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九·列传第八十七 - 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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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十九·列传第八十七

文白对照

记述突厥起源传说、部族兴衰及与中原王朝的和战关系,涵盖重要人物事件及文化习俗。

突厥起源与早期发展

○突厥 铁勒 突厥者,
突厥这个国家, 
其先居西海之右,
其祖先居住在西海西边, 
独为部落,
独自成为一个部落, 
盖匈奴之别种也。
大概是匈奴人的一个支派。 
姓阿史那氏。
姓阿史那氏。 
后为邻国所破,
后来被邻国打败, 
尽灭其族。
将其种族全部灭绝。 
有一儿,
有一个小男孩, 
年且十岁,
年龄大约有十岁, 
兵人见其小,
士兵看他小, 
不忍杀之,
不忍心杀他,就把他的脚砍掉, 
乃刖足断其臂,
把胳膊砍断, 
弃草泽中。
扔到草丛中。 
有牝狼以肉饵之,
有一只母狼用肉喂养他, 
及长,
等他长大, 
与狼交合,
和狼交配, 
遂有孕焉。
于是就怀了孕。 
彼王闻此儿尚在,
邻国的国王听说这个男孩还活着, 
重遣杀之。
就又派人来杀他。 
使者见在狼侧,
使者见他在狼旁边, 
并欲杀狼。
想连狼一同杀掉。 
于时若有神物,
这个时候,好像有神灵相助, 
投狼于西海之东,
把狼扔在西海东边, 
落高昌国西北山。
落在高昌国西北的山中。 
山有洞穴,
山里有洞穴, 
穴内有平壤茂草,
洞穴里有平坦的土地,茂盛的青草, 
周迥数百里,
方圆数百里, 
四面俱山。
四面都是山。 
狼匿其中,
狼藏在这里边, 
遂生十男。
后来就生下十个男孩。 
十男长,
十个男孩长大后, 
外托妻孕,
在外娶妻生子, 
其后各为一姓,
之后各自为一姓, 
阿史那即其一也,
阿史那就是其中的一姓, 
最贤,
最为贤能, 
遂为君长。
于是就做了君长。 
故牙门建狼头纛,
所以在营门树立狼头大旗, 
示不忘本也。
以表示不忘根本。 
渐至数百家,
渐渐地发展到几百家, 
经数世,
经历了许多年后, 
有阿贤设者,
有一个叫阿贤设的人, 
率部落出于穴中,
率领他的部落的人走出洞穴, 
臣于蠕蠕。
做了蠕蠕的臣民。 
至大叶护,
到了大叶护, 
种类渐强。
突厥这个种族渐渐强大。 
当魏之末,
到北魏末年, 
有伊利可汗,
有一个伊利可汗, 
以兵击铁勒,
带兵攻击铁勒, 
大败之,
大败铁勒人, 
降五万余家。
使其五万多家投降。 
遂求婚于蠕蠕主。
于是就向蠕蠕主求婚, 
阿那瑰大怒,
蠕蠕主阿那瞔大怒, 
遣使骂之。
派遣使者大骂伊利可汗。 
伊利斩其使,
伊利将其使者斩首, 
率众袭蠕蠕,
率众攻击蠕蠕, 
破之。
打败蠕蠕。 
卒,
伊利可汗死后, 
弟阿逸可汗立,
他的弟弟阿逸可汗继位, 
又破蠕蠕。
又打败蠕蠕。 
病且卒,
阿逸可汗生病将死的时候, 
舍其子摄图,
不立他的儿子摄图, 
立其弟俟叔称为木杆可汗。
而立他的弟弟俟叔,称作木杆可汗。 
 
或云突厥本平凉杂胡,
有的说突厥族本来是平凉,非正宗的胡人, 
姓阿史那氏。
姓阿史那氏。 
魏太武皇帝灭沮渠氏,
魏太武皇帝消灭沮渠史, 
阿史那以五百家奔蠕蠕。
阿史那带领五百家投奔蠕蠕。 
世居金山之阳,
世代居住在金山南侧, 
为蠕蠕铁工。
是蠕蠕人的铁匠。 
金山形似兜鍪,
金山的形状像头盔, 
俗号兜鍪为突厥,
俗称头盔为突厥, 
因以为号。
因而就把突厥作为号。 
 
又曰突厥之先,
又有的说,突厥的祖先, 
出于索国,
出生在索国, 
在匈奴之北。
在匈奴北边。 
其部落大人曰阿谤步,
这个部落的大人名叫阿谤步, 
兄弟七十人,
兄弟七十个, 
其一曰伊质泥师都,
其中一个叫伊质泥师都, 
狼所生也。
是狼生的。 
阿谤却等性并愚痴,
阿谤步等人生性都很愚痴, 
国遂被灭。
其国于是被消灭了。 
泥师都既别感异气,
泥师都受到异常之气的感化, 
能征占风雨。
能够占卜风雨。 
取二妻,
娶了两个妻子, 
云是夏神、冬神之女。
说是夏神和冬神的女儿。 
一孕而生四男:
一胎生了四个男孩, 
其一变为白鸿。
其中一个变成白鸿; 
其一国于阿辅水、剑水之间,
一个在阿辅水和剑水之间建立国家, 
号为契骨。
称为契骨国; 
其一国于处折水。
一个在处折水建立国家; 
其一居跋斯处折施山,
一个住在跋斯处折施山, 
即其大儿也。
居住在这里的就是泥师都的大儿子。 
山上仍有阿谤步种类,
山上仍然有阿谤步种族的人, 
并多寒露,
大都饥寒露体。 
大儿为出火温养之,
大儿子就给他们弄来火取暖,养育他们, 
咸得全济。
都得到了帮助。 
遂共奉大儿为主,
于是就一同尊奉大儿子为主, 
号为突厥,
称为突厥, 
即纳都六设也。
就是都六设。 
都六有十妻,
纳都六设有十个妻子, 
所生子皆以母族姓,
生的儿子都随母亲的姓, 
阿史那是其小妻之子也。
阿史那就是他的小妻生的儿子。 
都六死,
都六死后, 
十母子内欲择立一人,
想在十个妻子所生的儿子中选择一个继位, 
乃相率于大树下,
大家就陆续来到大树下, 
共为约曰“向树跳跃,
共同约定说:“都向着树跳, 
能最高者,
谁跳得最高, 
即推立之”阿史那子年幼而跳最高,
就推举谁继位。”阿史那所生的儿子年龄幼小,却跳得最高, 
诸子遂奉以为主,
诸子就奉他为主, 
号阿贤设。
称为阿贤设。 
此说虽殊,
这种说法虽然不同, 
终狼种也。
但终究是狼种。 
 

突厥崛起与对外扩张

其后曰土门,
阿史那之后的叫作土门, 
部落稍盛,
部落稍稍强盛, 
始至塞上市缯絮,
就开始到塞上买卖缯絮, 
愿通中国。
愿意和中国来往。 
西魏大统十一年,
西魏大统十一年(545), 
周文帝遣酒泉胡安诺槃陀使焉。
周文帝派遣胡人安诺..瞓出使突厥。 
其国皆相庆曰“今大国使至,
突厥国都互相庆贺说:“如今大国的使者到来, 
我国将兴也”十二年,
我国将要兴盛了!”大统十二年, 
土门遂遣使献方物。
土门就派遣使者向西魏进献地方特产。 
时铁勒将伐蠕蠕,
当时,铁勒准备征伐蠕蠕, 
土门率所部邀击破之,
土门率领其部卒阻击,大败铁勒军, 
尽降其众五万余落。
铁勒五万多家全部投降。 
恃其强盛,
土门自恃强大, 
乃求婚于蠕蠕主。
就向蠕蠕主求婚。 
阿那瑰大怒,
阿那瞔大怒, 
使人詈辱之曰“尔是我锻奴,
派使者去辱骂土门说:“你只是我的打铁的奴隶, 
何敢发是言也”土门亦怒,
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土门也大怒, 
杀其使者,
杀了蠕蠕使者, 
遂与之绝,
就和蠕蠕绝交, 
而求婚于魏。
而向魏求婚。 
周文帝许之,
周文帝答应了土门的请求, 
十七年六月,
大统十七年(551)六月, 
以魏长乐公主妻之。
把魏长乐公主嫁给土门为妻。 
是岁,
这一年, 
魏文帝崩,
魏文帝驾崩, 
土门遣使来吊,
土门派遣使者来吊唁, 
赠马二百疋。
赠送马二百匹。 
废帝元年正月,
西魏废帝元年(552)正月, 
土门发兵击蠕蠕,
土门发兵进攻蠕蠕, 
大破之于怀荒北。
在怀荒之北大败蠕蠕。 
阿那瑰自杀,
阿那瞔自杀, 
其子庵罗辰奔齐,
他的儿子庵罗辰逃奔北齐, 
余众复立阿那瑰叔父邓叔子为主。
其余众人重新立阿那瞔的叔父邓叔子为蠕蠕主。 
土门遂自号伊利可汗,
土门于是就自称伊利可汗, 
犹古之单于也。
如同是古代的单于。 
号其妻为可贺敦,
称他的妻子为可贺敦, 
亦犹古之阏氏也。
也就如同古时的阏氏。 
亦与齐通使往来。
也和齐国互通使者往来。 
 
土门死,
土门死后, 
子科罗立。
其子科罗继位。 
科罗号乙息记可汗,
科罗号为乙息记可汗, 
又破叔子于沃野北赖山。
又在沃野之北的赖山打败邓叔子。 
且死,
科罗将死的时候, 
舍其子摄图,
不立他的儿子摄图, 
立其弟俟斤,
而立他的弟弟俟斤为突厥主。 
是为木杆可汗。
这就是木杆可汗。 
 
俟斤一名燕都,
俟斤的另一个名字是燕都, 
状貌奇异,
相貌奇异, 
面广尺余,
面阔一尺多, 
其色赤甚,
肤色特别红, 
眼若琉璃,
眼睛亮如琉璃, 
刚暴,
刚猛凶暴, 
勇而多知,
英勇善战,足智多谋, 
务于征伐。
喜好杀伐。 
乃率兵击邓叔子,
就率兵攻击邓叔子, 
破之。
大败邓叔子。 
叔子以其余烬奔西魏。
邓叔子带领其残余逃奔西魏。 
俟斤又西破嚈哒,
俟斤又西边打败口厌哒, 
东走契丹,
东边战胜契丹, 
北并契骨,
北边吞并契骨, 
威服塞外诸国。
凭威势使塞外诸国屈服。 
其地,
突厥的地盘, 
东自辽海以西,
东边自辽海以西, 
至西海,
西至西海, 
万里。
长达万里, 
南自沙漠以北,
南边自沙漠以北, 
至北海,
北至北海, 
五六千里:
宽约五六千里, 
皆属焉。
全部属于突厥。 
抗衡中国,
和中国抗衡。 
后与魏伐齐,
后来和西魏一起征伐北齐, 
至并州。
到达并州。 
 

突厥制度与习俗

其俗:
突厥的风俗: 
被发左衽,
披头散发,衣襟向左, 
穹庐毡帐,
住的是穹庐毡帐, 
随逐水草迁徙,
随着水草迁移, 
以畜牧射猎为事,
把畜养放牧打猎当成日常的事情, 
食肉饮酪,
吃的是肉,喝的是奶酪, 
身衣裘褐。
穿的是毛皮和粗布衣。 
贱老贵壮,
看不起老人,看重年轻力壮的人, 
寡廉耻,
缺少廉耻, 
无礼义,
没有礼义, 
犹古之匈奴。
就像是古时候的匈奴。 
其主初立,
突厥主刚刚即位的时候, 
近侍重臣等舆之以毡,
亲近侍卫和重臣等让其上车,用毡盖起来, 
随日转九回,
随着太阳转九圈, 
每回臣下皆拜,
每转一圈,臣下就都拜礼, 
拜讫乃扶令乘马,
拜过之后就扶着他让他骑马, 
以帛绞其颈,
用布帛缠住他的脖子, 
使才不至绝,
让他不至于断气, 
然后释而急问之曰“你能作几年可汗”其主既神情瞀乱,
然后放开,急忙问他说“:你能做几年可汗?”突厥主神情迷乱, 
不能详定多少。
不能详细说出多少年。 
臣下等随其所言,
臣下就按照他所说的, 
以验修短之数。
以检验他在位时间长短的年数。 
大官有叶护,次设,次特勤,
大官有叶护、次设、次特勤、次俟利发、次吐屯发, 
次俟利发,次吐屯发,及余小官,
和其余的小官, 
凡二十八等,
共有二十八个等级, 
皆世为之。
都世代设置。 
兵器有角弓、鸣镝、甲、槊、刀、剑、佩饰则兼有伏突。
兵器有角弓、鸣镝、甲、矛肖、刀、剑。佩带的饰物又有短刀。 
旗纛之上,
大旗上面, 
施金狼头。
绣有金狼头。 
待卫之士谓之附离,
侍卫之士,称作附离, 
夏言亦狼也。
用中国话说也就是狼。 
盖本狼生,
大概突厥人本是狼所生, 
志不忘旧。
以表示不忘本。 
善骑射,
擅长骑马射箭, 
性残忍。
生性残忍。 
无文字,
没有文字, 
其征发兵马及诸税杂畜,
征调兵马和各种赋税、杂畜, 
刻木为数,
刻木头为数, 
并一金镞箭,
连同一支金镞箭, 
蜡封印之,
用蜡封加印, 
以为信契。
作为凭证。 
候月将满,
等到时限将满时, 
转为寇抄。
就转而为攻劫掠夺。 
其刑法:
其刑法是: 
反叛、杀人、及奸人之妇、盗马绊者,
反叛、杀人、奸淫别人的妻子、偷盗马绊的人, 
皆死。
都处以死刑; 
淫者,
淫荡的人, 
割势而腰斩之。
割去其生殖器,并将其连腰砍断; 
奸人女者,
奸淫别人的女儿, 
重责财物,
重罚财物, 
即以其女妻之。
并把那人的女儿给他作妻子; 
斗伤人者,
打伤了人, 
随轻重输物,
根据伤势轻重赔偿财物;伤了别人的眼睛, 
伤目者偿以女,
就用女儿作赔偿, 
无女则输妇财,
没有女儿,就用妻子的财产赔偿; 
折支体者输马。
伤了别人的身体,赔偿马匹; 
盗马及杂物者,
偷盗马和其他东西, 
各十余倍征之。
都用十多倍的价值赔偿。 
死者,
人死了, 
停尸于帐,
尸体停放在帐中, 
子孙及亲属男女各杀羊、马,
子孙和亲属,不论男女,都杀羊宰马, 
陈于帐前祭之,
陈列在帐前祭奠, 
绕帐走马七匝,
绕着帐篷跑马七圈, 
诣帐门以刀剺面且哭,
到帐门前就用刀划面,一边划一边哭, 
血泪俱流,
血和泪一起流淌。像这种情况, 
如此者七度乃止。
经历七次才结束。 
择日,
选择日期, 
取亡者所乘马及经服用之物,
将死亡者乘坐的马和曾经用过穿过的物品, 
并尸俱焚之,
连同尸体一同焚烧, 
收其余灰,
把烧剩下来的灰收起来, 
待时而葬。
等待时节埋葬。 
春夏死者,
春夏两季死的, 
候草木黄落。
等草木枯黄叶落时埋葬, 
秋冬死者,
秋冬两季死的, 
候华茂,
等到草木生长茂盛之后, 
然后坎而痤之。
挖个墓穴埋藏。 
葬日,
安葬那天, 
亲属设祭及走马、剺面如初死之仪。
亲属置礼祭奠以及跑马、用刀划面等形式都和刚死的时候一样。 
表为茔,
在地面堆置坟茔, 
立屋,
盖上房子, 
中图画死者形仪,
中间画有死者的画像, 
及其生时所战阵状,
以及活着的时候打仗的样子, 
尝杀一人,
曾经杀过一个敌人, 
则立一石,
就立一块石, 
有致千百者。
有的多至千百石块。 
又以祭之羊、马头,
又把用来祭祀的羊、马头, 
尽悬之于标上。
都悬挂在树干顶上。 
是日也,
这一天, 
男女咸盛服饰,
男男女女都穿着鲜艳的服装, 
会于葬所,
在埋葬死者的地方聚会, 
男有悦爱于女者,
男子遇到喜爱的女子, 
归即遣人聘问,
回去后就可派人去求婚, 
其父母多不违也。
女方的父母多数情况下都不拒绝。 
父、兄、伯、叔死,
父、兄、伯、叔死后, 
子、弟及侄等妻其后母、世叔母、嫂,
儿子、弟弟和侄子等人,可以娶其后母、伯母、婶子、嫂子为妻, 
唯尊者不得下淫。
只是尊长不能娶卑下者之妻。 
移徙无常,
住的地方虽然经常迁移, 
而各有地分。
但是却有各自的地域。 
可汁恒处于都斤山,
可汗一直住在于都斤山, 
牙帐东开,
牙帐门朝东开, 
盖敬日之所出也。
大概是敬重太阳升起的地方的缘故。 
每岁率诸贵人,
可汗每年都率领众位有身份的人, 
祭其先窟。
祭祀祖先的洞穴。 
又以五月中旬,
又在五月中旬, 
集他人水拜祭天神。
聚集其余人的水拜祭天神。 
于都斤西五百里有高山迥出,
于都斤山西边五百里,高山突起, 
上无草树、谓为勃登凝梨,
上面没有草木,称为勃登凝梨, 
夏言地神也。
用中国的话说就是地神。 
其书字类胡,
他们写字和胡人相似, 
而不知年历,
不知道年历, 
唯以草青为记。
只是用草变绿作为标志。 
男子好樗蒲,
男子喜欢樗蒲戏, 
女子踏鞠,
女子踏皮球。 
饮马酪取醉,
喝马奶酪致醉, 
歌呼相对。
互相对歌欢呼。 
敬鬼神,
敬重鬼神, 
信巫觋,
相信巫觋, 
重兵死,
以战死为荣, 
耻病终,
以病死为耻, 
大抵与匈奴同俗。
和匈奴的风俗大概相同。 
 

周隋时期的政治博弈

俟斤部众既盛,
俟斤部下人众既已强盛, 
乃遣使请诛邓叔子等,
就派遣使者请求诛杀邓叔子等人。 
周文帝许之,
周文帝同意了他们, 
收叔子已下三千人,
就把邓叔子以下三千人都抓起来, 
付其使者,
交付俟斤的使者, 
杀之于青门外。
在青门外把他们都杀掉了。 
三年,
西魏恭帝三年(556), 
俟斤袭击吐谷浑破之。
俟斤袭击吐谷浑,打败了吐谷浑。 
周明帝二年,
周明帝二年(558), 
俟斤遣使来献。
俟斤派遣使者来献俘。 
保定元年,
保定元年(561), 
又遣三辈,
又派遣三个人, 
贡其方物。
向周朝贡奉地方特产。 
时与齐人交争,
当时,周朝和北齐交战, 
戎车岁动,
连年战事不断, 
故连结之,
所以就联合突厥, 
以为外援。
作为外援。 
初,
当初, 
恭帝时,
西魏恭帝时, 
俟斤许进女于周文帝,
俟斤答应进献女儿给周文帝, 
契未定而周文崩。
契约还没定,周文帝就死了。不久, 
寻而俟斤又以他女许武帝,
俟斤又把别人的女儿许配给周武帝, 
未及结纳,
还没来得及纳聘, 
齐人亦遣求婚,
齐国人也派遣使者向突厥求婚, 
俟斤贪其币厚,
俟斤贪图齐国的厚礼, 
将悔之。
准备悔婚。 
至是,
到了这个时候, 
武帝诏遣凉州刺史杨荐、武伯王庆等往结之。
周武帝诏令凉州刺史杨荐、武伯王庆等人前往突厥结好。 
庆等至,
王庆等人到了突厥, 
谕以信义,
向俟斤说明信义, 
俟斤遂绝齐使而定婚焉。
俟斤于是就断绝和齐国使者的往来,而和周朝定婚。 
仍请举国东伐,
俟斤依旧请求起倾国之兵向东讨伐齐国, 
于是诏随公杨忠率众一万与突厥伐齐。
于是周武帝令隋公杨忠率领一万人马,和突厥兵一起讨伐齐国。 
忠军度陉岭,
杨忠的人马过了陉岭, 
侯斤率骑十万来会。
俟斤带领十万人马来会合。 
明年正月,
第二年正月, 
攻齐主于晋阳,
在晋阳进攻齐国君主, 
不克,
没有取胜, 
俟斤遂纵兵大掠而还。
俟斤就放纵士兵大肆掠夺而回。 
忠还,
杨忠回兵, 
言于武帝曰“突厥甲兵恶,
对周武帝说:“突厥士兵凶恶, 
赏罚轻,
赏罚很轻, 
首领多而无法令,
首领虽多而没有法令, 
何谓难制驭。
怎么能说难以控制呢? 
由比者使人妄道其强盛,
接连派去的使者,妄言突厥强盛, 
欲令国家厚其使者,
想让国家对突厥使者更优厚, 
身往重取其报。
自己前往时能够得到丰厚的回报。 
朝廷受其虚言,
朝廷受其虚假言词欺骗, 
将士望风畏慑。
将士都望风畏惧。 
但虏态诈健,
但是,突厥貌似强健, 
而实易与耳。
实际上很容易对付。 
今以臣观之,
如今,在臣看来, 
前后使人皆可斩也”武帝不纳。
前后派去的使者都可以斩首。”周武帝没有采纳。 
是岁,
这一年, 
俟斤复遣使来献,
俟斤又派遣使者来进献物品, 
更请东伐。
又请求讨伐齐国。 
诏杨忠率兵出沃野,
诏令杨忠率兵从沃野出兵, 
晋公护趣洛阳以应之。
晋公宇文护赶赴洛阳接应杨忠。 
会护战不利,
适逢宇文护交战不利, 
俟斤引还。
俟斤撤兵而回。 
五年,
保定五年(565), 
诏陈公纯、大司徒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往逆女。
诏令陈公纯、大司徒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前往突厥迎接其女。 
天和二年,
天和二年(567), 
俊斤又遣使来献。
俟斤又派遣使者来进献财物。 
陈公纯等至,
陈公纯等人到了突厥, 
俟斤复贰于齐。
俟斤又对齐国有二心。 
会有雷风变,
碰巧雷声隆隆,狂风大作,天气发生变化, 
乃许纯等以后归。
就答应陈公纯等人以后送归其女。 
四年,
天和四年, 
又遣使贡献。
俟斤又派遣使者来进献物品。 
 
俟斤死,
俟斤死后, 
复舍其子大逻便而立其弟,
又舍弃他的儿子大逻便,而立他的弟弟, 
是为他钵可汗。
这就是他钵可汗。 
他钵以摄图为尔伏可汗,
他钵以摄图为尔伏可汗, 
统其东面。
统领其东面; 
又以其弟褥但可汗为步离可汗,
又用他的弟弟褥但可汗为步离可汗, 
居西方。
居住在西边。 
自俟斤以来,
自从俟斤以来, 
其国富强,
突厥国家富强, 
有凌轹中夏之志。
有欺负中国的意思。 
朝廷既与之和亲,
朝廷既已和突厥和亲, 
岁给缯絮、锦彩十万段。
每年给他们缯帛粗棉所制之服和上等丝绸十万段。 
突厥在京师者,
突厥人在京城的, 
又待以优礼,
又用优厚的礼遇对待他们,穿的是有彩色刺绣的丝织品, 
衣锦食肉,
吃的是肉, 
常以千数。
受到这种优待的突厥人经常有一千人。 
齐人惧其寇掠,
齐国惧怕突厥掠夺, 
亦倾府藏以给之。
也把库府中的东西都拿给突厥。 
他钵弥复骄傲,
他钵更加骄横, 
仍令其徒属曰“但使我在南两个儿孝顺,
就对他的属下说:“只要使我在南边的两个儿子孝顺, 
何忧无物邪”齐有沙门惠琳,
何必忧虑没有财物呢?”齐国有一名叫惠琳的和尚, 
掠入突厥中,
被俘虏到突厥, 
因谓他钵曰“齐国强富,
于是对他钵说:“齐国富强, 
皆为有佛法”遂说以因缘果报之理。
都是因为有佛法。”于是就用因果报应的道理劝说他钵。 
他钵闻而信之,
他钵听后就相信了, 
建一伽蓝,
建立一座佛塔, 
遣使聘齐,
派遣使者到齐国通好, 
求《净名》、《涅槃》、《华严》等经,并《十诵律》。
求取《净名》、《涅..》、《华严》等佛经和《十诵律》。 
他钵亦躬自斋戒,
他钵也亲自吃斋受戒, 
绕塔行道,
行路绕着佛塔, 
恨不生内地。
自恨没有生在内地。 
建德二年,
建德二年(573), 
他钵遣使献马。
他钵派遣使者向齐国献马。 
及齐灭,
到了齐国被消灭, 
齐定州刺史、范阳王高绍义自马邑奔之。
齐国定州刺史、范阳王高绍义从马邑逃奔到突厥。 
他钵立绍义为齐帝,
他钵立绍义为齐帝, 
召集所部,
召集部属, 
云为之复仇。
说要为齐国复仇。 
宣政元年四月,
宣政元年(578)四月, 
他钵遂入寇幽州。
他钵就进犯幽州。 
柱国刘雄拒战,
柱国刘雄迎战他钵, 
兵败死之。
兵败战死。 
武帝亲总六军,
周武帝亲自统御六军, 
将北伐,
准备北伐。 
会帝崩,
适逢周武帝驾崩, 
乃班师。
就撤兵而回。 
是冬,
这年冬天, 
他钵复寇边,
他钵又侵犯边境, 
围酒泉,
围困酒泉, 
大掠而去。
大肆抢夺之后而去。 
大象元年,
大象元年(579), 
他钵复请和亲,
他钵又请求和亲, 
帝策赵王招女为千金公主以嫁之,
静帝册封赵王宇文招的女儿为千金公主,嫁往突厥, 
并遣执绍义送阙。
一并遣使押解高绍义送到京城。 
他钵不许,
他钵不答应, 
仍寇并州。
依旧侵犯并州。 
二年,
大象二年, 
始遣使奉献,
才派遣使者奉献物品, 
且迎公主为亲,
并且迎娶公主, 
而绍义尚留不遣。
而却将高绍义仍留在突厥,不解赴京师。 
帝又令贺若谊往谕之,
静帝又令贺若谊前往突厥向他钵说明, 
始送绍义。
才把高绍义送回。 
 
他钵病且卒,
他钵病重,将要死的时候, 
谓其子庵逻曰“吾闻亲莫过于父子。
对他的儿子艹奄逻说:“我听说,亲情没有超过父子的。 
吾兄不亲其子,
我的兄长不亲昵他的儿子, 
委位于我,
传位给我。 
我死,
我死后, 
汝当避大逻便”及卒,
你应该回避大逻便。”他钵死后, 
国中将立大逻便,
国中的人准备立大逻便, 
以其母贱,
因为他的母亲卑贱, 
众不服。
众人不服。 
庵逻实贵,
盭逻确实出身高贵, 
突厥素重之。
突厥人一直很看重他。 
摄图最后至,
摄图最后来到, 
谓国中曰“若立庵逻者,
对国中的人说:“如果立盭逻的话, 
我当率兄弟以事之。
我会率领众兄弟侍奉他。 
如立大逻便,
如果立大逻便, 
我必守境,
我必定坚守边境, 
利刃长矛以相待”摄图长而且雄,
拿利刃长矛来对付他!”摄图身材高大,而且英勇, 
国人莫敢拒,
突厥人没有人敢抗拒他, 
竟立庵逻为嗣。
竟然立盭逻继承突厥主之位。 
大逻便不得立,
大逻便不能继位, 
心不服庵逻,
心中不服盭逻, 
每遣人詈辱之。
经常派人来辱骂他。 
庵逻不能制,
盭逻不能控制大逻便, 
因以国让摄图。
因此就把国家让给摄图。 
国中相与议曰“四可汗子,
突厥人都相互议论说:“四个可汗的儿子, 
摄图最贤”因迎立之,
摄图最贤明。”于是就迎立摄图, 
号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
称为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 
一号沙钵略,
另一称号是沙钵略, 
居都斤山。
居住在都斤山。 
庵逻降居独洛水,
盭逻降位居住在独洛水, 
称第三可汗。
称为第三可汗。 
大逻便乃谓沙钵略曰“我与尔俱可汗子,
大逻便就对沙钵略说“:我和你都是可汗的儿子, 
各承父后,
各自继承父亲之后的事业, 
尔今极尊,
你如今尊贵至极, 
我独无位,
我偏偏没有名位, 
何也”沙钵略患之,
为什么呢?”沙钵略顾忌大逻便, 
以为阿波可汗,
就任大逻便为阿波可汗, 
还领所部。
回去统领其部属。 
 
沙钵略勇而得众,
 
北夷皆归附之。
 
隋文帝受禅,
 
待之甚薄,
 
北夷大怨。
 
会营州刺史高宝宁作乱,
 
沙钵略与之合军,
 
攻陷临渝镇。
 
上敕缘边修保鄣,
 
峻长城,
 
以备之。
 
沙钵略妻,
 
周千金公主,
 
伤宗祀绝灭,
 
由是悉众来寇,
 
控弦士四十万。
 
上令柱国冯昱屯乙弗泊,
 
兰州总管叱李崇屯幽州,
 
达奚长儒据周槃,
 
皆为虏败。
 
于是纵兵自木硖、石门两道来寇,
 
武威、天水、安定、金城、上郡、弘化、延安六畜咸尽。
 
天子震怒,
 
下诏曰:
 
 
往者周、齐抗衡,
 
分割诸夏,
 
突厥之虏,
 
俱通二国。
 
周人东虑,
 
恐齐好之深。
 
齐氏西虞,
 
惧周交之厚。
 
各谓虑意轻重,
 
国遂安危。
 
非徒并有大敌之忧,
 
思减一边之防。
 
竭生灵之力,
 
供其来往,
 
倾府库之财,
 
弃于沙漠。
 
华夏之地,
 
实为劳扰。
 
朕受天明命,
 
子育万方,
 
愍臣下之劳,
 
除既往之弊。
 
回入贼之物,
 
加赐将士。
 
息在路之人,
 
务于耕织。
 
凶丑愚暗,
 
未知深旨,
 
将大定之日,
 
比战国之时,
 
乘昔世之骄,
 
结今时之恨。
 
近者,
 
尽其巢窟,
 
俱犯北边,
 
而远镇偏师,
 
逢而摧翦,
 
未及南上,
 
遽已奔北。
 
 
且彼渠师,
 
其数凡五,
 
昆季争长,
 
父叔相猜,
 
世行暴虐,
 
家法残忍。
 
东夷诸国,
 
尽挟私雠。
 
西戎群长,
 
皆有宿怨。
 
突厥之北,
 
契骨之徒,
 
切齿磨牙,
 
常伺其后。
 
达头前攻酒泉,
 
于阗、波斯、揖怛三国,
 
一时即叛。
 
沙钵略近趣周槃,
 
其部内薄孤、东纥罗寻亦翻动。
 
往年利稽察大为高丽、靺鞨所破,
 
沙毗设又为纥支可汗所杀。
 
与其为邻,
 
皆愿诛剿,
 
部落之下,
 
尽异纯人。
 
千种万类,
 
仇敌怨偶,
 
泣血拊心,
 
衔悲积恨。
 
圆首方足,
 
皆人类也,
 
有一于此,
 
更切朕怀。
 
彼地咎征妖作,
 
将年一纪。
 
乃兽为人语,
 
人作神言,
 
云其国亡,
 
讫而不见。
 
每冬雷震,
 
触地火生。
 
种类资给,
 
唯藉水草,
 
去岁四时,
 
竟无雨雪,
 
川枯蝗暴,
 
卉木烧尽,
 
饑疫死亡,
 
人畜相半。
 
旧居之地,
 
赤土无依,
 
迁徙漠南,
 
偷存晷刻。
 
斯盖上天所忿,
 
驱就齐斧,
 
幽明合契,
 
今也其时。
 
 
故选将练兵,
 
赢粮聚甲,
 
义士奋发,
 
壮夫肆愤,
 
愿取名王之首,
 
思挞单于之背。
 
此则王恢所说,
 
其犹射痈,
 
何敌能当,
 
何远不克。
 
但皇王旧迹,
 
北止幽都,
 
荒遐之表,
 
文轨所弃,
 
得其地不可而居,
 
得其人不忍皆杀。
 
无劳兵革,
 
远规溟海。
 
普告海内,
 
知朕意焉。
 
 
于是河间王弘、上柱国豆卢绩、窦荣定、左仆射高颎、右仆射虞庆则并为元帅,
 
出塞击之。
 
沙钵略率阿波、贪汗二可汗来拒战,
 
皆败走。
 
时虏饑不能得食,
 
粉骨为粮,
 
又多灾疫,
 
死者极众。
 
 
既而沙钵略以阿波骁悍,
 
忌之,
 
因其先归,
 
袭击其部,
 
大破之,
 
杀阿波母。
 
阿波还无所归,
 
西奔达头可汗。
 
达头者,
 
名玷厥,
 
沙钵略之从父也,
 
旧为西面可汗。
 
既而大怒,
 
遣阿波率兵而东,
 
其部落归之者将十万骑,
 
遂与沙钵略相攻。
 
又有贪汗可汗,
 
素睦于阿波,
 
沙钵略夺其众而废之,
 
贪汗亡奔达头。
 
沙钵略从弟地勤察,
 
别统部落,
 
与沙钵略有隙,
 
复以众叛归阿波。
 
连兵不已,
 
各遣使诣阙,
 
请和求援,
 
上皆不许。
 
 
会千金公主上书,
适逢千金公主上书, 
请为一子之例,
请求把沙钵略当成一个儿子看待。 
文帝遣开府徐平和使于沙钵略。
隋文帝派遣开府徐平和出使沙钵略。 
晋王广时镇并州,
晋王杨广这时镇守并州, 
请因其衅乘之,
请求利用突厥内部的争斗出兵进攻, 
上不许。
文帝不答应。 
沙钵略遣使致书曰“辰年九月十日,
沙钵略派使者送信给隋文帝说“:辰年九月十日, 
从天生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致书大隋皇帝:
从天生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汗致信大隋皇帝: 
使人开府徐平和至,
使者开府徐平和到达突厥, 
辱告言语,
对我们讲了很多话, 
具闻也。
我们都听到了。 
皇帝是妇父,
皇帝是我的妻子的父亲, 
即是翁,
就是我的父亲。 
此是女夫,
我是皇帝女儿的丈夫, 
即是儿例,
也就如同儿子一样。 
两境虽殊,
两种情况虽然不同, 
情义是一。
但情义是一样的。 
今重叠亲旧,
如今重叙旧情, 
子子孙孙,
子子孙孙, 
乃至万世不断。
以至万世不断。 
上天为证,
上天作证, 
终不违负。
终究不会背负。 
此国所有羊、马,
我国所有的羊、马, 
都是皇帝畜生。
都是皇帝的牲畜, 
彼有缯彩,
中国所有的丝绢, 
都是此物。
也都是我这里的财物, 
彼此不异也”文帝报书曰“大隋天子贻书大突厥伊利俱卢设莫何沙钵略可汗:
彼此没有区别。”文帝回信说“:大隋天子赠书信给大突厥伊利俱卢设莫何沙钵略可汗: 
得书,
收到你的来信, 
知大有好心向此也。
得知你对我中国很有好心。 
既是沙钵略妇翁,
既然是沙钵略妻子的父亲, 
今日看沙钵略共儿子不异。
如今看待沙钵略就和儿子没什么区别。 
既以亲旧厚意,
既然因为亲情厚意, 
常使之外,
常常使于域外, 
今特别遣大臣虞庆则往彼看女,
如今特意另外派遣大臣虞庆则,前往那里看望女儿, 
复看沙钵略也”沙钵略陈兵列其宝物,
再去看望沙钵略。”沙钵略摆开兵马,陈列宝物, 
坐见庆则,
坐着和虞庆则相见, 
称病不能起,
说是生病不能起立, 
且曰“我伯父以来,
并且说:“自从我伯父以来, 
不向人拜”庆则责而喻之。
就不向人拜礼。”虞庆则责备他,向他说明道理。 
千金公主私谓庆则曰“可汗豺狼性,
千金公主私下对庆则说“:可汗性如豺狼, 
过与争,
过分和他争执, 
将啮人”长孙晟说谕之,
就会咬人。”长孙晟劝说他, 
摄图屈,
摄图就屈服了, 
乃顿颡受玺书,
磕头接受文书, 
以戴于首。
把文书顶在头上。 
既而大惭,
很快就感到非常羞愧, 
其群下因相聚恸哭。
他的群臣因而聚集在一起,恸哭失声。 
庆则又遣称臣,
虞庆则又令沙钵略称臣, 
沙钵略谓其属曰“何名为臣”报曰“隋国臣,
沙钵略问他的属下说“:什么叫做臣?”回答说“:隋国的臣子, 
犹此称奴”沙钵略曰“得作大隋天子奴,
就像这里称为奴隶。”沙钵略说“:能够做大隋天子的奴隶, 
虞仆射之力也”赠庆则马千匹,
都是虞仆射的功劳。”赠给虞庆则一千匹马, 
并以从妹妻之。
并且把堂妹嫁给虞庆则为妻。 
 
时沙钵略既为达头所困,
这时,沙钵略既被达头可汗困挠, 
又东畏契丹,
又畏惧东面的契丹, 
遣使告急,
派遣使者向隋朝告急, 
请将部落度漠南,
请求带领部落人马到大漠南边, 
寄居白道川内。
寄居在白道川里。 
有诏许之。
诏令准许。 
晋王广以兵援之,
晋王杨广派兵增援他, 
给以衣食,
供给他们衣服食物, 
赐以车服、鼓吹。
赐给他车马服饰、音乐鼓吹。 
沙钵略因西击阿波,
沙钵略于是向西进攻阿波可汗,打败了阿波, 
破擒之。
并活捉了阿波。但是, 
而阿拔国部落乘虚掠其妻子。
阿拔国部落却乘其后方空虚,掳掠沙钵略的妻子儿女。 
官军为击阿拔,
隋朝军队替沙钵略打击阿拔国部落, 
败之,
大败阿拔, 
所获悉与沙钵略。
获得的物品都给了沙钵略。 
沙钵略大喜,
沙钵略很高兴, 
乃立约,
就和隋朝订立条约, 
以碛为界。
以沙漠为界。 
因上表曰“大突厥伊利俱卢设始波罗莫何可汗臣摄图言:
于是就上表说:“大突厥伊利俱卢设始波罗莫何可汗臣摄图上言: 
大使、尚书右仆射虞庆则至,
大使、尚书右仆射虞庆则到来, 
伏奉诏书,
伏奉诏书, 
兼宣慈旨,
又兼宣读慈爱的旨令, 
仰惟恩信之著,
仰思恩情信义的表现, 
愈久愈明,
时间越久越明显, 
徒知负荷,
只是知道承受的恩信, 
不能答谢。
而不能答谢。 
突厥自天置以来,
突厥自从上天设置以来, 
五十余载,
五十多年, 
保有沙漠,
居住在沙漠, 
自王蕃隅,
在域外之地自称为王, 
地过万里,
地方超过万里, 
士马亿数,
兵马有一亿之多, 
恒力兼戎夷,
一直凭武力兼并外夷, 
抗礼华夏,
与中国分庭抗礼。 
在于戎狄,
对于外夷来说, 
莫与为大。
没有一个国家能比突厥更为强大。 
顷者,
不久前, 
气候清和,
气候清朗温和, 
风雪顺序,
风调雨顺, 
意以华夏其有大圣兴焉。
臣以为中国大概有大圣兴起。 
伏惟大隋皇帝真皇帝也,
只有大隋皇帝才是真皇帝, 
岂敢阻兵恃险,
岂敢拥兵依恃险要, 
偷窃名号。
盗用名号? 
今便感慕淳风,
如今感戴仰慕中国淳厚的风俗, 
归心有道。
心归于道义。 
虽复南瞻魏阙,
虽然再次南视京师, 
山川悠远,
山川遥远, 
北面之礼不敢废。
但北面称臣的礼仪不敢废除。 
当令侍子入朝,
当让侍子入朝, 
神马岁贡,
每年贡奉神马, 
朝夕恭承,
早早晚晚恭敬侍奉, 
惟命是亲。
听从命令。 
谨遣第七儿臣窟合真等奉表以闻”文帝下诏曰“沙钵略往虽与和,
谨派遣第七个儿子臣窟合真等人,奉表章奏知。”文帝颁布诏令说:“沙钵略以往虽然与大隋讲和, 
犹是二国,
但还是两个国家, 
今作君臣,
如今成为君臣, 
便成一体。
就变成了一体。 
已敕有司,
已经敕令有司, 
肃告郊庙,
恭敬地上告天地宗庙, 
宜传播天下,
应该诏告天下, 
咸使知闻”自是诏答诸事,
使人们都知道这件事。”从此以后,诏书答对等各种事情, 
并不称其名以异之。
都不再称呼沙钵略的名字,以示区别。 
其妻可贺敦周千金公主,
沙钵略的妻子可贺敦是周朝的千金公主, 
赐姓杨氏,
赐姓杨, 
编之属籍,
编入皇帝宗室名册, 
改封大义公主。
改封为大义公主。 
策拜窟合真为柱国,
诏令任窟合真为柱国, 
封安国公,
封爵安国公。 
宴于内殿,
在内殿摆设宴席, 
引见皇后,
引窟合真见皇后, 
赏劳甚厚。
赏赐非常丰厚。 
沙钵略大悦。
沙钵略非常高兴, 
于是,
于是, 
岁时贡献不绝。
每年按时不断地进奉贡品。 
 

突厥分裂与隋朝平定

七年正月,
开皇七年(587)正月, 
沙钵略遣其子入贡方物。
沙钵略派遣他的儿子入朝进奉地方特产。 
因请猎于恒、代之间,
因而请求在恒州和代州之间打猎, 
诏许之,
诏令准许, 
仍遣使人,
仍旧派遣使者, 
赐其酒食。
赐给沙钵略酒肉。 
沙钵略率部落再拜受赐。
沙钵略率领其部落的人拜礼两次接受赏赐。 
沙钵略一日手杀鹿十八头,
沙钵略一天之内亲手杀了十八头鹿, 
赍尾舌以献。
带着鹿尾鹿舌进献文帝。 
还至紫河镇,
回去时到了紫河镇, 
其牙帐为火所烧,
他的军帐被火烧毁, 
沙钵略恶之,
沙钵略厌恶这件事, 
月余而卒。
过了一个多月就死了。 
上为之废朝三日,
因为沙钵略的死,文帝三日不曾设朝理事, 
遣太常吊祭焉,
派遣太常前往吊唁, 
赠物五千段。
赠给物品五千段。 
 
初,
当初, 
摄图以其子雍虞闾性懦,
摄图因为他的儿子雍虞闾性格懦弱, 
遣令立其弟叶护处罗侯。
死前留下命令,立他的弟弟叶护处罗侯。 
雍虞闾遣使迎处罗侯,
雍虞闾派遣使者迎接处罗侯, 
将立之,
准备立处罗侯, 
处罗侯曰“我突厥自木杆可汗来,
处罗侯说:“我们突厥自从木杆可汗以来, 
多以弟代兄,
大都是用弟弟来代替兄长, 
以庶夺嫡,
用庶出夺嫡生之位, 
失先祖之法,
违背了先祖的法令, 
不相敬畏。
互相没有敬重畏惧之心。 
汝当嗣位,
你应当继承可汗之位, 
我不惮拜汝也”雍虞闾又遣使谓处罗侯曰“叔与我父,
我不怕拜你。”雍虞闾又派遣使者对处罗侯说:“叔父和我父亲, 
共根连体,
同根连体, 
我是枝叶,
我是枝叶, 
宁有我作主,
怎么能让我作突厥主, 
令根本反同枝叶。
而让同根连体的反而等同于枝叶呢? 
愿叔勿疑”相让者五六,
希望叔父不要疑虑。”互相推让了五六次, 
处罗侯竟立,
处罗侯终于继位, 
是为叶护。
这就是叶护。 
遣使上表言状,
处罗侯派遣使者上表说明情况, 
上赐之鼓吹、幡旗。
文帝赐给他鼓吹、旗帜。 
处罗侯长颐偻背,
处罗侯长脸驼背, 
眉目疏朗,
眉目疏朗, 
勇而有谋。
勇敢而有谋略。 
以隋所赐旗鼓,
用隋朝赏赐的旗帜、战鼓, 
西征阿波,
向西征伐阿波, 
敌人以为得隋兵所助,
敌兵认为处罗侯得到了隋朝军队的帮助, 
多来降附,
大多数都来投降, 
遂擒阿波。
于是就擒获阿波。 
既而上书,
接着就上书隋朝, 
请阿波死生之命。
请求决定阿波的生死。 
上下其议,
文帝把处罗侯的上书交给大臣讨论, 
左仆射高颎进曰“骨肉相残,
左仆射高赹进言说:“骨肉同胞相互残杀, 
教之蠹也,
是教化败坏。应该让阿波活下来, 
宜存养以示宽大”上曰“善”颎因奉觞进曰“自轩辕以来,
以示宽大。”文帝说:“好!”高赹因此捧着酒杯进言说:“自从轩辕以来, 
獯粥多为边患。
犭熏粥大多是边境的祸害。 
今远穷北海,皆为臣妾,
如今远至北海都成为臣妾, 
此之盛事,
这样盛大的事情, 
振古未闻。
自古以来都没有听说过。 
臣敢再拜上寿”
臣再次拜贺皇上长寿。” 
v后来, 
 
后处罗侯又西征,
处罗侯又西征, 
中流矢卒,
被冷箭射中而死。 
其众奉雍虞闾为主,
突厥人尊奉雍虞闾为突厥之主, 
是为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
这就是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 
雍虞闾遣使诣阙,
雍虞闾派遣使者到京城, 
赐物三千段,
朝廷赐给他物品三千段。 
每岁遣使朝贡。
突厥每年派遣使者来朝贺贡奉。 
时有流人杨钦,
当时有一流民名杨钦, 
亡入突厥中,
逃到突厥国中, 
谬云彭国公刘昶与宇文氏谋反,
胡说什么彭国公刘昶和宇文氏图谋造反, 
令大义公主发兵扰边。
令大义公主发兵侵扰边境。 
都蓝执钦以闻,
都蓝把杨钦抓起来送回隋朝, 
并贡勃布、鱼胶。
并且贡奉勃布、鱼胶。 
其弟钦羽设部落强盛,
他的弟弟钦羽设的部落强盛, 
都蓝忌而击之,
都蓝忌恨他,出兵进攻, 
斩首于阵。
将钦羽设在阵前斩首。 
其年,
这一年, 
遣其母弟褥但特勤献于阗玉杖,
都蓝派遣同母兄弟褥但特勤入朝进献于阗玉杖, 
上拜褥但为柱国、康国公。
皇上任褥但为柱国、康国公。 
明年,
第二年, 
突厥部落大人相率遣使贡马万匹,
突厥各部落的头领陆续派遣使者向朝廷贡奉马一万匹, 
羊二万口,
羊二万只, 
驼、牛各五百头。
骆驼和牛各五百头。不久, 
寻遣请缘边置市,
又派遣使者请求在沿边境一带设置集市, 
与中国贸易,
和中国进行贸易, 
诏许之。
诏令准许。 
 
平陈后,
平定陈国之后, 
上以陈叔宝屏风赐大义公主,
文帝把陈叔宝的屏风赐给大义公主, 
主心恒不平,
突厥主都蓝心里一直不高兴, 
因书屏风为诗,
于是就在屏风上写诗, 
叙陈亡以自寄曰“盛衰等朝暮,
叙述陈国的灭亡,寄托自己的情思,诗是这样的:“盛衰等朝暮, 
世道若浮萍,
世道若浮萍。 
荣华实难守,
荣华实难守, 
池台终自平。
池台终自平。 
富贵今安在。
富贵今安在? 
空事写丹青。
空事写丹青。 
杯酒恒无乐,
杯酒恒无乐, 
弦歌讵有声。
弦歌讵有声? 
余本皇家子,
余本皇家子, 
飘流入虏庭,
飘流入虏庭。 
一朝睹成败,
一朝睹成败, 
怀抱忽纵横。
怀抱忽纵横。 
古来共如此,
古来共如此, 
非我独申名。
非我独申名。 
唯有《昭君曲》,
惟有《昭君曲》, 
偏伤远嫁情”上闻恶之,
偏伤远嫁情。”文帝得知这首诗,厌恶都蓝, 
礼赐益薄。
礼仪赏赐越来越少。 
公主复与西突厥泥利可汗连结,
大义公主又和西突厥泥利可汗联合。 
上恐其为变,
文帝恐怕大义公主有什么变故, 
将图之。
准备谋取大义公主。 
会主与所从胡私通,
适逢公主和侍从胡人私通, 
因发其事,
于是揭露这件事情, 
下诏废之。
颁布诏命废除大义公主。 
恐都蓝不从,
恐怕都蓝不听从诏令, 
遣奇章公牛弘将美妓四人以啖之。
文帝派遣奇章公牛弘带着四个美丽的歌女去引诱都蓝。 
时沙钵略子曰染干,
这时,沙钵略的儿子名叫染干, 
号突利可汗,
称为突利可汗, 
居北方,
居住在北方, 
遣使求婚。
派遣使者来隋朝求婚。 
上令裴矩谓曰“当杀大义公主方许婚”突利以为然,
文帝命裴矩对染干说“:应该杀掉大义公主,才答应求婚。”突利可汗认为应当这样, 
复谮之。
又向都蓝谗陷大义公主。 
都蓝因发怒,
都蓝于是发怒, 
遂杀公主于帐。
就在帐中把大义公主杀了。 
 
都蓝因与突利可汗有隙,
都蓝因为和突利可汗有仇恨, 
数相征伐,
多次相互征伐。 
上和解之,
文帝为他们和解, 
各引兵去。
各自带兵而去。 
十七年,
开皇十七年(597), 
突利遣使来逆女,
突利派遣使者来迎娶公主。 
上舍之太常,
文帝把他安排在太常寺, 
教习六礼,
教他学习六礼, 
妻以宗女安义公主。
将宗室之女安义公主嫁给突利为妻。 
上欲离间北狄,
文帝想离间北方夷狄, 
故特厚其礼,
因此故意给突利丰厚的礼物, 
遣牛弘、苏威、斛律孝卿相继为使。
相继派遣牛弘、苏威、斛律孝卿作为使者。 
突厥前后遣使入朝,
突厥先后派遣使者入朝, 
三百七十辈。
多达三百七十人。 
突利本居北方,
突利本来居住在北方, 
以尚主故,
因为娶安义公主的缘故, 
南徙度斤旧镇,
南迁到度斤旧镇, 
锡赉优厚。
赏赐优厚。 
雍虞闾怒曰“我大可汗也,
雍虞闾大怒道“:我是大可汗, 
反不如染干”于是朝贡遂绝,
反而不如染干!”于是就断绝朝见贡奉, 
数为边患。
多次侵扰边境。 
 
十八年,
开皇十八年, 
诏蜀王秀出灵州道击之。
诏令蜀王杨秀从灵州道出兵打击都蓝。 
明年,
第二年, 
又遣汉王谅为元帅,
又任命汉王杨谅为元帅, 
左仆射高颎率将军王察、上柱国赵仲卿并出朔州道,
左仆射高赹率领将军王察、上柱国赵仲卿一同出兵朔州道, 
右仆射杨素率柱国李彻、韩僧寿出灵州道,
右仆射杨素率柱国李撤、韩僧寿出兵灵州道, 
上柱国燕荣出幽州,
上柱国燕荣从幽州出兵, 
以击之。
进攻都蓝。 
雍虞闾与玷厥举兵攻染干,
雍虞闾和玷厥发兵进攻染干, 
尽杀其兄弟子女,
把染干的兄弟子女全部杀光, 
遂渡河入蔚州。
就渡过黄河进入蔚州。 
染干夜以五骑与隋使长孙晟归朝。
染干夜里带着五名骑兵和隋朝使者长孙晟回到朝廷。 
上令染干与雍虞闾使者因头特勤相辩诘,
文帝令染干和雍虞闾的使者因头特勤相互对质辩白, 
染干辞直,
染干有理, 
上乃厚待之。
文帝就厚待染干。 
雍虞闾弟都速六弃其妻子,
雍虞闾的弟弟都速六丢弃妻子儿女, 
与突利归朝。
和突利一起归附朝廷。 
上嘉之,
文帝嘉奖他们, 
敕染干与都速六樗蒱,
敕令染干和都速六掷骰子赌输赢, 
稍稍输以宝物,
稍稍输给他们一些宝物, 
用归其心。
用以让他们真心归顺。 
六月,
六月, 
高颎、杨素击玷厥,
高赹、杨素进击玷厥, 
大破之。
大败玷厥兵, 
拜染干为意利珍豆启人可汗,
任命染干为意利珍豆启人可汗, 
华言意智健也。
汉语的意思就是智慧勇健。 
启人上表谢恩。
启人上表谢恩。 
上于朔州筑大利城以居之。
文帝令人在朔州修筑大利城,让启人可汗居住。 
时安义公主以卒,
这时安义公主已死, 
上以宗女义城公主妻之。
文帝就把宗室之女义城公主嫁给启人可汗为妻。 
部落归者甚众。
突厥部落归附的人很多。 
雍虞闾又击之,
雍虞闾又进攻启人可汗, 
上复令入塞。
文帝又命启人进入塞内。 
雍虞闾侵掠不已,
雍虞闾不停地侵扰掠夺, 
遂迁于河南,
文帝就令启人迁居黄河以南, 
在夏、胜二州间,
在夏州、胜州之间, 
发徒掘堑数百里,
动用民工挖掘几百里长的壕沟, 
东西距河,
东西黄河之间, 
尽为启人畜牧地。
都成为启人放牧的地方。 
 
于是遣越国公杨素出灵州,
于是,派遣越国公杨素出兵灵州, 
行军总管韩僧寿出庆州,
行军总管韩僧寿出兵庆州, 
太平公史万岁出燕州,
太平公史万岁出兵燕州, 
大将军姚辩出河州,
大将军姚辩出兵河州, 
以击都蓝。
进攻都蓝。 
师未出塞,
人马还没出塞, 
而都蓝为其麾下所杀,
都蓝却已被其部下杀死, 
达头自立为步伽可汗,
达头自封为步迦可汗, 
其国大乱。
突厥大乱。 
遣太平公史万岁出朔州以击之,
文帝派遣太平公史万岁从朔州出兵进攻突厥, 
遇达头于大斤山,
在大斤山和达头相遇, 
虏不战而遁。
达头不战而逃。不久, 
寻遣其子侯利伐徒碛东攻启人,
达头派遣他的儿子侯利伐从沙漠东边进攻启人, 
上又发兵助启人守要路,
文帝又出兵帮助启人守卫要道, 
侯利伐退走入碛。
侯利伐退回沙漠。 
启人上表陈谢曰“大隋圣人莫缘可汗怜养,
启人上表致谢说:“大隋圣人莫缘可汗怜爱养育, 
百姓蒙恩,
百姓承蒙恩德, 
赤心归服,
真心实意归服, 
或南入长城,
或是南边进入长城之内, 
或住白道。
或是居住在白道。 
染干如枯木重起枝叶,
染干如同枯木重新长出枝叶, 
枯骨重生皮肉,
如同朽骨重新生出皮肉, 
千世万世,
千秋万代, 
长与大隋典羊、马也”
永远给大隋掌管羊、马。” 
 
仁寿元年,
仁寿元年(601), 
代州总管韩洪为虏败于恒安,
代州总管韩洪在恒安被突厥打败, 
诏杨素为云州道行军元帅,
诏令杨素为云州道行军元帅, 
率启人北征。
率领启人北征。 
斛薛等诸姓初附于启人,
斛薛等各姓刚刚归附启人, 
至是而叛。
到这个时候却叛变了。 
素军河北,
杨素驻扎在黄河以北, 
逢突厥阿勿思力俟斤等南渡,
适逢突厥阿勿思力俟斤等南渡黄河, 
掠启人男女杂畜而去,
虏掠启人的男女人众和各种牲畜后逃离, 
素率上大将军梁默追之,
杨素率领上大将军梁默追击, 
大破俟斤,
大败俟斤, 
悉得人畜以归启人。
把俟斤掠夺去的百姓和牲畜归还启人。 
素又遣柱国张定和、领军大将军刘升别路邀击,
杨素又派遣柱国张定和、领军大将军刘癉从另外的道路阻击, 
并多斩获而还。
都杀敌很多,获得大量战利品而回。 
兵既渡河,
军队渡过黄河之后, 
贼复掠启人部落,
突厥兵又掠夺启人的部落, 
素率骠骑范贵于窟结谷东南复破之。
杨素率领骠骑范贵,在窟结谷东南,又打败突厥兵。 
 
是岁,
这一年, 
泥利可汗及叶护俱被铁勒所败,
泥利可汗和叶护都被铁勒打败, 
步迦寻亦大乱。
步迦不久也大乱。 
奚、雪五部内徙,
奚、靅五个部落迁移到塞内, 
步伽奔吐谷浑,
步迦投奔吐谷浑, 
启人遂有其众,
启人于是就获得了步迦的部落, 
遣使朝贡。
派遣使者向隋朝朝贺贡奉。 
 
大业三年,
 
炀帝幸榆林,
 
启人及义城公主来朝行宫,
 
前后献马三千匹。
 
帝大悦,
 
赐帛万三千段。
 
启人及义城公主上表曰“已前圣人先帝莫缘可汗存日,
 
怜臣,
 
赐臣安义公主,
 
臣种末为圣人先帝怜养。
 
臣兄弟妒恶,
 
相共杀臣。
 
臣当时无处去,
 
向上看只见天,
 
下看只见地,
 
实忆圣人先帝言语,
 
投命去来。
 
圣人先帝见臣,
 
大怜臣死命,
 
养活胜于往前,
 
遣臣作大可汗坐着也。
 
突厥百姓死者以外,
 
还聚集作百姓也。
 
至尊今还如圣人先帝于天下四方坐也,
 
还养活臣及突厥百姓,
 
实无少短。
 
至尊怜臣时,
 
乞依大国,
 
服饰法用一同华夏。
 
帝下其议,
 
公卿请依所奏,
 
帝以为不可。
 
乃诏曰“君子教人,
 
不求变俗,
 
何必化诸削衽,
 
縻以长缨”乃玺书答启人,
 
以为碛北未静,
 
犹复征战,
 
但使存心孝顺,
 
何必改衣服也。
 
帝法驾御千人大帐,
 
享启人及其部落酋长三千五百人,
 
赐物二千段,
 
其下各有差。
 
复下诏褒宠之,
 
赐路车、乘马、鼓吹、幡旗,
 
赞拜不名,
 
位在诸侯王上。
 
帝亲巡云中,
 
溯金河而东,
 
北幸启人所居。
 
启人奉觞上寿,
 
跪伏甚恭。
 
帝大悦,
 
赋诗曰“鹿塞鸿旗驻,
 
龙庭翠辇回,
 
毡帐望风举,
 
穹庐向日开。
 
呼韩顿颡至,
 
屠耆接踵来,
 
索辫擎膻肉,
 
韦韧献酒杯。
 
何如汉天子,
 
空上单于台”帝赐启人及主金瓮各一,
 
及衣服、被褥、锦彩。
 
特勤以下各有差。
 
 
先是,
 
高丽私通使启人所,
 
启人不敢隐境外之交,
 
是日,
 
持高丽使见。
 
敕令牛弘宣旨谓曰“朕以启人诚长奉国,
 
故亲至其所。
 
明年当往涿郡。
 
尔回日,
 
语高丽主,
 
宜早来朝”使人甚惧。
 
启人乃扈从入塞至定襄,
 
诏令归蕃。
 
明年,
 
朝于东都,
 
礼赐益厚。
 
是岁,
 
疾终,
 
上为废朝三日。
 
 

隋末突厥复兴

其子吐吉立,
 
是为始毕可汗。
 
表续尚公主,
 
诏从其俗。
 
十一年,
 
来朝于东都。
 
其年,
 
车驾避暑汾阳宫。
 
八月,
 
始毕率其种落入寇,
 
围帝于雁门。
 
援兵方至,
 
始毕引去。
 
由是朝贡遂绝。
 
明年,
 
复寇马邑,
 
唐公击走之。
 
隋末乱离,
 
中国人归之者无数,
 
遂大强盛。
 
迎萧后置于定襄。
 
薛举、窦建德、王世充、刘武周、梁师都、李轨、高开道之徒,
 
虽僭尊号,
 
皆称臣,
 
受其可汗之号,
 
使者往来,
 
相望于道。
 
 
西突厥者,
 
木杆可汗之子大逻便也。
 
与沙钵略有隙,
 
因分为二,
 
渐以强盛。
 
东拒都斤,
 
西至龟兹,
 
铁勒、伊吾及西域诸胡悉附之。
 
大逻便为处逻侯所执,
 
其国立鞅素特勤之子,
 
是为泥利可汗。
 
卒,
 
子达漫立,
 
号泥撅处罗可汗。
 
其母向氏,
 
本中国人,
 
生达漫而泥利卒,
 
向氏又嫁其弟婆实特勤。
 
开皇末,
 
婆实共向氏入朝,
 
遇达头之乱,
 
遂留京师,
 
每舍之鸿胪寺。
 
处罗可汗居无恒处,
 
终多在乌孙故地。
 
复立二小可汗,
 
分统所部,
 
一在石国北,
 
以制诸胡国。
 
一居龟兹北,
 
其地名应娑。
 
官有俟发、阎洪达,
 
以评议国事,
 
自余与东国同。
 
每五月、八月,
 
聚祭神,
 
岁使重臣向其先世所居之窟致祭焉。
 
 
当大业初,
 
处罗可汗抚御无道,
 
其国多叛,
 
与铁勒屡相攻,
 
大为铁勒所败。
 
时黄门侍郎裴矩在敦煌引致西域,
 
闻其国乱,
 
复知处罗思其母氏,
 
因奏之。
 
炀帝遣司朝谒者崔君肃赍书慰谕之。
 
处罗甚踞,
 
受诏不肯起。
 
君肃谓处罗曰“突厥本一国也,
 
中分为二,
 
自相仇敌,
 
每岁交兵,
 
积十年而莫能相灭者,
 
明知启人与处罗国其势敌耳。
 
今启人举其部落,
 
兵且百万,
 
入臣天子,
 
甚有丹诚者,
 
何也。
 
但以切恨可汗而不能独制,
 
故卑事天子以借汉兵,
 
连二大国,
 
欲灭可汗耳。
 
百官兆庶咸请许之,
 
天子弗违,
 
师出有日矣。
 
顾可汗母向氏,
 
本中国人,
 
归在京师,
 
处于宾馆,
 
闻天子之诏,
 
惧可汗之灭,
 
旦夕守阙,
 
哭甚悲哀,
 
是以天子怜焉,
 
为其辍策。
 
向夫人又匍匐谢罪,
 
因请发使以召可汗,
 
令入内属,
 
乞加恩礼,
 
同于启人。
 
天子从之,
 
遣使到此。
 
可汗若称藩拜诏,
 
国乃永安,
 
而母得延寿。
 
不然者,
 
则向夫人为诳天子,
 
必当取戮而传首虏庭。
 
发大隋之兵,
 
资北蕃之众,
 
左提右挈,
 
以击可汗,
 
死亡则无日矣。
 
奈何惜两拜之礼,
 
剿慈母之命,
 
吝一句称臣,
 
丧匈奴之国也”处罗闻之,
 
瞿然而起,
 
流涕再拜,
 
跪受诏书。
 
 
君肃又说处罗曰“启人内附,
 
先帝嘉之,
 
赏赐极厚,
 
故致兵强国富。
 
今可汗后附,
 
与之争宠,
 
须深结于天子,
 
自表至诚。
 
既以远道,
 
未得朝觐,
 
宜立一功,
 
以明臣节”处罗曰“如何”君肃曰“吐谷浑者,
 
启人少子莫贺咄设之母家也。
 
今天子又以义城公主妻于启人,
 
畏天子之威,
 
而与之绝。
 
吐谷浑亦因憾汉,
 
职贡不修。
 
可汗若请诛之,
 
天子必许。
 
汉击其内,
 
可汗攻其外,
 
破之必矣。
 
然后自入朝,
 
道路无阻,
 
因见老母,
 
不亦可乎”处罗大喜,
 
遂遣使朝贡。
 
 
帝将四狩,
 
六年,
 
遣侍御史韦节召处罗,
 
令与车驾会于大斗拔谷。
 
其国人不从,
 
处罗谢使者,
 
辞以他故。
 
帝大怒,
 
无如之何。
 
适会其酋长射匮遣使来求婚,
 
裴矩奏曰“处罗不朝,
 
恃强大耳。
 
臣请以计弱之,
 
分裂其国,
 
即易制也。
 
射匮者,
 
都六之子,
 
达头之孙,
 
世为可汗,
 
君临西面。
 
今闻其失职,
 
附隶于处罗,
 
故遣使来以结援。
 
愿厚礼其使,
 
拜为大可汗,
 
则突厥势分,
 
两从我矣”帝曰“公言是也”因遣裴矩,
 
朝夕至馆,
 
微讽喻之。
 
帝于仁风殿召其使者,
 
言处罗不顺之意,
 
称射匮有好心,
 
吾将立为大可汗,
 
令发兵诛处罗,
 
然后当为婚也。
 
取桃竹白羽箭一枚以赐射匮,
 
因谓之曰“此事宜速,
 
使疾如箭也”使者返,
 
路经处罗。
 
爱其箭,
 
将留之,
 
使者谲而得免。
 
射匮闻而大喜,
 
兴兵袭之,
 
处罗大败,
 
弃妻子,
 
将左右数千骑东走。
 
在路又被劫掠,
 
遁于高昌,
 
车保时罗漫山。
 
高昌王麹伯雅上状,
 
帝遣裴矩将向氏亲要左右,
 
驰至玉门关晋昌城。
 
矩遣向氏使诣处罗所,
 
论朝廷弘养之义,
 
丁宁晓喻之。
 
遂入朝,
 
然每有怏怏之色。
 
 
以七年冬,
 
处罗朝于临朔宫。
 
帝享之,
 
处罗稽首谢曰“臣总西面诸蕃,
 
不得早来朝拜,
 
今参见迟晚,
 
罪责极深。
 
臣心里悚惧,
 
不能尽道”帝曰“往者与突厥递相侵扰,
 
不得安居。
 
今四海既清,
 
与一家无异,
 
朕皆欲存养,
 
使遂性灵。
 
譬如上天,
 
止有一个日照临,
 
莫不宁帖。
 
若有两个、三个日,
 
万物何以得安。
 
比者,
 
亦知处罗总摄事繁,
 
不得早来相见。
 
今日见处罗,
 
怀抱豁然欢喜。
 
处罗亦当豁然,
 
不烦在意”明年元会,
 
处罗上寿曰“自天以下,
 
地以上,
 
日月所照,
 
唯有圣人可汗。
 
今是大日,
 
愿圣人可汗千岁、万岁,
 
常如今日也”诏留其羸弱万余口,
 
令其弟达度阙设牧畜会宁郡。
 
处罗从征高丽,
 
号为曷萨那可汗,
 
赏赐甚厚。
 
 
十年正月,
 
以信义公主嫁焉,
 
赐锦彩,
 
袍千具、彩万匹。
 
帝将复其故地,
 
以辽东之役,
 
故未遑也。
 
每从行幸。
 
江都之乱,
 
随化及至河北。
 
化及将败,
 
奔归京师,
 
为北蕃突厥所害。
 
 

铁勒部族记载

铁勒之先,
 
匈奴之苗裔也。
 
种类最多,
 
自西海之东依山据谷,
 
往往不绝。
 
独洛河北,
 
有仆骨、同罗、韦纥、拔也古、覆罗,
 
并号俟斤,
 
蒙陈、吐如纥、斯结、浑、斛薛等诸姓,
 
胜兵可二万。
 
伊吾以西,
 
焉耆之北,
 
傍白山,
 
则有契弊、薄落职、乙咥、苏婆、那曷、乌护、纥骨、也咥、于尼护等,
 
胜兵可二万。
 
金山西南,
 
有薛延阤、咥勒儿、十盘、达契等,
 
一万余兵。
 
康国北,
 
傍阿得水,
 
则有诃咥、曷截、拨忽、比干、具海、曷北悉、何嵯苏、拔也末、谒达等,
 
有三万许兵。
 
得嶷海东西,
 
有苏路羯、三素咽、篾促、萨忽等诸姓,
 
八千余。
 
拂菻东,
 
则有恩屈、阿兰、北褥、九离、伏嗢昏等,
 
近二万人。
 
北海南,
 
则都波等。
 
虽姓氏各别,
 
总谓为铁勒。
 
并无君长,
 
分属东西两突厥。
 
居无恒所,
 
随水草流移。
 
人性凶忍,
 
善于骑射,
 
贪婪尤甚,
 
以寇抄为生。
 
近西边者,
 
颇为艺植,
 
多牛而少马。
 
 
自突厥有国,
 
东西征讨,
 
皆资其用,
 
以制北荒。
 
开皇末,
 
晋王广北征,
 
纳启人,
 
破步迦可汗,
 
铁勒于是分散。
 
大业元年,
 
突厥处罗可汗击铁勒诸部,
 
厚税敛其物,
 
又猜忌薛延陀等,
 
恐为变,
 
遂集其魁帅数百人,
 
尽诛之。
 
由是一时反叛,
 
拒处罗。
 
遂立俟利发、俟斤契弊歌楞为易勿真莫何可汗,
 
居贪汗山。
 
复立薛延陀内俟斤子也咥为小可汗。
 
处罗既败,
 
莫何可汗始大。
 
莫何勇毅绝伦,
 
甚得众心,
 
为邻国所惮,
 
伊吾、高昌、焉耆诸国悉附之。
 
 
其俗大抵与突厥同。
 
唯丈夫婚毕,
 
便就妻家,
 
待产乳男女,
 
然后归舍。
 
死者埋殡之:
 
此其异也。
 
大业三年,
 
遣使贡方物,
 
自是不绝云。
 
 

史论总结

论曰:
 
四夷之为中国患也,
 
久矣,
 
北狄尤甚焉。
 
种落实繁,
 
迭雄边塞,
 
年代遐邈,
 
非一时也。
 
五帝之世,
 
则有獯鬻焉。
 
其在三代,
 
则猃狁焉。
 
逮乎两汉,
 
则匈奴焉。
 
当涂、典午,
 
则乌丸、鲜卑焉。
 
后魏及周,
 
则蠕蠕、突厥。
 
此其酋豪相继,
 
互为君长者也。
 
皆以畜牧为业,
 
侵抄为资,
 
倏来忽往,
 
云飞鸟集。
 
智谋之士,
 
议和亲于庙堂之上。
 
折冲之臣,
 
论奋击于塞垣之下。
 
然事无恒规,
 
权无定势,
 
亲疏因其强弱,
 
服叛在其盛衰,
 
衰则款塞顿颡,
 
盛则率兵寇掠。
 
屈伸异态。
 
强弱相反。
 
正朔所不及,
 
冠带所不加。
 
唯利是视,
 
不顾盟誓,
 
至于莫相救护,
 
骄黠凭陵。
 
和亲结约之谋,
 
行师用兵之事,
 
前史论之备矣,
 
故不详而究焉。
 
 
及蠕蠕衰微,
 
突厥始大,
 
至于木杆,
 
遂雄朔野。
 
东极东胡旧境,
 
西尽乌孙之地,
 
弯弓数十万,
 
列处于代阴,
 
南向以临周、齐。
 
二国莫之能抗,
 
争请盟好,
 
求结和亲。
 
乃与周合从,
 
终亡齐国。
 
隋文迁鼎,
 
厥徒孔炽,
 
负其众力,
 
将蹈秦郊。
 
内自相图,
 
遂以乖乱,
 
达头可汗远遁,
 
启人愿保塞下。
 
于是推亡固存,
 
返其旧地,
 
追讨余烬,
 
部众遂强,
 
卒于仁寿,
 
不侵不叛。
 
暨乎始毕,
 
未亏臣礼。
 
炀帝抚之非道,
 
始有雁门之围,
 
俄属群盗并与,
 
于此浸以雄盛。
 
豪杰虽建名号,
 
莫不请好息人。
 
于是分置官司,
 
总统中国,
 
子女玉帛,
 
相继于道,
 
使者之车,
 
往来结辙。
 
自古蕃夷骄僭,
 
未有若斯之甚也。
 
 
及圣哲应期,
 
扫除氛祲。
 
暗于时变,
 
犹怀抵拒,
 
率其群丑,
 
屡隳亭鄣,
 
残败我云、代,
 
摇荡我太原,
 
肆掠于泾阳,
 
饮马于渭汭。
 
太宗文皇帝奇谋内运,
 
神机密动,
 
遂使百世不羁之虏,
 
一举而灭。
 
瀚海龙庭之地,
 
尽为九州。
 
幽都穷发之乡,
 
隶于编户。
 
实帝皇所不及,
 
书契所未闻。
 
由此言之,
 
虽天道有盛衰,
 
亦人事之工拙也。
 
加以为而弗恃,
 
有而弗居,
 
类天地之含容,
 
同阴阳之化育,
 
斯乃大道之行也,
 
固无得而称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