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逸总论
○隐逸眭夸 冯亮 郑修 崔廓〔子赜〕 徐则 张文诩
盖兼济独善,
兼济天下与独善其身,
显晦之殊,
显达与隐晦的分别,
其事不同,
这些事情不一样,
由来久矣。
由来很久了。
昔夷、齐获全于周武,
过去伯夷、叔齐在周武王时得到保全,
华劀容于太公,
华..却不被太公所容。
何哉。
为什么呢?
求其心者,
探究他们的心志,
许以激贪之用。
大约是性情激昂或贪婪的作用。
督其迹者,
观察他们的行为,
矫以教义之风。
假托为教化礼义的风范,
而肥遁不归,
而避世隐居不归。
代有其人矣。
代代都有这样的人。
故《易》称“遁世无闷”,
所以《周易》说:“逃离世俗,没有苦恼,
“不事王侯”。
不侍奉王侯。”
《诗》云“皎皎白驹,
《诗经》说:“皎皎白驹,
在彼空谷”。
在彼空谷。”
《礼》云“儒有上不臣天子,
《礼记》说:“儒生有对上不向天子称臣,
下不事诸侯”。
对下不侍奉诸侯的。”
《语》曰“举逸民,
《论语》说:“举荐隐逸的人,
天下之人归心焉”。
天下的百姓就会归服了。”
虽出处殊途,
虽然出仕和隐居不同,
语默异用,
说话和沉默有不同的用处,
各言其志,
但各言其志向,
皆君子之道也。
却都是君子奉行的做法。
洪崖兆其始,
洪崖做出隐逸的开端,
箕山扇其风,
箕山扇动这种风气,
七人作乎周年,
七人在周代涌现,
四皓光乎汉日。
商山四皓在汉朝扬名。
魏、晋以降,
魏、晋以来,
其流逾广。
这种流风更加广泛。
其大者则轻天下,
大隐士以天下为轻,
细万物。
以万物为细小,
其小者则安苦节,
小隐士安于艰苦品节,
甘贱贫。
甘心贫困低贱。
或与世同尘,
有的与世风混同,
随波澜以俱逝。
追波逐澜一同消逝;
或违时矫俗,
有的与时世风俗相背,
望江湖而独往。
向往江湖只身独去。
狎玩鱼鸟,
玩赏鱼鸟,
左右琴书,
身边琴书相伴,
拾遗粒而织落毛,
拾捡地上的粮粒,编织鸟儿的落毛,
饮石泉而庇松柏。
饮用石中泉水,乘荫在松柏之下。
放情宇宙之外,
纵情宇庙之外,
自足怀抱之中。
对自身怀抱感到满足。
然皆欣欣于独善,
可是都乐于独善其身,
鲜汲汲于兼济。
为兼济天下而情急心迫的人很少;
夷情得丧,
泯灭性情得失,
忘怀累有。
失掉志向的人很多。
比夫迈德弘道,
较之超越道德,弘扬大道,
匡俗庇人,
匡正世俗,庇护众人,
可得而小,
能够得到的却很小,
不可得而忽也。
不能得到的却忽视了。
而受命哲王,
而承受天命的英明帝王,
守文令主,
遵守成法的圣明君主,
莫不束帛交驰,
无不捆扎丝帛,遣使竞驰于道路,
蒲轮结辙,
蒲轮车辙交错,
奔走岩谷,
奔走在高山深谷,
唯恐不逮者,
还惟恐做得不够,
何哉。
是什么原因呢?
以其道虽未弘,
是因为大道虽然没有弘扬,
志不可夺,
志向却很坚定不移。
纵无舟楫之功,
即使没有舟楫戈征战之功,
终有坚贞之操,
终归有坚贞的节操,
足以立懦夫之志,
足以让懦夫树立志向,
息贪竞之风。
平息贪婪争竞的风气。
与苟得之徒,
与苟且生活的人,
不可同年共日,
不可同年共日。
所谓无用以为用,
所谓以无用为有用,
无为而无不为也。
以无为而无不为啊。
自叔世浇浮,
自末世浇薄轻浮,
淳风殆尽,
淳美的世风差不多消失完了,
锥刀之末,
锥刀那样的小利,
竞入成群。
争夺的人成群结队。
而能冥心物表,
而能面对万物息心无欲,
介然离俗,
耿介地脱离世俗,
望古独适,
向往古代,独寻静地,
求友千龄,
寻求千年之友,
亦异人矣。
也就是很不寻常的人了。
何必御霞乘云而追日月,
何必乘云驾霞追日逐月,
穷极天地,
穷尽天地,
始为超远哉。
才算是超远呢?
案《魏书》列眭夸、冯亮、李谧、郑脩为《逸士传》。
案《魏书》列眭夸、冯亮、李谧、郑修为《逸士传》。
《隋书》列李士谦、崔廓、廓子赜、徐则、张文诩为《隐逸传》。
《隋书》列李士谦、崔廓、崔廓的儿子崔赜、徐则、张文诩为《隐逸传》。
今以李谧、士谦附其家传,
现把李谧、李士谦附在他们的家族传记上,
其余并编附篇,
其余的一同编为附篇,以充实《隐逸传》。眭夸名旭,赵郡高邑人。祖父眭迈,
以备《隐逸传》云。
是晋朝东海王司马越的军谋掾,后来消灭石勒,做了徐州刺史。父亲眭邃,字怀道,
是慕容宝的中书令。
隐士列传
眭夸,一名旭,赵郡高邑人也。
眭夸年轻时胸怀大度,
祖迈,晋东海王越军谋掾,后没石勒,
不拘泥小节,
为徐州刺史。父邃,字怀道,
爱好书传,
慕容宝中书令。夸少有大度,
沉浸其中,
不拘小节,耽好书传,未曾以世务经心。
不曾留心当世事务。
好饮酒,
好喝酒,
浩然物表。
超然物外。
年三十,
三十岁时,
遭父丧,
遭逢父亲亡故,
须鬓致白,
以致须鬓变白,
每一悲哭,
每当悲伤痛苦,
闻者为之流涕。
听者为之流泪。
高尚不仕,
性情高洁不愿仕宦,
寄情丘壑。
寄情山丘沟壑。
同郡李顺愿与之交,
同郡人李顺希望与他结交,
夸拒而不许。
眭夸拒不答应。
邦国少长莫不惮之。
郡中长幼没有不惧怕他的。
少与崔浩为莫逆之交。
年轻时与崔浩是莫逆之交,
浩为司徒,
崔浩为司徒,
奏征为中郎,
曾上奏皇上征召他为中郎,
辞疾不赴。
眭夸推托有病不去赴任。
州郡逼遣,
州郡长官逼迫上路,
不得已,入京都,
不得已到了京都,
与浩相见。
同崔浩相见。
经留数日,
一直停留好多天,
唯饮酒谈叙平生,
只是饮酒叙谈往事,
不及世利。
不涉及世俗私利。
浩每欲论屈之,
崔浩每次想通过谈道理让他屈服,
竟不能发言,
竟不能开口,
其见敬惮如此。
对眭夸的敬畏就是这样子。
浩后遂投诏书于夸怀,
崔浩后来便将皇上诏书扔在眭夸怀中,
亦不开口。
也没有开口。
夸曰“桃简,
眭夸说:“桃简,
卿已为司徒,
你已经做了司徒,
何足以此劳国士也。
为什么还要以此烦劳国中人士呢?
吾便将别”桃简,
我准备和你告别。”桃简,
浩小名。
是崔浩的小名。
浩虑夸即还,
崔浩担心眭夸随即还乡,
时乘一骡,
当时只乘一头骡子,
更无兼骑,
再没有别的坐骑,
乃以夸骡内之厩中,
就把眭夸的骡子牵入马棚中,
冀相维絷。
希望用这种办法挽留他。
夸遂托乡人输租者,
眭夸于是托付同乡交租的人,
谬为御车,
假称为他驾车,
乃得出关。
于是得以出关。
浩知而叹曰“眭夸独行士,
崔浩知道后感叹说:“眭夸是个独来独往的人,
本不应以小职辱之,
本来不应该用这种小职务羞辱他,
又使其人杖策复路,
又让他拿鞭上路,
吾当何辞以谢也”时朝法甚峻,
我应该用什么话来向他谢罪呢?”当时朝廷法令非常严厉,
夸既私还,
眭夸既然私自回乡,
将有私归之咎。
就将有私自回乡的罪过。
浩仍相左右,
崔浩便左右周旋,
始得无坐。
才得以无罪。
经年,
过了一年,
送夸本骡,
送还眭夸原来那头骡子,
兼遗以所乘马,
同时送给他自己乘的马,
为书谢之。
写信谢罪。
夸更不受其骡马,
眭夸再不接受他的骡马,
亦不复书。
也不回信。
及浩没,
崔浩下世时,
为之素服,
眭夸为他穿了白色丧服,
受乡人吊唁,
接受乡人吊唁,
经一时乃止。
历经一年才停止。
叹曰“崔公既死,
眭夸叹息说“:崔浩公已经死了,
谁能更容眭夸”妇父巨鹿魏攀,
还有谁能容纳眭夸?”
妻子的父亲钜鹿人魏攀,
当时名达之士,
是当时名声显达的人。
未尝备婿之礼,
不曾尽女婿的礼节,
情同朋好。
情义如同朋友。
或人谓夸曰“吾闻有大才者必居贵仕,
有人对眭夸说“:我听说有大才能的人一定官居显贵之位,
子何独在桑榆乎”遂著《知命论》以释之。
你为何偏偏在桑榆之间呢?”于是写《知命论》来解释原因。
及卒,
等到死时,
葬日赴会者如市。
埋葬那天前去参加葬礼的如同街市一样热闹。
无子。
没有儿子。
冯亮,字灵通,
冯亮字灵通,
南阳人,
南阳人,
梁平北将军蔡道恭之甥也。
是梁朝平北将军蔡道恭的外甥,
少博览诸书,
自幼博览群书,
又笃好佛理。
又特别喜爱佛家禅理。
随道恭至义阳,
跟随蔡道恭到义阳,
会中山王英平义阳,
适逢中山王英平定义阳,
获焉。
做了俘虏。
英素闻其名,
中山王平常就听到冯亮的名声,
以礼待接。
于是以礼相待。
亮性清静,
冯亮性情好清静,
后隐居嵩山,
后来隐居嵩山,
感英之德,
感念中山王的恩德,
以时展觐。
定期拜见。
英亡,
中山王死时,
亮奔赴,
冯亮去吊唁,
尽其哀恸。
极尽哀恸。
宣武尝召以为羽林监,
宣武帝曾召他为羽林监,
领中书舍人,
兼任中书舍人,
将令侍讲《十地》诸经,
准备让他为皇上讲读《十地》等经书,
固辞不许。
坚决推辞不答应。
又欲使衣帻入见,
又想让他穿戴整齐入朝进见,
苦求以幅巾就朝,
他苦苦请求用一束绢扎住头发朝见,
遂不强逼。
于是不再强迫。
还山数年,
回嵩山几年,
与僧礼诵为业,
与僧人礼貌相处,诵读经书为业,
蔬食饮水,
吃蔬菜饮清水,
有终焉之志。
有终此一生的想法。
会逆人王敞事发,
碰上叛贼王敞的事情败露,
连山中沙门法。
牵连到山中和尚法。
而亮被执赴尚书省,
将冯亮逮捕押送尚书省,
十余日,
十多天,
诏特免雪。
皇上下诏特意赦免昭雪。
亮不敢还山,
冯亮不敢回嵩山,
遂寓居景明寺,
于是客居在景明寺,
敕给衣食及其从者数人。
朝廷下令供给衣食,包括跟从的几个人。
后思其旧居,复还山室。亮既雅爱山水,
后来思念他的旧居,
又兼工思,结架岩林,甚得栖游之适。
又回到嵩山住室。
颇以此闻,宣武给其工力,
令与沙门统僧暹、河南尹甄深等同视嵩山形胜之处,遂造闲居佛寺。林泉既奇,
冯亮既然向来喜爱山水,
营制又美,曲尽山居之妙。亮时出京师。
又加上勤于思考,
延昌二年冬,因遇笃疾,宣武敕以马舆送令还山,
结庐山林,
居嵩高道场寺,数日卒。诏赠帛二百匹,
很得栖息赏游的乐趣。
以供凶事。
遗诫兄子综,
以此而比较有名,
殓以衣蒨,左手持板,右手执《孝经》一卷,
宣武帝供给他人士物力,
置尸盘石上,去人数里外,积十余日,
令他和僧人统领僧暹、河南尹甄琛等一同考察嵩山地理位置优越、山水有特色的地方,
乃焚于山,灰烬处,起佛塔经藏。
于是建造闲居佛寺,
初、亮以盛冬丧,连日骤雪,
林泉既奇妙,
穷山荒涧,鸟兽饑窘,僵尸山野,
建筑构造又很美,
无所防护。
极尽山居之妙趣。
时有寿春道人惠需,每旦往看其尸,拂去尘霰。
冯亮当时离开京师,
禽虫之迹,交横左右,
延昌二年(513)冬,
而初无侵毁。衣服如本,唯风蒨巾。
因遇重病,
又以亮识旧南方法师信大栗十枚,言期之将来十地果报,开亮手,
宣武帝下令用车驾将他送还嵩山,
以置把中。经宿,乃为虫鸟盗食,
住在嵩高道场寺,
皮壳在地,而亦不伤肌体。焚燎之日,
几天后死去。
有素雾蓊郁,回绕其傍,自地属天,
皇帝赠给绢帛二百匹,
弥朝不绝。山中道俗营助者百余人,莫不异焉。
以供丧事之用。
郑修,
北海人也。
少隐于岐南凡谷中,
依岩结宇,
不交世俗,
雅好经史,
专意玄门。
前后州将,
每征不至。
岐州刺史魏兰根频遣致命,
修不得已,
暂出见兰根,
寻还山舍。
兰根申表荐修,
明帝诏付雍州刺史萧宝夤访实以闻。
会宝夤作逆,
事不行。
崔廓,
字士玄,
博陵安平人也。
父子元,
齐燕州司马。
廓少孤贫,
母贱,
由是不为邦族所齿。
初为里佐,
屡逢屈辱,
于是感激,
逃入山中。
遂博览书籍,
多所通涉,
山东学者皆宗之。
既还乡,
不应辟命。
与赵郡李士谦为忘言友,
时称崔、李。
士谦死,
廓哭之恸,
为之作传,
输之秘府。
士谦妻卢氏寡居,
每家事,
辄令人谘廓取定。
廓尝著论言刑名之理,
其义甚精,
文多不载。
隋大业中,
终于家。
子赜,
字祖浚,
七岁能属文。
容貌短小,
有口辩。
开皇初,
秦孝王荐之,
射策高第。
诏与诸儒定乐,
授校书郎,
转协律郎。
太常卿苏威雅重之。
母忧去职,
性至孝,
水浆不入口者五日。
后征为河南、豫章二王侍读,
每更日来往二王之第。
及河南为晋王,
转记室参军,
自此去豫章。
王重之不已,
遗赜书曰:
昔汉氏西京,
梁王建国,
平台东苑,
慕义如林,
马卿辞武骑之官,
枚乘罢弘农之守。
每览史传,
尝窃怪之:
何乃脱略官荣,
栖迟藩邸。
以今望古,
方知雅志。
彼二子者,
岂徒然哉。
足下博闻强记,
钩深致远,
视汉臣之三箧,
似陟蒙山。
对梁相之五车,
若吞云梦。
吾兄钦贤重士,
敬爱忘疲,
先筑郭隗之宫,
常置穆生之醴。
今者重开土宇,
更誓山河。
地方七百,
牢笼曲阜。
城兼七十,
包举临淄。
大启南阳,
方开东閤。
想得奉飞盖,
曳长裾,
藉玳筵,
蹑珠履,
歌山桂之偃蹇,
赋池竹之檀栾。
其崇贵也如彼,
其风流也如此,
幸甚幸甚,
何乐如之。
高视上京,
有怀德祖。
才谢天人,
多惭子建。
书不尽意,
宁俟繁辞。
赜答曰:
一昨伏奉教书,
荣贶非恒,
心灵自失。
若乃理高《象系》,
管辂思而不解。
事富《山海》,
郭璞注而未详。
至于五色相宣,
八音繁会,
凤鸣不足喻,
龙章莫之比。
吴札之论《周颂》,
讵尽揄扬。
郢客之奏《阳春》,
谁能赴节。
伏惟令王殿下,
禀润天潢,
承辉日观,
雅道迈于东平,
文艺高于北海。
汉则马迁、萧望,
晋则裴楷、张华。
鸡树腾声,
鹓池播美,
望我清尘,
悠然路绝。
祖浚燕南赘客,
河朔惰游,
本无意于希颜,
岂有心于慕蔺。
未尝聚萤映雪,
悬头刺股。
读《论》唯取一篇,
披《庄》不过盈尺。
况复桑榆渐暮,
藜藿屡空,
举烛无成,
穿杨尽弃。
但以燕求马首,
薛养鸡鸣,
谬齿鸿仪,
虚班骥皂。
挟太山而超海,
比报德而非难。
堙昆仑以为池,
匹酧恩而反易。
忽属周桐锡瑞,
唐水承家,
门有将相,
树宜桃李。
真龙将下,
谁好有名。
滥吹先逃,
何须别听。
但慈旨抑扬,
损上益下,
江海所以称王,
丘陵为之不逮。
曹植傥豫闻高论,
则不殒令名。
杨脩若窃在下风,
亦讵亏淳德。
无任荷戴之至,
谨奉启以闻。
豫章得书,
赍米五十石,
并衣服、钱帛。
时晋邸文翰,
多成其手。
王入东宫,
除太子斋帅,
俄兼舍人。
及元德太子薨,
以疾归于家。
后征起居舍人。
大业四年,
从驾汾阳宫,
次河阳镇。
蓝田令王昙于蓝田山得一玉人,
长三四寸,
著大领衣,
冠帻。
奏之。
诏问群臣,
莫有识者。
赜答曰“谨案:
汉文帝已前,
未有冠帻,
即是文帝以来所制也。
臣见魏大司农卢元明撰《嵩高山庙记》云:
有神人,
以玉为形,
像长数寸,
或出或隐,
出则令世延长。
伏惟陛下,
应天顺人,
定鼎嵩、雒,
岳神自见,
臣敢称庆”因再拜,
百官毕贺。
天子大悦,
赐缣二百匹。
从驾往太山,
诏问赜曰“何处有羊肠坂”赜答曰“臣案《汉书地理志》,
上党壶关县有羊肠坂”帝曰“不是”又答曰“臣案皇甫士安撰《地书》。
云太原北九十里,
有羊肠坂”帝曰“是也”因谓牛弘曰“崔祖浚所谓问一知二”
五年,
受诏与诸儒撰《区宇图志》二百五十卷,
奏之。
帝不善之,
更令虞世基、许善心演为六百卷。
以父忧去职,
寻起令视事。
辽东之役,
授鹰扬长史。
置辽东郡县名,
皆赜之议也。
奉诏作《东征记》。
九年,
除越王长史。
于时山东盗贼蜂起,
帝令抚慰高阳、襄国,
归首者八百余人。
十二年,
从驾江都。
宇文化及之弑帝也,
引为著作郎,
称疾不起。
在路发疾,
卒于彭城,
年六十九。
赜与河南元善、河东柳、太原王劭、吴兴姚察、琅琊诸葛颍、信都刘焯、河间刘炫相善,
每因休假,
清谈竟日。
所著词、赋、碑、志十余万言,
撰《洽闻志》七卷,
《八代四科志》三十卷。
未及施行,
江都倾覆,
咸为煨烬。
徐则,
东海郯人也。
幼沈静,
寡嗜欲,
受业于周弘正,
善三玄,
精于论议,
声擅都邑。
则叹曰“名者实之宾,
吾其为宾乎”遂怀栖隐之操,
杖策入缙云山。
后学者数百人苦请教授,
则谢而遣之。
不娶妻,
常服巾褐。
陈太建中,
应召来憩于至真观。
期月,
又辞入天台山。
因绝粒养性,
所资唯松水而已,
虽隆冬冱寒,
不服绵絮。
太傅徐陵为之刊山立颂。
初在缙云山,
太极真人徐君降之曰“汝年出八十,
当为王者师,
然后得道也”晋王广镇扬州,
闻其名,
手书召之曰“夫道得众妙,
法体自然,
包涵二仪,
混成万物,
人能弘道,
道不虚行。
先生履德养空,
宗玄齐物,
深晓义理,
颇味法门。
悦性冲玄,
恬神虚白,
餐松饵术,
栖息烟霞。
望赤城而待风云,
游玉堂而驾龙凤。
虽复藏名台岳,
犹且腾实江、淮。
藉甚嘉猷,
有劳寤寐。
钦承素道,
久积虚襟,
侧席幽人,
梦想岩穴。
霜风已冷,
海气将寒,
偃息茂林,
道体休悆。
昔商山四皓,
轻举汉庭。
淮南八公,
来仪藩邸。
古今虽异,
山谷不殊。
市朝之隐,
前贤已说。
导凡述圣。
非先生而谁。
故遣使人,
往彼延请,
想无劳东帛,
贲然来思,
不待蒲轮,
去彼空谷。
希能屈己,
伫望披云”则谓门人曰“吾今年八十一,
王来召我,
徐君之旨,
信而不征”于是遂诣扬州。
晋王将请受道法,
则辞以时日不便。
其后夕中,
命待者取香火,
如平常朝礼之仪,
至于五更而死。
支体柔弱如生,
停留数旬,
颜色不变。
晋王下书曰“天台真隐东海徐先生,
虚确居宗,
冲玄成德,
齐物处外,
检行安身。
草褐蒲衣,
餐松饵朮,
栖隐灵岳,
五十余年。
卓矣仙才,
飘然腾气,
千寻万顷,
莫测其涯。
寡人钦承道风,
久餐德素,
频遣使乎,
远此延屈,
冀得虔受上法,
式建良缘。
至止甫尔,
未淹旬日,
厌尘羽化,
反真灵府。
身体柔软,
颜色不变,
经方所谓尸解地仙者哉。
诚复师礼未申,
而心许有在,
虽忘怛化,
犹怆于怀。
丧事所资,
随须供给。
霓裳羽盖,
既且腾云。
空椁余衣,
讵藉坟垄。
但杖舄在尔,
可同俗法。
宜遣使人,
送还天台定葬”
是时,
自江都至天台,
在道多见则徒步,
云得放还。
至其旧居,
取经书道法,
分遣弟子,
仍令净扫一房,
曰“若有客至,
宜延之于此”然后跨石梁而去,
不知所之。
须臾尸柩至,
知其灵化,
时年八十二。
晋王闻而益异之,
赗物千段,
遣画工图其状,
令柳为之赞。
时有建安宋玉泉、会稽孔道茂、丹阳王远知等,
亦行辟谷道,
以松水自给,
皆为炀帝所重。
张文诩,
河东人也。
父琚,
开皇中,
为洹水令,
以清正闻。
文诩博览群书,
特精《三礼》。
隋文帝方引天下名儒硕学之士,
文诩时游太学,
博士房晖远等莫不推伏之。
书侍御史皇甫诞,
一时朝彦,
恒执弟子之礼,
以所乘马就学邀屈。
文诩遂每牵马步进,
意在不因人自致也。
右仆射苏威闻而召之,
与语大悦,
劝令从官,
文诩固辞。
仁寿末,
学废,
文诩策杖而归,
灌园为业。
州郡频举,
皆不应命。
事母以孝闻。
每以德化人,
乡党颇移风俗。
尝有人夜中窃刈其麦者,
见而避之。
盗因感悟,
弃麦而谢。
文诩慰谕之,
自誓不言,
固令持去。
经数年,
盗者向乡人说之,
始为远近所悉。
邻家筑墙,
心有不直,
文诩因毁旧堵以应之。
文诩常有腰疾,
会医者自言善禁,
文诩令禁之,
遂为刀所伤,
至于顿伏床枕。
医者叩头请罪。
文诩遽遣之,
因为隐,
谓妻子曰“吾昨风眩,
落坑所致”其掩人短,
皆此类也。
州县以其贫素,
将加赈恤,
辄辞不受。
尝闲居无事,
从容叹曰“老冉冉而将至,
恐修名之不立”以如意击几自乐,
皆有处所,
时人方之闵子骞、原宪焉。
终于家,
乡人为立碑颂,
号曰张先生。
史臣论赞
论曰:
古之所谓隐逸者,
非伏其身而不见也,
非闭其言而不出也,
非藏其智而不发也。
盖以恬淡为心,
不皦不昧,
安时处顺,
与物无私者也。
眭夸忘怀缨冕,
毕志丘园,
或隐不违亲,
贞不绝俗。
或不教而劝,
虚往实归,
非有自然纯德,
其孰能至此。
然文诩见伤无愠,
徐则志在沈冥,
不可亲疏,
莫能贵贱,
皆可谓抱朴之士矣。
崔廓感于屈辱,
遂以肥遁见称。
祖浚文籍之美,
足以克隆堂构。
父子虽动静殊方,
其于成名一也,
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