟修武公约赍手诏劳,
素上表陈谢。
其月,
还京师。
从驾幸洛阳,
以素领营东京大监。
以平谅功,
拜其子万石、仁行、侄玄挺皆仪同三司,
赉物五万段、罗绮千匹、谅之妓妾二十人。
大业元年,
迁尚书令赐东京甲第一区、物二千段,
寻拜太师,
余官如故。
前后赏锡不可胜计。
明年,
拜司徒,
改封楚公,
真食二千五百户。
其年病薨,
谥曰景武。
赠光禄大夫、太尉公、弘农河东绛郡临汾文城河内汲郡长平上党河十郡太守,
给辒辌车、班剑三十人、前后部羽葆鼓吹、粟麦五千石、物五千段,
鸿胪监护丧事。
帝又下诏立碑,
以彰盛美。
素尝以五言诗七百字赠番州刺史薛道衡,
词气颖拔,
风韵秀上,
为一时盛作。
未几而卒,
道衡叹曰“人之将死,
其言也善,
若是乎”《集》十卷。
素虽有建立策及平杨谅功,
然特为帝猜忌,
外示殊礼,
内情甚薄。
太史言楚分野有大丧,
因改封素于楚。
寝疾之日,
帝每令名医诊侯,
赐以上药。
然密问医人,
恒恐不死。
素又自知名位已极,
不肯服药,
变不将慎。
每语弟约曰“我岂须更活邪”
素贪财货,
营求产业,
东西京居宅侈丽,
朝毁夕复,
营缮无已。
爰及诸方都会之处,
邸店水硙田宅以千百数。
时议以此鄙之。
子玄感。
玄感少时晚成,
人多谓之痴。
唯素每谓所亲曰“此儿不痴也”及长,
美须髯,
仪貌雄俊,
好读书,
便骑射。
弱冠,
以父军功位柱国,
与其父俱为第二品,
朝会则齐列。
后文帝命玄感降一等,
玄感拜谢曰“不意陛下宠臣之甚,
许以公庭获展私敬”初拜郢州刺史,
到官潜布耳目,
察长吏能不,
纤介必知,
吏人敬服,
皆称其能。
后转宋州刺史,
父忧去职。
岁馀,
拜鸿胪卿,
袭爵楚公,
迁礼部尚书。
性虽骄居,
而爱重文学,
四海知名之士多趋其门。
后见朝纲渐紊,
帝又猜忌日甚,
内不自安,
遂与诸弟潜谋废帝立秦王浩。
及从征吐谷浑,
还至达斗拔谷,
时从官狼狈,
玄感欲袭击行宫。
其叔慎曰“士心尚一,
国未有衅,
不可图也”玄感乃止。
时帝好征伐,
玄感欲立威名,
阴求将领,
以告兵部尚书段文振。
振以白帝,
帝嘉之,
谓群臣曰“将门有将,
故不虚也”于是赉物千段,
礼遇益隆,
颇预朝政。
帝征辽东,
令玄感黎阳督运。
遂与武贲郎将王仲伯、汲郡赞治赵怀义等谋,
不时进发。
帝遣使者逼促,
玄感扬言曰“水路多盗,
不可前后而发”其弟武贲郎将玄纵、鹰扬郎将万石并从幸辽东,
玄感潜遣人召之。
时来护儿以舟师自东莱,
将入海趣平壤城,
军未发。
玄感无以动众,
乃遣家奴伪为使,
从东方来,
谬称护失军期而反。
玄感遂入黎阳县,
闭城大募勇夫。
于是取颿布为牟甲,
署置官属皆准开皇之旧。
移书傍郡以讨护为名,
令发兵会于仓所。
以东光县尉元务本为黎州刺史,
赵怀义为卫州刺史,
河内郡主簿唐祎为怀州刺史,
有众且一万,
将袭洛阳。
唐祎至河内,
驰往东都告之。
越王侗、户部尚书樊子盖等勒兵备御。
修武县人相率守临清关,
玄感不得济,
遂于汲郡南度河。
从乱如市,
数日,
屯兵上春门,
众至十余万。
子盖令河南赞务裴弘策拒之,
弘策战败,
父老竞致牛酒。
玄感屯兵尚书省,
每有誓众曰“我身为上柱国,
家累巨万金,
至富贵,
无所求也。
今者不顾破家灭族者,
为天下解倒悬之急,
救黎元之命耳”众皆悦,
诣辕门请自效者日数千。
及与樊子盖书曰:
夫建忠立义,
事有多途,
见机而作,
盖非一揆。
昔伊尹放太甲于桐宫,
霍光废刘贺于昌邑,
此并公度内,
不能一二披陈。
高祖文皇帝诞膺天命,
造兹区宇,
在[A11J]玑以齐七政,
握金镜以驭六龙,
无为而至化流,
垂拱而天下乂。
今上纂承宝历,
宜固洪基,
乃自绝于天,
殄人败德。
频年肆眚,
盗贱于是滋多。
所在修营,
人力为之凋尽。
荒淫酒色,
子女必被其侵。
耽玩鹰犬,
禽兽皆离其毒。
朋党相扇,
贷贿公行,
纳邪佞之言,
杜正直之口。
加以转输不息,
徭役无期。
士卒填沟壑,
骸骨蔽原野。
黄河之北则千里无烟,
江、淮之间则鞠为茂草。
玄感世荷国恩,
位居上将。
先公奉遗诏曰“好子孙为我辅弼之,
恶子孙为我屏黜之”所以上禀先旨,
下顺人心,
废此淫昏,
更立明哲。
今四海同心,
九有咸应,
士卒用命,
如赴私仇,
人庶相趋,
义形公道。
天意人事,
较然可知。
公独害孤城,
势何支久。
愿以黔黎在念,
社稷为心,
勿拘小礼,
自贻伊戚。
谁谓国家,
一旦至此。
执笔潸然,
言无所具。
遂进逼东都城。
刑部尚书卫玄率众自关中来援东都,
以步骑二万度瀍、涧挑战。
玄感伪北,
玄逐之,
伏兵发,
前军尽没。
后数日,
玄复与玄感战。
兵始合,
玄感诈令人大呼曰“官军已得玄感矣”玄军稍怠,
玄感与数千骑乘之,
大溃,
拥八千人而去。
玄感骁勇多力,
每战,
亲运长矛,
身先士卒,
喑鸣叱咤,
所当莫不震慑,
论者方之项羽。
又善抚驭,
士乐致死。
由是战无不捷。
玄军日蹙,
粮又尽,
乃悉众决战,
阵于北邙,
一日间战十余合。
玄感弟玄挺中流矢而毙,
玄感稍却。
樊子盖复遣兵攻尚书省,
又杀数百人。
帝遣武贲郎将陈棱攻元务本于黎阳。
武卫将军屈突通屯河阳,
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发兵继进,
右骁卫大将军来护儿复来赵援。
玄感与前户部尚书李子雄计曰“屈突通晓兵事,
若度河则胜负难决,
不如分兵拒之。
不能济,
则樊、卫失援”玄感然之,
将拒通。
子盖知其谋,
数击其营,
玄感不果进。
通遂济河,
军于破陵。
玄感为两军,
西拒卫玄,
东拒屈突通。
子盖复出兵大战,
玄感军频北。
复与子雄计,
子雄劝之直入关中,
开永丰仓振贫乏,
三辅可指麾而定。
据有府库,
东面而争天下,
此亦霸王之业。
会华阴诸杨请为乡导,
玄感遂释洛阳,
西图关中。
宣言已破东都,
取关西。
宇文述等诸军蹑之。
至弘农宫,
父老遮说玄感曰“宫城空虚,
又多积粟,
攻之易下。
进可绝敌人之食,
退可割宜阳之地”玄感以为然,
留攻三日,
城不下,
追兵遂至。
玄感西至阌乡,
上槃豆,
布阵亘五十里,
与官军且战且行,
一日三败。
复阵于董杜原,
诸军大败之。
玄感独与十余骑窜林木间,
将奔上洛。
追骑至,
玄感叱之,
皆惧而返走。
至葭芦戍,
窘迫,
独与弟积善步行,
谓积善曰“事败矣,
我不能受人戮辱,
汝可杀我”积善杀之,
因自刺不死,
为追兵所执,
与玄感首俱送行在所,
磔其尸于东都市,
三日,
复脔而焚之。
余党悉平。
其弟玄奖为义阳太守,
将归玄感,
为郡丞周旋玉所杀。
玄纵弟万石,
自帝所逃归,
至高阳,
止传舍,
监事许华与郡兵执之,
斩于涿郡。
万石弟仁行,
官至朝议大夫,
斩于长安。
并具枭磔。
公卿请改玄感姓为枭氏,
诏可之。
玄感之乱,
有赵元淑者预谋,
诛。
又有刘元进,
亦举兵应之。
元淑,
博陵人。
父世模,
初从高宝,
后以众归周,
授上开府,
寓居京兆之云阳。
隋文帝践阼,
恒典宿卫。
后从晋王伐陈,
力战而死。
朝廷以其身死王事,
以元淑袭父本官,
赐物三千段。
元淑性疏诞,
不事产业,
家徒壁立。
后授骠骑将军,
将之官,
无以自给。
时长安富人宗连家累千金,
仕周为三原令,
有季女,
慧而有色。
连每求贤夫,
闻元淑,
请与相见。
连有风仪,
美谈笑,
元淑亦慕之。
及至其家,
服玩居处,
拟于将相,
酒酣,
奏女乐,
元淑所未见也。
及出,
连又致殷勤。
元淑再三来,
宴乐更侈于前。
因问所须,
尽买与之,
元淑致谢,
连复拜求以女妻之。
元淑感而纳焉,
遂为富人。
从杨素平杨谅,
以功进位柱国,
历德州刺史、颍川太守,
并有威惠。
入为司农卿。
玄感有异志,
遂与结交。
辽东之役,
领将军、典宿卫,
加光禄大夫,
封葛国公。
明年,
帝复征高丽,
以元淑镇监渝。
及玄感作乱,
其弟玄纵自驾所逃归,
路经临渝。
元淑出其小妻魏氏见玄纵,
对宴极欢,
因与通谋,
并受玄纵赂遗。
及玄感败,
人有告其事者,
帝以属吏,
元淑及魏氏俱斩于涿郡,
籍没其家。
元进,
余杭人。
少好任侠,
为州里所宗,
两手各长尺余,
臂垂过膝。
属辽东之役,
百姓骚动,
元进自以相表非常,
遂聚亡命。
会玄感起于黎阳,
元进应之。
旬月,
众至数万,
将度江而玄感败。
吴郡朱燮、晋陵管崇亦举兵,
有众七万,
共迎元进,
奉以为主。
据吴郡,
称为天子,
以燮、崇俱为仆射,
署百官。
帝令将军吐万绪、光禄大夫鱼俱罗讨焉。
为绪所败,
朱燮战死。
俄而绪、俱罗并得罪。
江都郡丞王世充发兵击之。
有大流星坠于江都,
未及地而南逝,
磨拂竹木皆有声,
至吴郡而落于地。
元进恶之,
令掘地入二丈得一石,
径丈余。
数日,
失石所在。
世充度江,
元进遣兵人各持茅,
因风纵火。
世充大惧,
将弃营。
遇反风火转,
元进众惧烧而退,
世充大破之。
元进及崇俱为世充所杀。
世充坑其众于黄亭涧,
死者三万人。
其后董道冲、沈法兴、李子通等并乘此而起。
素母弟约。
约字惠伯。
童儿时尝登树,
坠地为查伤,
由是竟为宦者。
性如沈静,
内多谲诈,
好学强记。
素友爱之,
凡有所为,
先筹于约而行。
在周末,
以素军功赐爵安成县公,
拜上仪同三司。
文帝受禅,
历位长秋卿、鄜州刺史、宗正、大理三少卿。
时皇太子无宠,
晋王广规夺宗,
以素幸于上而雅信约,
乃用张衡计,
遣宇文述大以金宝赂约,
因通王意,
说之曰“夫守正履道,
固人臣之常致。
反经合义,
亦达者之令图。
自古贤人君子,
莫不与时消息,
以避祸患。
公兄弟功名盖世,
用事有年,
朝臣为足下家所屈辱者,
可胜数哉。
又储宫以所欲不行,
每切齿于执政。
公虽自结于人主,
而欲危公者亦多矣。
主上一旦弃群臣,
公亦何以取庇。
今皇太子失爱于皇后,
主上素有废黜之心,
此公所知也。
今若请立晋王,
在贤兄之口耳。
诚能因此时建大功,
王必镇铭于骨髓,
斯则去累卵之危,
成太山之安也”约然之,
又白素。
素本凶险,
闻之大喜,
乃抚掌曰“吾智慧殊不及此,
赖汝起余”约知其计行,
复谓素曰“今皇后之言,
上无不用,
宜因机会,
早自结托,
则匪惟长保荣禄,
传祚子孙。
又晋王倾身礼士,
声名日盛。
躬履节俭,
有主上之风。
以约料之,
必能安天下。
兄若迟疑,
一旦有变,
令太子用事,
恐祸至无日”素遂行其策,
太子果废。
及晋王入东宫,
引约为左庶子,
封修武公,
进位大将军。
及帝崩,
遣约入京,
易留守者,
缢杀庶人勇,
然后陈兵发凶问。
炀帝闻之曰“令兄之弟,
果堪大任”即位数日,
拜内史令。
约有学术,
兼达时务,
帝甚任之。
后加右光禄大夫。
及帝在东都,
令约诣京师享庙,
行至华阴,
见其先墓。
遂枉道拜哭,
为宪司所劾,
坐免官。
寻拜浙阳太守。
其兄子玄感时为礼部尚书,
与约恩义甚笃,
既怆分离,
形于颜色。
帝谓曰“公比忧瘁,
得非为叔也”玄感再拜流涕曰“诚如圣旨”帝亦思约废立功,
由是征入朝。
未几卒,
以素子玄挺后之。
穆字绍叔,
暄弟也。
仕魏,
华州别驾。
孝武末,
弟宽请以澄城县伯让穆,
诏许之。
终于并州刺史,
赠开府仪同三司、华州刺史。
穆弟俭,
字景则。
伟容仪,
有才行。
位北雍州刺史,
政尚宽惠,
夷夏安之。
后从破齐神武于沙苑,
封夏阳县侯,
位开府仪同三司、华州刺史。
卒,
谥静。
子异,
字文殊。
美风仪,
有器局。
髫龀就学,
日诵千言,
见者奇之。
九岁丁父忧,
哀毁过礼,
殆将灭性。
及免丧之后,
绝庆吊,
闭户读书。
数年之间,
博涉书记。
周闵帝时,
为宁都郡太守,
甚有能名,
赐爵乐昌县子,
后数以军功进爵为侯。
隋文帝作相,
行济州事。
及践阼,
拜宗正少卿,
加上开府。
蜀王秀之镇益州也,
朝廷盛选纲纪,
以异方直,
拜益州总管长史,
寻迁西南道行台兵部尚书。
后历宗正卿、刑部尚书,
出为吴州总管,
甚有能名。
时晋王广镇扬州,
诏令异每岁一与王相见,
评论得失,
规谏疑阙。
卒于官。
子虔逊。
宽子蒙仁,
俭弟也。
少有大志,
每与诸儿童游处,
必择高大之物坐之,
见者咸异焉。
及长,
颇解属文,
尤尚武艺。
弱冠,
除奉朝请。
父钧出镇恒州,
请随从展效,
乃授高阙戍主。
既而蠕蠕乱,
共主阿那瑰奔魏,
魏帝诏钧卫送,
宽亦从行。
时北边贼起,
攻围镇城。
钧卒,
城人等推宽守御。
寻而城陷,
宽乃北走蠕蠕,
后讨六镇贼破,
宽始得还朝。
广阳王深与宽素相昵,
深犯法得罪,
宽被逮捕。
孝庄为侍中,
与宽有旧,
藏之于宅,
遇赦得免。
除宗正丞。
北海王颢少相器重,
时为大行台北征葛荣,
欲启宽为左丞。
宽辞以孝庄厚恩未报,
义不见利而动。
颢未之许,
颢妹婿李神轨谓颢曰“匹夫犹不可夺志,
况义士乎”乃止。
孝庄践阼,
累迁洛阳令,
以都督从太宰、上党王元穆讨平邢杲。
师未还。
属元颢入洛,
庄帝出居河内。
天穆惧,
集诸将谋之。
宽劝天穆径取成皋,
会兵伊、洛。
天穆然之,
乃趣成皋,
令宽与尔朱兆为后拒。
寻以众议不同,
乃回赴石济。
宽夜行失道,
遂后期,
诸将咸言宽少与北海周旋,
今不来矣。
天穆答曰“杨宽非轻去就者也,
吾当为诸君明之”言讫,
候骑白宽至。
天穆抚髀而笑曰“吾固知其必来”遽出帐迎,
握其手曰“是所望也”与天穆俱谒孝庄于太行。
仍为都督,
从平河内,
进围北中。
时梁陈庆之为颢勒兵守北门,
天穆驻马围外,
遣宽至城下说庆之,
不答,
久之乃曰“贤兄抚军在,
颇欲相见不”宽答“仆兄既力屈凶威,
迹沦逆党,
人臣之理,
何烦相见”天穆闻之,
自此弥敬。
孝庄反正,
除太府卿、华州大中正,
封澄城县伯。
尔朱荣被诛,
其从弟世澄等出据河桥,
还逼京师,
进宽使持节、大都督,
随机捍御。
世隆谓宽曰“岂忘大宰相知之深也”宽答曰“太宰见爱以礼,
人臣之交耳,
今日之事,
事君之节”及尔朱兆陷洛阳,
囚执孝庄帝,
宽还洛不可,
遂自成皋奔梁。
至建邺,
闻庄帝弑崩,
宽发丧尽礼,
梁武义之。
寻而礼送还。
孝武初,
除给事黄门侍郎。
孝武与齐神武有隙,
遂召募骁勇,
广增宿卫,
以宽为阁内大都督,
专总禁旅。
从孝武入关,
兼吏部尚书,
录从驾勋,
进爵华山郡公。
大统初,
迁太子太傅。
五年,
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东雍州刺史,
即本州也。
废帝初,
为尚书左仆射、将作大监,
坐事免。
周明帝初,
拜大将军,
从驾兰祥讨吐谷浑,
破之,
别封宜阳县公。
除小冢宰,
转御正中大夫。
武成二年,
诏宽与麟趾殿学士参定经籍。
宽性通敏,
有器干。
频牧数州,
号称清简。
历居台阁,
有当官之誉。
然与柳机不协,
案成其罪,
时论颇以此讥之。
保定元年,
除总管梁兴等十九州诸军事、梁州刺史。
薨于州,
赠华、陕、虞、上、潞五州刺史,
谥曰元。
子文恩。
文恩字温才。
在周,
年十一,
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
寻以父功,
封新丰县子。
天和初,
行武都太守。
十姓獠反,
文恩讨平之。
复行翼州事。
党项羌叛,
文恩又讨平之。
进击资中、武康、隆山等生獠及东山獠,
并破之。
从陈王攻齐河阴城,
又从武帝攻拔晋州,
授上仪同三司,
改封承宁县公。
寿阳刘叔仁作乱,
从清河公宇文神举讨之,
战于塼井,
在阵禽叔仁。
又别从王谊破贼于鲤鱼栅。
后累以军功迁果毅左旅下大夫。
隋文帝为丞相,
从韦孝宽拒尉迟迥于武陟,
与行军总管宇文述击走其将李俊,
遂解怀州围。
破尉迟惇,
平邺城,
皆有功,
进授上大将军,
改封洛川县公,
寻拜隆州刺史。
开皇元年,
进爵正平郡公。
后为魏州刺史,
甚有惠政,
及去职,
吏人思之,
为立碑颂德。
转冀州刺史。
炀帝嗣位,
征为户部尚书,
转纳言,
改授右光禄大夫。
从幸江都宫,
以足疾,
不堪趋奏,
复授户部尚书,
位右光禄大夫。
卒官,
谥曰定。
初文恩当袭父爵,
自以非嫡,
遂让弟纪,
当世多之。
纪字温范,
少刚正,
有器局。
在周,
袭爵华山郡公。
累迁安州总管长史,
将兵迎陈降将王瑗于齐安,
与陈将周法尚遇,
击走之,
以功进开府。
入为虞部下大夫。
文帝为丞相,
改封汾阴县公。
从梁睿讨王谦,
以功进授上大将军。
历资州刺史、宗正少卿,
坐事除名。
后寻复其爵位,
拜熊州刺史,
改封上明郡公。
除宗正卿,
兼给事黄门侍郎,
判礼部尚书事。
迁荆州总管。
卒,
谥曰恭。
论曰:
杨播兄弟俱以忠毅谦谨,
荷内外之任。
公卿牧守,
荣赫累朝,
所谓门生故吏遍于天下。
而言色恂恂,
出于诚至。
恭德慎行,
为世师范,
汉之陈纪,
门法所不过焉。
后魏以来,
一门而已。
诸子秀立,
青紫盈庭,
积善之庆,
盖有凭也。
及逆胡擅朝,
淫刑肆毒,
以斯族而遇斯祸,
何报施之反哉。
愔雅道风流,
早同标致,
公望人物所推。
夫处乱虐之世,
当机衡之重,
朝有善政,
是也。
及寄天下之命,
托六尺之孤,
旬朔未几,
身亡君辱。
进不能送往事居,
观几卫主。
退不能保身全名,
辞宠招福。
朝廷之衅,
既已仗义断恩。
猜忌之涂,
无容推心受乱。
是知变通之术,
非所长也。
处道少而轻侠,
俶傥不羁。
兼文武之资,
包英奇之略,
志怀远大,
以功名自许。
属隋文帝将清六合,
委以腹心之寄。
扫妖氛于牛斗,
江海恬波。
摧骁猛于龙庭,
匈奴远遁。
若其夷凶静乱,
功臣莫居其右。
览其奇策高文,
足为一时之杰。
然以智诈自立,
不由仁义之道,
阿谀时主,
高下其心。
营构离宫,
陷君于奢侈。
谋废冢嫡,
致国于倾危。
终使宗庙丘墟,
市朝霜露,
究其祸败之源,
实乃素之由也。
玄感宰相之子,
荷恩二世,
君之失德,
当竭腹心。
未议致身,
先图问鼎,
假称伊、霍之事,
将肆莽、卓之心,
人神同疾,
败不旋踵。
昆弟就菹醢之诛,
先人受焚如之酷,
不亦甚乎。
约外示温柔,
内怀狡算,
为蛇画足,
终倾国本,
俾无遗育,
不亦宜哉。
宽闲关夷险,
竟以功名自卒。
文恩能以爵让,
其殆仁乎。
○王肃 刘芳〔孙逖 芳从子懋〕 常爽〔孙景〕
王肃与刘芳事略
王肃,
字恭懿,
琅邪临沂人也。
父奂,
齐雍州刺史,
《南史》有传。
肃少聪辩,
涉猎经史,
颇有大志。
仕齐,
位秘书丞。
父奂及兄弟并为齐武帝所杀。
太和十七年,
肃自建邺来奔。
孝文幸邺,
闻其至,
虚衿待之,
引见问故。
肃辞义敏切,
辩而有礼,
帝甚哀恻之。
遂语及为国之道。
肃所陈说,
深会旨,
帝促席移景,
不觉坐之疲也。
肃因言萧氏危亡之兆,
可以乘机,
帝于是图南之规转锐。
器重礼遇,
日有加焉。
亲贵旧臣莫之间也,
或屏左右,
谈说至夜分不罢。
肃亦尽忠输诚,
无所隐避,
自谓君臣之际,
犹孔明之遇玄德也。
寻除辅国、大将军长史,
赐爵开阳伯。
肃固辞伯爵,
许之。
诏肃讨齐义阳,
听招募壮勇以为爪牙,
其募士有功,
赏加等。
其从肃行者,
六品已下听先拟用,
以后闻。
若投化人,
听五品已下先即优授。
肃至义阳,
频破贼军,
除持节、都督、豫州刺史、扬州大中正。
肃善抚接,
甚有声称。
寻征入朝,
帝手诏曰“不见君子,
中心如醉,
一日三岁,
我劳如何。
饰馆华林,
拂席相待,
卿欲以何日发汝坟也”又诏曰“萧丁荼虣世,
志等伍胥,
穷逾再期,
蔬缊不改。
有司依礼喻解,
为裁练禅之制”
二十年七月,
帝以久旱不雨辍膳,
百寮诣阙。
帝在崇虚楼,
遣舍人问肃。
对曰“伏承陛下辍膳,
已经三日,
群臣不敢自宁。
臣闻尧水汤旱,
自定之数,
须圣人以济,
未闻由圣以至灾,
是以国储九年,
以御九年之变。
昨四郊之外已蒙滂澍,
唯京城之内微为少泽。
蒸庶未阙一飧,
陛下辍膳三日,
臣庶惶惶,
无复情地”帝遣答曰“虽不食数朝,
犹然无感,
朕诚心未至之所致也。
朕志确然,
死而后已”是夜,
澍雨大降。
以破齐将裴叔业功,
进号镇南将军,
加都督四州诸军事,
封汝阳县子。
肃频表固让,
不许,
诏加鼓吹一部。
初,
齐之收肃父奂也,
奂司马黄瑶起攻奂杀之。
二十二年平汉阳,
瑶起为辅国将军,
特诏以付肃,
使纾泄哀情。
孝文崩,
遗诏以肃为尚书令,
与咸阳王禧等同为宰辅,
征会驾鲁阳。
肃至,
遂与禧参同谋谟。
自鲁阳至京洛,
行途丧纪,
委肃参量,
忧勤经综,
有过旧戚。
禧兄弟并敬昵之,
上下称为和辑。
唯任城王澄以其起自羁远,
一旦在己之上,
每谓人曰“朝廷以王肃加我上,
尚可。
从叔广陵,
宗室尊宿,
历任内外,
云何一朝令肃居其右也”肃闻,
恒降避之。
寻为澄所奏劾,
称肃谋叛,
事寻申释。
诏肃尚陈留长公主,
本刘昶子妇彭城公主也,
赐钱二十万、帛三千疋。
肃奏“考以显能,
陟由绩著升明退暗,
于是乎在。
自百寮旷察,
四稔于兹,
请依旧例,
考检能否”从之。
裴叔业以寿春内附,
拜肃使持节、都督江西诸军事,
与彭城王勰率步骑十万以赴之。
齐豫州刺史萧懿屯小岘,
交州刺史李叔献屯合肥,
将图寿春。
肃进师讨击,
大破之,
禽叔献,
走萧懿。
还京师,
宣武临东堂,
引见劳之,
进位开府仪同三司,
封昌国县侯。
寻为散骑常侍、都督淮南诸军事、扬州刺史。
肃频在边,
悉心抚接,
远近归怀,
附者若市,
咸得其心。
清身好施,
简绝声色,
终始廉约,
家无余财。
然性微轻恌,
颇以功名自许,
护疵称伐,
少所推下,
孝文每以此为言。
景明二年,
薨于寿春,
年三十八。
宣武为举哀,
给东园秘器、朝服一袭、钱三十万、帛一千疋、布五百疋、蜡三百斤,
并问其卜迁远近,
专遣侍御史一人监护丧事。
又诏曰“杜预之殁,
窆于首阳,
司空李冲,
覆舟是托,
顾瞻斯所,
亦二代之九原也。
故扬州刺史肃,
忠义结于二世,
英惠符于李、杜。
平生本意,
愿终京陵,
既有宿心,
宜遂先志。
其令葬于冲、预两坟之间,
使之神游相得也”赠侍中、司空公。
有司奏以肃贞心大度,
宜谥匡公,
诏谥宣简。
明帝初,
诏为肃建碑铭。
自晋氏丧乱,
礼乐崩亡,
孝文虽厘革制度,
变更风俗,
其间朴略,
未能淳也。
肃明练旧事,
虚心受委,
朝仪国曲,
咸自肃出。
子绍袭。
绍字三归,
位中书侍郎。
卒,
赠徐州刺史。
子迁袭,
齐受禅,
爵随例降。
绍弟理,
孝静初得还朝,
位著作佐郎。
绍,
肃前妻谢生也。
肃临薨,
谢始携女及绍至寿春。
宣武纳其女为夫人,
明帝又纳绍女为嫔。
肃弟康,
字文政,
涉猎书史,
微有兄风。
宣武初,
携兄子诵、翊、衍等入魏,
拜中书侍郎。
卒幽州刺史,
赠征虏将军、徐州刺史。
诵字国章,
肃长兄融之子。
学涉有文才,
神气清俊,
风流甚美。
历位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右将军、幽州刺史、长兼秘书监、给事黄门侍郎。
明帝崩,
灵太后之立幼主也,
于时大赦。
诵宣读诏书,
言制抑扬,
风神竦秀,
百寮倾属,
莫不叹美。
孝庄初,
于河阴遇害,
赠尚书左仆射、司空公,
谥曰文宣。
子孝康,
尚书郎中。
孝康弟俊赋,
性清雅,
颇有文才,
齐文襄王中外府祭酒。
诵弟衍,
字文舒,
名行器艺亚于诵。
位光禄大夫、廷尉卿、扬州刺史、大中正、度支七兵二尚书、太常卿。
出为散骑常侍、西兖州刺史。
为尔朱仲远所禽,
以其名望,
不害。
令骑牛从军,
久乃见释远洛。
孝静初,
位侍中。
卒,
敕给东园秘器,
赠尚书令、司徒公,
谥曰文献。
衍笃于交旧。
有故人竺虩,
于西兖州为仲远所害,
其妻子饑寒,
衍置于家,
累年赡恤,
世人称其敦厚。
翊字士游,
肃次兄深子也。
风神秀立,
好学有文才。
位中书侍郎。
颇锐于荣利,
结婚于元叉。
为济州刺史,
清静有政绩。
入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
领国子祭酒。
卒,
赠司空公、徐州刺史。
子琛,
武定中,
仪同、开府记室参军。
刘芳,
字伯支,
彭城丛亭里人,
汉楚元王交之后也。
六世祖讷,
晋司隶校尉。
祖该,
宋青、徐二州刺史。
父邕,
宋兖州长史。
芳出后宋东平太守逊之。
邕同刘义宣之事,
身死彭城。
芳随伯母房逃窜清州,
会赦免。
舅元庆,
为宋青州刺史沈文秀建威府司马,
为文秀所杀。
芳母子入梁邹城。
慕容白曜南讨青、齐,
梁邹降,
芳北徙为平齐人,
时年十六。
南部尚书李敷妻,
司徒崔浩之弟女,
芳祖母,
浩之姑也。
芳至京师,
诣敷门。
崔耻芳流播,
拒不见之。
芳虽处穷窘之中,
而业尚贞固。
聪敏过人,
笃志坟典,
昼则傭书以自资给,
夜则诵经不寝。
至有易衣亻并日之弊,
而淡然自守,
不急急于荣利,
不戚戚于贫贱,
乃著《穷通论》以自慰。
常为诸僧傭写经论,
笔迹称善,
卷直一缣,
岁中能入百余疋。
如此数年,
赖以颇振。
由是与德学大僧多有还往。
时有南方沙门慧度以事被责,
未几暴亡,
芳因缘闻知。
文明太后召入禁中,
鞭之一百。
时中官李丰主其始末,
知芳笃学有志行,
言之于太后。
微愧于心。
会齐使刘缵至,
芳之始族兄也,
擢芳兼主客郎,
与缵相接。
拜中书博士。
后与崔光、宋弁、刑产等俱为中书侍郎。
俄而诏芳与产入授皇太子经,
迁太子庶子,
兼员外散骑常侍。
从驾洛阳,
自在路及旋京师,
恒侍坐讲读。
芳才思深敏,
特精经义,
博闻强记,
兼览《苍雅》,
尤长音训,
辩析无疑。
于是礼遇日隆,
赏赉丰渥。
俄兼通直常侍,
从驾南巡,
撰述行事,
寻而除正。
王肃之来奔也,
孝文雅相器重,
朝野属目。
芳未及相见。
尝宴群臣于华林,
肃语次云“古者唯妇人有笄,
男子则无笄”芳曰“推经《礼》正文,
古者男子妇人俱有笄”肃曰“《丧服》称男子免而妇人髽,
男子冠而妇人笄,
如此则男子不应有笄”芳曰“此专谓凶事也。
《礼》:
初遭丧,
男子免,
时则妇人髽。
男子冠,
时则妇人笄。
言俱时变,
男子妇人免髽、冠笄之不同也。
又冠尊,
故夺其笄,
且互言也。
非谓男子无笄。
又《礼内则》称:
子事父母,
鸡初鸣,
栉纚笄总。
以兹而言,
男子有笄明矣”高祖称善者久之。
肃亦以芳言为然,
曰“此非刘石经也”昔汉世造三字石经于太学,
学者文字不正,
多往质焉。
芳音义明辩,
疑者皆往询访,
故时人号为刘石经。
酒阑,
芳与肃俱出。
肃执芳手曰“吾少来留意《三礼》,
在南诸儒,
亟共讨论,
皆谓此义,
如吾向言。
今闻往释,
顿祛平生之惑”芳理义精赡,
类皆如是。
孝文迁洛,
路由朝歌,
见殷比干墓,
怆然悼怀,
为文以吊之。
芳为注解,
表上之。
诏曰“览卿注,
殊为富博。
但文非屈、宋,
理惭张、贾。
既有雅致,
便可付之集书”诏以芳经学精洽,
超迁国子祭酒。
以母忧去官。
帝征宛、邓,
起为辅国将军、太尉长史,
从太尉、咸阳王禧攻南阳。
齐将裴叔业入寇徐州,
疆场之人,
颇怀去就。
帝忧之,
以芳为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徐州大中正,
行徐州事。
后兼侍中,
从征马圈。
孝文崩于行宫,
及宣武即位,
芳手加衮冕。
孝文袭敛,
暨乎启祖、山陵、练祭,
始末丧事,
皆芳撰定。
咸阳王禧等奉申遗旨,
令芳入授宣武经。
及南徐州刺史沈陵外叛,
徐州大水,
遣芳抚慰振恤之。
寻正侍中,
祭酒、中正并如故。
芳表曰:
夫为国家者罔不崇儒尊道,
学校为先。
唐虞以往,
典籍无据。
隆周以降,
任居武门。
蔡氏《劝学篇》云“周之师氏居武门左”今之祭酒则周师氏。
《洛阳记》“国子学宫与天子宫对。
太学在开阳门外”案《学记》云“古之王者,
建国亲人,
教学为先”郑氏注“内则设师保以教,
使国子学焉。
外则有太学庠序之官”由斯而言,
国学在内,
太学在外,
明矣。
臣谓今既徙县崧瀍,
皇居伊洛,
宫阙府寺,
佥复故址,
至于国学,
岂宜舛错。
校量旧事,
应在宫门之左。
至如太学,
基所见存,
仍旧营构。
又云太初太和二十年,
发敕立四门博士,
于四门置学。
臣案:
自周已上,
学唯以二,
或尚东,
或尚西,
或贵在国,
或贵在郊。
爰暨周室,
学盖有六:
师氏居内,
太学在国,
四小在郊。
《礼记》云“周人养庶老于虞庠,
虞庠在国之四郊”《礼》又云“天子设四学,
当入学而太子齿”注云“四学,
周四郊之虞庠也”《大戴·保傅篇》云“帝入东学,
尚亲而贵仁。
帝入南学,
尚齿而贵信。
帝入西学,
尚贤而贵德。
帝入北学,
尚贵而尊爵。
帝入太学,
承师而问道”周之五学,
于此弥彰。
案郑注《学记》,
周则六学,
所以然者,
注云“内则设师保以教,
使国子学焉。
外则有太学庠序之官”此其证也。
汉、魏已降,
无复四郊。
谨寻先旨,
宜在四门。
案王肃注云“天子四郊有学,
去都五十里”考之郑氏,
不云远近。
今太学故坊,
基址宽旷。
四郊别置,
相去辽阔,
检督难周。
计太学坊并作四门,
犹为太旷。
以臣愚量,
同处无嫌。
且今时制置,
多循中代,
未审四学应从古不。
求集儒礼官议其定所。
从之。
迁中书令,
祭酒如故。
出除青州刺史。
为政儒缓,
不能禁止奸盗。
然廉清寡欲,
无挠公私。
还朝,
议定律令。
芳斟酌古今,
为大议之主,
其中损益,
多芳意也。
宣武以朝仪多阙,
其一切诸议悉委芳修正,
于是朝廷吉凶大事,
皆就谘访焉。
转太常卿。
芳以所置五郊及日月之位,
去城里数于《礼》有违。
又灵星、周公之祀,
不应隶太常,
乃上疏曰:
臣闻国之大事,
莫先郊祀。
郊祀之本,
实在审位。
臣学谢全经,
业乖通古,
岂可轻荐瞽言,
妄陈管说。
窃见所置坛祠,
远近之宜,
考之典制,
或未允衷,
既曰职司,
请陈肤浅。
《孟春令》云“其数八”又云“迎春于东郊”卢植云“东郊,
八里郊也”贾逵云“东郊,
木帝太昊,
八里”许慎云“东郊,
八里郊也”郑玄《孟春令》注云“王居明堂。
《礼》曰“王出十五里迎岁”盖殷礼也。
周礼,
近郊五十里”郑玄别注云“东郊去都城八里”高诱云“迎春气于东方,
八里郊也”王肃云“东郊八里,
因木数也”此皆同谓春郊八里之明据也。
《孟夏令》云“其数七”又云“迎夏于南郊”卢植云“南郊,
七里郊”贾逵云“南郊,
火帝,
七里。
许慎云“南郊,
七里郊也”郑玄云“南郊去都城七里”高诱云“南郊,
七里之郊也”王肃云“南郊七里,
因火数也”此又南郊七里之审据也。
《中央令》云“其数五”卢植云“中郊,
五里之郊也”贾逵云“中兆黄帝之位,
并南郊之季,
故云兆五帝于四郊也”郑玄云“中郊,
西南未地,
去都城五里”此又中郊五里之审据也。
《孟秋令》云“其数九”又云“以迎秋于西郊”卢植云“西郊,
九里”贾逵云“西郊,
金帝少昊,
九里”许慎云“西郊,
九里郊也”郑玄云“西郊去都城九里”高诱云“西郊,
九里之郊也”王肃云“西郊九里,
因金数也”此又西郊九里之审据也。
《孟冬令》云“其数六”又云“迎冬于北郊”卢植云“北郊,
六里郊也”贾逵云“北郊,
水帝颛顼,
六里”许慎云“北郊,
六里郊也”郑玄云“北郊去都城六里”高诱云“北郊,
六里之郊也”王肃云“北郊六里,
因水数也”此又北郊六里之审据也。
宋氏《含文嘉》注云“《周礼》:
王畿内千里,
二十分其一,
以为近郊。
近郊五十里,
倍之为远郊。
迎王气盖于近郊。
汉不设王畿,
则以其方数为郊处。
故东郊八里,
南郊七里,
西郊九里,
北郊六里,
中郊在西南未地五里”《祭祀志》云“建武二年正月,
初制郊兆于雒阳城南七里,
依采元始中故事,
北郊在雒阳城北四里”此又汉世南、北郊之明据也。
今地祗准此。
至如三十里郊,
进乖郑玄所引殷、周二代之据,
退违汉、魏所行故事。
凡邑外曰郊。
今计四郊各以郭门为限,
里数依上。
《礼》:
朝拜日月皆于东西门外。
今日月之位,
去城东西,
路各三十,
窃又未审。
《礼》又云“祭日于坛,
祭月于坎”今计造如上。
《礼仪志》云“立高禖祠于城南”不云里数,
故今用旧。
灵星本非礼事,
兆自汉初,
专为祈田,
恒隶郡县。
《郊祀志》云“高祖五年,
制诏御史,
其令天下立灵星祠,
牲用太牢,
县邑令、长侍祠”晋《祠令》云“郡、县、国祠社稷、先农,
县又祠灵星”此灵星在天下诸县之明据也。
周公庙所以别在洛阳者,
盖缘姬旦创成洛邑,
故传世洛阳,
崇祠不绝,
以彰厥庸。
夷、齐庙者,
亦世为洛阳界内神祠。
今并移太常,
恐乖其本。
正下此类甚众,
皆当部郡县修理,
公私施之祷请。
窃惟太常所司,
郊庙神祇自有常限,
无宜临时斟酌以意,
若遂尔妄营,
则不免淫祀。
二祠在太常,
在洛阳,
于国一也,
然贵在审本。
臣以庸蔽,
谬忝今职,
考括坟籍,
博采群议,
既无异端,
谓粗可依据。
今玄冬务隙,
野罄人闲,
迁易郊坛,
二三为便。
诏曰“所上乃有明据,
但先朝置立已久,
且可从旧”
先是,
孝文于代都,
诏中书监高闾、太常少卿陆琇并公孙崇等十余人,
修理金石及八音之器。
后崇为太乐令,
乃上请尚书仆射高肇,
更共营理。
宣武诏芳共主之。
芳表以礼乐事大,
不容辄决,
自非博延公卿,
广集儒彦,
讨论得失,
研穷是非,
无以垂之万叶,
为不朽之式。
被报听许,
数旬之间,
频烦三议。
于是朝士颇以崇专综既久,
不应乖谬,
各默然无发论者。
芳乃探引经诰,
搜括旧文,
共相难质,
皆有明据,
以为盈缩有差,
不合典式。
崇虽示相酧答,
而不会问意,
卒无以自通。
尚书依事述奏,
仍诏委芳别更考制。
于是学者弥归宗焉。
芳以社稷无树,
又上疏曰:
依《合朔仪》注:
日有变,
以朱丝为绳,
以绕系社树三匝。
而今无树。
又《周礼大司徒》职云“设其社稷之壝而树之田主,
各以其社所宜木”郑玄注云“所宜木,
谓若松、柏、栗也”此其一证也。
又《小司徒·封人》职云“掌设王之社壝,
为畿封而树之”郑玄注云“不言稷者,
王主于社。
稷,
社之细也”此其二证也。
又《论语》曰“哀公问社于宰我。
宰我对曰:
夏后氏以松,
殷人以柏,
周人以栗”是乃土地之所宜也。
此其三证也。
又《白武通》:
社、稷所以有树,
何也。
尊而识之也。
使人望见既敬之,
又所以表功也”案此正解所以有树之义,
了不论有之与无也。
此其四证也。
此云“社、稷所以有树何”,
然则稷亦有树明矣。
又《五经通义》云“天子太社、王社,
诸侯国社、侯社,
制度奈何。
曰,
社皆有垣无屋,
树其中以木。
有木者,
土主生万物,
万物莫善于木,
故树木也”此其五证也,
此最其丁宁备解有树之意也。
又《五经要义》云“社必树之以木。
《周礼·司徒》职曰:
班社而树之,
各以土地所生。
《尚书·逸篇》曰:
太社惟松,
东社惟柏,
南社惟梓,
西社惟栗,
北社惟槐”此其六证也。
此又太社及四方皆有树别之明据也。
又见诸家《礼图》,
社稷图皆画为树,
唯诫社、诫稷无树。
此其七证也。
虽辨有树之据,
犹未正所植之木。
案《论语》称“夏后氏以松,
殷人以柏,
周人以栗”,
便是世代不同。
而《尚书·逸篇》则云“太社惟松”,
如此,
便以一代之中而立社各异也。
愚以为宜植以松。
何以言之。
《逸书》云“太社惟松”,
今者植松,
不虑失礼。
惟稷无成证。
稷乃社之细,
盖亦不离松也。
宣武从之。
芳沈雅方正,
概尚甚高,
《经》、《传》多通,
孝文尤器敬之,
动相顾访。
太子恂之在东宫,
孝文欲为纳芳女,
芳辞以年貌非宜,
帝叹其谦慎。
帝更敕芳举其宗女,
芳乃称其族子长文之女,
孝文乃为恂娉之,
与郑懿女对为左右孺子焉。
崔光于芳有中表之敬,
每事询仰。
芳撰郑玄所注《周官·仪礼音》、干宝所注《周官音》、王肃所注《尚书音》、何休所注《公羊音》、范宁所注《谷梁音》、韦昭所注《国语音》、范晔《后汉书音》各一卷,
《辩类》三卷,
《徐州人地录》二十卷,
《急就篇续注音义证》三卷,
《毛诗笺音义证》十卷,
《礼记义证》十卷,
《周官·仪礼义证》各五卷。
崔光表求以中书监让芳,
宣武不许。
卒,
赠镇东将军、徐州刺史,
谥文贞侯。
长子怿,
字祖欣。
雅有父风,
颇好文翰。
历徐州别驾、兖州左军府长史、司空谘议参军,
屡为行台出使,
所历皆有当官之称。
转通直散骑常侍、徐州大中正,
行郢州事,
寻迁安南将军、大司农卿。
卒,
赠徐州刺史,
谥曰简。
无子,
弟廞以第三子峻为后。
廞字景兴,
好学强立。
善事当世,
高肇之盛及清河王怿为宰辅,
廞皆与其子侄交游。
灵太后临朝,
又与太后兄子往还相好。
太后令廞以诗武授弟元吉。
稍迁光禄大夫。
孝武帝初,
除散骑常侍,
迁骠骑大将军、国子祭酒。
孝武于显阳殿讲《孝经》,
廞为执经,
虽酧答论难未能精尽,
而风采音制,
足有可观。
寻兼都官尚书,
又兼殿中尚书。
及孝武入关,
齐神武至洛,
责廞诛之。
子骘,
字子升。
少有风气,
颇涉文史。
位徐州开府从事中郎。
父廞之死,
骘率勒乡部赴兖州,
与刺史樊子鹄抗御王师。
每战,
流涕突阵。
城陷,
禽送晋阳。
齐神武矜而赦之。
文襄为仪同开府,
以骘为属本州大中正,
转中书舍人。
时与梁和通,
骘前后受敕对其使一十六人。
为司徒左长史,
卒,
赠南青州刺史。
廞弟彧,
位金紫光禄大夫。
彧子逖。
逖字子长,
少聪敏。
好弋猎骑射,
以行乐为事。
爱交游,
善戏谑。
齐文襄以为永安公浚开府行参军。
逖远离家乡,
倦于羁旅,
发愤自励,
专精读书。
晋阳都会之所,
霸朝人士攸集,
咸务于宴集。
逖在游宴之中,
卷不离手,
遇有文籍所未见者,
则终日讽诵,
或通夜不归。
其好学如此。
亦留心文藻,
颇工诗咏。
齐天保初,
行定陶县令,
坐奸事免,
十余年不得调。
其姊为任氏妇,
没入宫,
敕以赐魏收。
收所提携,
后为开府参军。
及文宣崩,
文士并作挽歌,
杨遵彦择之,
员外郎卢思道用八首,
逖用二首,
余人多者不过三四。
中书郎李愔戏逖曰“卢八问讯刘二”逖衔之。
乾明元年,
兼员外散骑常侍,
使送梁主萧庄。
还,
兼三公郎中。
武成时,
和士开宠要,
逖附之。
正授中书侍郎,
入典机密。
时李愔献赋,
言天保中被谗。
逖摘其文,
奏曰“诽谤先朝,
大不敬”武成怒,
大加鞭朴。
逖喜复前憾,
曰“高捶两下,
执鞭一百,
何如呼刘二时”寻兼散骑常侍,
聘陈使主。
逖欲独擅文藻,
不愿与文士同行。
时黄门侍郎王松年妹夫卢士游,
性沈密,
逖求以为副。
又逖姊魏家者,
收时已放出,
逖因次欲嫁之士游,
不许。
逖恐事露,
亦不逼焉。
迁给事黄门侍郎,
修国史。
加散骑常侍,
除假仪同三司,
聘周使副。
二国始通,
礼仪未定,
逖与周朝议论往复,
斟酌古今,
事多合礼,
兼文辞可观,
甚行名誉。
使还,
拜仪同三司。
及武成崩,
和士开欲改元,
议者各异。
逖请为“武平”,
私谓士开曰“武平反为明辅,
逖作此以为公”士开悦而从之。
时士开为众口所排,
娄定远同辅政,
逖遂回附之,
使得西货,
悉以饷定远。
定远外任,
逖不自安,
又阴结斛律明月、胡长仁以自固。
士开知之,
未甚信,
忽于明月门巷逢之,
弥以为实。
初,
逖名宦未达时,
欲事祖珽。
珽未原,
谓人曰“我言彭城楚子,
应有气侠,
唯将崔季舒诗示人,
殊乖气望”逖乃为弟娶珽女,
遂成密好。
珽之将诉赵彦深、和士开也,
先与逖谋,
逖乃告二人。
故二人得为之计。
珽被黜,
令弟出其妻。
及是,
逖解士开所嫌。
寻出为仁州刺史。
珽乃要行台尚书卢潜陷逖,
许潜重迁。
潜曰“如此事,
吾不为也”更戒逖而护之。
后被征还,
待诏文林馆,
重除散骑常侍,
奏门下事。
未几与崔季舒等同戮,
时年四十九。
所制文笔三十卷。
子逸人,
开府行参军。
仕隋,
终于洛阳令。
芳懋从子懋。
懋字仲华,
祖泰之,
父承伯,
仕宋并有名位。
懋聪敏好学,
博综经史。
善草隶书,
识奇字。
宣武初入朝,
位尚书外兵郎中。
芳甚重之,
凡所撰朝廷轨仪,
皆与参量。
尚书博议,
懋与殿中郎袁翻常为议主。
达于从政,
台中疑事,
咸所访决。
尚书李平与结莫逆交。
迁步兵校尉,
领郎中,
兼东宫中舍人。
转员外常侍、镇远将军,
领考功郎中,
立考课之科,
明黜陟之法,
甚有条贯。
孝昭初,
大军攻硖石,
懋为李平行台郎中。
城拔,
懋颇有功。
太傅、清河王怿爱其风雅,
常目而送之曰“刘生堂堂,
搢绅领袖,
若天假之年,
必为魏朝宰辅”诏懋与诸才学之士撰成仪令。
怿为宰相积年,
礼懋尤重,
令诸子师之。
迁太尉司马。
熙平二年冬,
暴病卒。
家甚清贫,
亡之日,
徙四壁而已。
太傅怿及当时才俊莫不痛惜之。
赠持节、前将军、南泰州刺史,
谥曰宣简。
懋诗诔赋颂及文笔见称于时,
又撰诸器物造作之始十五卷,
名曰《物祖》。
常爽,
字仕明,
河内温人,
魏太常卿林六世孙也。
祖珍,
苻坚南安太守,
因世乱,
遂居凉州。
父坦,
乞伏世镇远将军、大夏镇将、显美侯。
爽少而聪敏,
严正有志概,
虽家人僮隶未尝见其宽诞之容。
笃志好学,
博闻强识,
明习纬候、《五经》、百家,
多所研综。
州郡礼命,
皆不就。
武成西征凉土,
爽与兄士国归款军门。
武成嘉之,
赐士国爵五品,
显美男。
爽为六品,
拜宣威将军。
是时,
戎车屡驾,
征伐为事,
贵游子弟未遑学术。
爽置馆温水之右,
教授门徒七百余人,
京师学业,
翕然复兴。
爽立训甚有劝罚之科,
弟子事之,
若严君焉。
尚书左仆射元赞、平原太守司马真安、著作郎程灵虬皆是爽教所就。
崔浩、高允并称爽之严教,
奖励有方。
允曰“文翁柔胜,
先生刚克,
立教虽殊,
成人一也”其为通识叹服如此。
因教授之暇,
述《六经略注》,
以广制作,
甚有条贯。
其序曰:
《传》称立天之道,
曰阴与阳。
立地之道,
曰柔与刚。
立人之道,
曰仁与义。
然则仁义者,
人之性也。
经典者,
身之文也。
皆以陶铸神情,
启悟耳目,
未有不由学而能成其器,
不由习而能利其业。
是故季路勇士也,
服道以成忠烈之概。
宁越庸夫也,
讲艺以全高尚之节。
盖所由者习也,
所因者本也。
本立而道生,
身文而德备焉。
昔者先王之训天下也,
莫不导以《诗》、《书》,
教以《礼》、《乐》,
移其风俗,
和其人民。
故恭俭庄敬而不烦者,
教深于《礼》也。
广博易良而不奢者,
教深于《乐》也。
温柔敦厚而不愚者,
教深于《诗》也。
疏通知远而不诬者,
教深于《书》也。
洁静精微而不贼者,
教深于《易》也。
属辞比事而不乱者,
教深于《春秋》也。
夫《乐》以和神,
《诗》以正言,
《礼》以明体,
《书》以广听,
《春秋》以断事。
五者,
盖五常之道,
相须而备。
《易》为之源,
故曰《易》不可见,
则乾坤其几乎息矣。
由是言之,
《六经》者,
先王之遗烈,
圣人之盛事也,
安可不游心寓目习性文身哉。
顷因暇日,
属意艺林,
略撰所闻,
讨论其本,
名曰《六经略注》,
以训门徒焉。
其《略注》行于世。
爽不事王侯,
独守闲静,
讲肄经典二十余年,
时号为“儒林先生”。
年六十三,
卒于家。
子文通,
历官至镇西司马、南天水太守、西翼校尉。
文通子景。
景字永昌,
少聪敏,
初读《论语》、《毛诗》,
一受便览。
及长,
有才思,
雅好文章。
廷尉公孙良举为协律博士,
孝文亲得其名,
既而用之为门下录事。
正始初,
招尚书、门下于金墉中书外省考论律令,
敕景参议。
宣武季舅护军将军高显卒,
其兄右仆射肇托景及尚书邢峦、并州刺史高聪、通直郎徐纥各作碑铭,
并以呈御。
帝悉付侍中崔光简之,
光奏景名位乃处诸人之下,
文出诸人之上,
遂以景文刊石。
肇尚平阳公主,
未几主薨,
肇欲使公主家令居庐制服,
已付学官议正施行。
尚书又以访景,
景以妇人无专国之理,
家令不得有纯臣之义,
乃执议曰:
丧纪之本,
实称物以立情。
轻重所因,
亦缘情以制礼。
虽理关盛衰,
事经今古,
而制作之本,
降杀之宜,
其实一焉。
是故臣之为君,
所以资敬而崇重。
为君母妻,
所以从服而制义。
然而诸侯大夫之君者,
谓其有地土、有吏属,
无服文者,
言其非世爵也。
今王姬降适,
虽加爵命,
事非君邑,
理异列土。
何者。
诸王开国,
备立臣吏,
生有趋奉之勤,
死尽致丧之礼。
而公主家令,
唯有一人,
其丞已下,
命之属官,
既无接事之仪,
实阙为臣之体。
原夫公主之贵,
所以立家令者,
盖以主之内事,
脱须关外,
理无自达,
必也因人。
然则家令唯通内外之职及典主家之事耳,
无关君臣之理,
名义之分也。
由是推之,
家令不得为纯臣,
公主不可为正君,
明矣。
且女人之为君,
男子之为臣,
古礼所不载,
先朝所未议。
而四门博士裴道广、孙荣乂等以公主为之君,
以家令为之臣,
制服以斩,
乖缪弥甚。
又张虚景、吾难羁等不推君臣之分,
不寻致服之情,
犹同其议,
准母制齐,
求之名实,
理未为允。
窃谓公主之爵,
既非食采之君。
家令之官,
又无纯臣之式。
若附如母,
则情议罔施。
若准小君,
则从服无据。
案如经《礼》,
事无成文,
即之愚见,
谓不应服。
朝廷从之。
景淹滞门下积岁,
不至显官,
以蜀司马相如、王褒、严君平、扬子云等四贤,
皆有高才而无重位,
乃托意以赞之。
景在枢密十有余年,
为侍中崔光、卢昶、游肇、元晖尤所知赏。
累迁积射将军、给事中。
延昌初,
东宫建,
兼太子屯骑校尉,
录事皆如故。
受敕撰门下诏书凡四十卷。
尚书元苌出为安西将军、雍州刺史,
请景为司马。
以景阶次不及,
除录事参军、襄威将军,
带长安令,
甚有惠政,
人吏称之。
先是,
太常刘芳与景等撰朝令,
未及班行。
别典仪注,
多所草创,
未成。
芳卒,
景纂成其事。
及宣武崩,
召景赴京,
还修仪注。
拜谒者仆射,
加宁远将军,
又以本官兼中书舍人。
后授步兵校尉,
仍舍人。
又敕撰太和之后朝仪已施行者,
凡五十余卷。
时灵太后诏依汉世阴、邓二后故事,
亲奉庙祀,
与帝交献。
景乃据正以定仪注,
朝廷是之。
正光初,
除龙骧将军、中散大夫,
舍人如故。
时明帝行讲学之礼于国子寺,
司徒崔光执经,
敕景与董绍、张彻、冯元兴、王延业、郑伯猷等俱为录义。
事毕,
又行释奠之礼,
并诏百官作释奠诗,
以景作为美。
是年九月,
蠕蠕主阿那瑰归阙,
朝廷疑其位次。
高阳王雍访景。
曰“昔咸宁中,
南单于来朝,
晋世处之王公、特进之下。
今日为班,
宜在蕃王、仪同三司之间”雍从之。
朝廷典章,
疑而不决,
则时访景而行。
初,
平齐之后,
光禄大夫高聪徙于北京,
中书监高允为之聘妻,
给其资宅。
聪后为允立碑,
每云“吾以此文报德足矣”豫州刺史常绰以未尽其美。
景尚允才器,
先为《遗德颂》,
司徒崔光闻而观之,
寻味良久,
乃云“高光禄平日每矜其文,
自许报允之德,
今见常生此颂,
高氏不得独擅其美也”侍中崔光、安丰王延明受诏议定服章,
敕景参修其事。
寻进号冠军将军。
阿那瑰之还国也,
境上迁延,
仍陈窘乏。
遣尚书左丞元孚奉诏振恤,
阿那瑰执孚过柔玄,
奔于漠北。
遣尚书令李崇、御史中尉兼右仆射元纂追讨不及。
乃令景出塞,
经絺山,
临瀚海,
宣敕勒众而返。
景经涉山水,
怅然怀古,
乃拟刘琨《扶风歌》十二首。
进号征虏将军。
孝昌初,
给事黄门侍郎,
寻除左将军、太府少卿,
仍舍人。
固辞少卿不拜,
改授散骑常侍,
将军如故。
徐州刺史元法僧叛入梁,
梁武遣其豫章王萧综入据彭城。
时安丰王延明为大都督、大行台,
率临淮王彧等众军讨之。
既而萧综降附,
徐州清复,
遣景兼尚书,
持节驰与行台都督观机部分。
景经洛纳,
乃作铭焉。
是时尚书令萧宝夤、都督崔延伯、都督北海王颢、都督车骑将军元恒芝等并各出讨,
诏景诣军宣旨劳问。
还,
以本将军授徐州刺史。
杜洛周反于燕州,
仍以景兼尚书为行台,
与幽州都督、 平北将军元谭以御之。
景表求勒幽州诸县悉入古城,
山路有通贼之处,
权发兵夫,
随宜置戍,
以为防遏。
又以顷来差兵,
不尽强壮,
今之三长,
绵是豪门多丁为之,
今求权发为兵。
明帝皆从之。
进号平北将军。
别敕谭西至军都关,
北从卢龙塞,
据此二险,
以杜贼出入之路。
又诏景山中险路之处,
悉令捍塞。
景遣府录事参军裴智成发范阳三长之兵以守白闰,
都督元谭据居庸下口。
俄而安州石离、冗城、斛盐三戍兵反,
结洛周,
有众二万余落,
自松岍赴贼。
谭勒别将崔仲哲等截军都关以待之。
仲哲战没,
洛周又自外应之,
腹背受敌,
谭遂大败,
诸军夜散。
诏以景所部别将李琚为都督,
代谭征下口,
降景为后将军,
解州任。
仍诏景为幽、安、玄四州行台。
贼既南出,
钞略蓟城,
景命统军梁仲礼率兵士邀击。
破之,
获贼将御夷镇军主孙念恒。
都督李琚为贼所攻蓟城之北,
军败而死。
率属城人御之,
贼不敢逼。
洛周还据上谷。
授景平北将军、光禄大夫,
行台如故。
洛周遣其都督王曹纥真、马叱斤等率众蓟南,
以掠人谷,
乃遇连雨,
贼众疲劳。
景与都督于荣、制史王延年置兵栗国,
邀其走路,
大败之,
斩曹纥真。
洛周率众南趋范阳,
景与延年及荣破之。
又遣别将重破之于州西彪眼泉,
禽斩之及溺死者甚众。
后洛周南围范阳,
城人翻降,
执刺史延年及景,
送于洛周。
寻为葛荣所吞,
景又入荣。
荣破,
景得还朝。
永安初,
诏复本官,
兼黄门侍郎,
又摄著作,
固辞不就。
二年,
除中军将军,
正黄门。
先是参议《正光壬子历》,
至是赐爵高阳子。
元颢内逼,
庄帝北巡,
景与侍中、大司马、安丰王延明在禁中召诸亲宾,
乃安慰京师。
颢入洛,
景乃居本位。
庄帝还宫,
解黄门。
普泰初,
除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秘书监。
以预诏命之勤,
封濮阳县子,
后以例追。
永熙二年,
监议事。
景自少及老,
恒居事任,
清俭自守,
不营产业。
至于衣食,
取济而已。
耽好经史,
爱玩文词,
若遇新异之书,
殷勤求访,
或复质买,
不问价之贵贱,
必以得为期。
友人刁整每谓曰“卿清德自居,
不事家业,
虽俭约可尚,
将何以自济也。
吾恐挚太常方馁于柏谷耳”遂与卫将军羊深矜其所乏,
乃率刁双、司马彦邕、李谐、毕祖彦、结义显等各出钱千文而为买马焉。
天平初迁邺,
是时诏下三日,
户四十万狼狈就道,
收百官马,
尚书丞、郎已下非陪从者,
尽乘驴。
齐神武以景清贫,
特给车牛四乘,
妻孥方得达邺。
后除仪同三司,
仍本将军。
武定六年,
以老疾去官,
诏特给右光禄事力终其身。
八年薨。
景善与人交,
终始若一。
其游处者皆服其深远之度,
未曾见其矜吝之心。
好饮酒,
淡于荣利,
自得怀抱,
不事权门。
性和厚恭慎。
每读书见韦弦之事、深薄之危,
乃图古昔可以鉴戒,
指事为象,
赞而述之曰:
《周雅》云“谓天盖高,
不敢不局。
谓地盖厚,
不敢不蹐”有朝隐大夫鉴戒斯文,
乃惕焉而惧曰:
夫道丧则性倾,
利重则身轻。
是故乘和体逊,
式铭方册。
防微慎独,
载象丹青。
信哉辞人之赋,
文晦而理明。
仰瞻高天,
听卑视谛。
俯测厚地,
岳峻川渟。
谁共戴之,
不私不畏。
谁其践之,
不陷不坠。
故善恶是征,
物罔同异。
论亢匪久,
人咸敬忌。
嗟乎。
唯地厚矣,
尚亦兢兢。
浩浩名位,
孰识其亲。
搏之弗得,
聆之无闻。
故有戒于显而急于微。
好爵是冒,
声奢是基。
身陷于禄利,
言溺于是非。
或求欲而未厌,
或知足而不辞。
是故位高而势逾迫,
正立而邪逾欺。
安有位朽而危不萃,
邪荣而正不雕。
故悔多于地厚,
祸甚于天高。
夫悔未结,
谁肯曲躬。
夫祸未加,
谁肯累足。
固机发而后思图,
车覆而后改躅。
改之无及,
故狡兔失穴。
思之在后,
故逆鳞易触。
君子则不然。
体舒则怀卷,
视溺则思济。
原夫人阙之度,
邈于无阶之天,
势位之危,
深于不测之地。
饵厚而躬不竞,
爵降而心不系。
守善于已成,
惧愆于未败。
虽盈而戒冲,
通而虑滞。
以知命为遐龄,
以乐天为大惠。
以戢智而从时,
以怀愚而游世。
曲躬焉,
累足焉,
苟行之昼已决矣,
犹夜则思其计。
诵之口亦明矣,
故心必赏其契。
故能不同不诱,
而弭谤于群小。
无毁无誉,
而贻信于上帝。
托身与金石俱固,
立名与天壤相弊。
嚣竞无侵,
优游独逝。
夫如是,
绮阁金门,
可安其宅。
锦衣玉食,
可颐其形。
柳下三黜,
不愠其色。
子文三陟,
不喜其情。
而惑者见居高可以持势,
欲乘高以据荣。
见直道可以修己,
欲专道以邀声。
夫去声然后声可立,
岂矜道之所宣。
虑危然后安可固,
岂假道之所全。
是以君子鉴恃道不可以流声,
故去声而怀道。
鉴专道不可以守势,
故去势以崇道。
何者。
履道虽高,
不得无亢。
求声虽道,
不得无悔。
然则声奢繁则实俭雕,
功业进则身迹退。
如此则精灵遂越,
骄侈自亲。
情与道绝,
事与势邻。
方欲役思以持势,
乘势以求津。
故利欲诱其性,
祸难婴其身。
利欲交则幽显以之变,
祸难构则智术无所陈。
若然者,
虽縻爵帝局,
焉得而宁之。
虽结珮皇庭,
焉得而荣之。
故身道未究,
而崇邪之径已形。
成功未立,
而修正之术已生。
福禄交蹇于人事,
屯难顿萃于时情。
忠介剖心于白日,
耿节沉骨于幽灵。
因斯愚智之所机,
倚伏之所系,
全亡之所依,
其在逊顺而已哉。
呜呼鉴之。
呜呼鉴之。
景所著述数百篇见行于世。
删正晋司空张华《博物志》及撰《儒林》、《列女传》各数十篇云。
长子昶,
少学识,
有文才,
早卒。
昶弟彪之,
永安中,
司空行参军。
论曰:
古人云:
才未半古,
功已过之。
王肃流寓之士,
见知一面,
荣任赫然,
寄同旧列,
虽器业自致,
抑亦逢时之所致焉。
刘芳矫然特立,
沈深好古,
博通洽识,
为世儒宗。
懋才流识学,
见重于世,
不虚然也。
常爽以儒素著称,
景以文义见宗,
美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