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九·列传第六十七 - 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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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十九·列传第六十七

文白对照

记述宇文述家族兴衰、宇文化及弑君叛乱及王世充权谋篡位的隋末动荡史

宇文述发迹

○宇文述〔云定兴 赵行枢 述子化及 司马德戡 裴虔通〕 王世充 段达 宇文述,
宇文述字伯通, 
字伯通,代郡武川人也。
代郡武川人。 
高祖侰与敦、曾祖长寿、祖孤,
高祖亻君与敦、曾祖长寿、祖孤, 
仕魏,
仕于魏朝, 
并为沃野镇军主。
都是担任沃野镇军主。 
父盛,
父宇文盛, 
仕周,
仕于周朝, 
位上柱国、大宗伯。
位居上柱国、大宗伯。 
 
述少骁锐,
宇文述少年时骁悍英勇, 
便弓马。
擅长骑马射箭。 
年十一时,
十一岁时, 
有相者谓曰“公子善自爱,
有一个相面的人对宇文述说“:公子善自珍重, 
后当位极人臣”周武帝时,
后来应当做极高的官。”周武帝时, 
以父军功,
宇文述因父亲的军功, 
起家拜开府。
起于家乡,拜授开府。 
述性谨密,
宇文述生性严谨周密, 
周大冢宰宇文护甚爱之,
周朝大冢宰宇文护十分喜爱他, 
以本官领护亲信。
让宇文述以本官兼领其亲信。 
及武帝亲总万机,
周武帝亲自执政, 
召为左宫伯,
召宇文述任左宫伯, 
累迁英果中大夫,
多次升迁至英果中大夫, 
赐爵博陵郡公,
赐爵博陵郡公, 
改封濮阳郡公。
改封为濮阳郡公。 
尉迟迥作乱,
尉迟迥兴兵作乱, 
述以行军总管从韦孝宽击之,
宇文述以行军总管之职跟从韦孝宽讨伐叛军, 
破迥将李隽军于怀州,
在怀州击败尉迟迥部将李隽的军队, 
又与诸将破尉惇于永平桥。
又和诸将一起在永平桥打败尉..。 
以功超拜上柱国,
因军功越级提升为上柱国, 
进爵褒国公。
晋爵褒国公。 
 

晋王夺嫡谋略

开皇初拜右卫大将军。
隋文帝开皇初年,宇文述任右卫大将军。 
平陈之役,
平定陈国的战役中, 
以行军总管自六合而济。
宇文述以行军总管之职率兵自六合渡江, 
时韩擒、贺若弼两军趣丹阳,
当时,韩擒、贺若弼两支兵马赶赴丹阳, 
述据石头以为声援。
宇文述占据石头城作为声援。 
陈主既禽,
陈后主被擒获后, 
而萧瓛、萧岩据东吴地。
萧王献、萧岩据守东吴之地。 
述领行军总管元契、张默言等讨之,
宇文述率领行军总管元契、张默言等人前往讨伐, 
落丛公燕荣以舟师自东海至,
落丛公燕荣率领水军从东海赶至, 
亦受述节度,
也接受宇文述的指挥, 
于是吴会悉平。
于是东吴之地全部平定。 
以功授子化及为开府,
因功授其子宇文化及为开府, 
徙拜安州总管。
改任安州总管。  
时晋王广镇扬州,
当时,晋王杨广镇守扬州, 
甚善于述,
对宇文述十分友善, 
奏为寿州总管。
奏请宇文述为寿州总管。 
王时阴有夺宗之志,
晋王当时有阴谋夺取皇太子之位的意思, 
请计于述。
向宇文述请求计谋。 
述曰“皇太子失爱已久。
宇文述说“:皇太子早已失去了皇上的欢爱。 
大王才能盖世,
大王才能盖世, 
数经将领,
多次担任将领, 
主上之与内宫,
皇上和内宫, 
咸所钟爱,
都很钟爱。 
四海之望,
天下的希望, 
实归大王。
实际上已归于大王。 
然废立国家大事,
然而,废立太子是国家大事, 
能移主上者,
能够改变皇上的主意的, 
唯杨素耳。
只有杨素一人而已。 
移素谋者,
能够改变杨素主意的人。 
唯其弟约。
只有他的弟弟杨约。 
述雅知约,
述平素和杨约相知。 
请朝京师,
请求去京师朝见, 
与约共图废立”晋王大悦,
与杨约共同商议废立太子的大事。”晋王十分高兴, 
多赍金宝,
送给宇文述很多金银财宝, 
资述入关。
资助宇文述赴京。 
述数请约,
宇文述多次邀请杨约, 
盛陈器玩,
摆出许多玉器珍玩, 
与之酣畅,
和杨约开怀畅饮, 
因共博戏,
于是一起赌博游戏, 
每阳不胜,
每次都假作不胜, 
输所将金宝。
把带来的金银财宝输掉。 
约所得既多,
杨约得到了很多的财宝, 
稍以谢述。
对宇文述稍稍表示感谢。 
述因曰“此晋王赐述,
宇文述因而说:“这是晋王赐给我的, 
令与公为欢”约大惊曰“何为者”述因为王申意。
令我和公好好乐一乐。”杨约大为吃惊,问道“:为什么这样?”宇文述于是代为说明晋王的意图。 
约然其说,
杨约认为宇文述说的对, 
退言于素,
回去后就对杨素说了, 
亦从之。
杨素也听从晋王的旨意。 
于是晋王与述情好益密,
于是,晋王和宇文述的交情更为密切, 
命述子士及尚南阳公主,
命令宇文述之子宇文士及娶南阳公主, 
后赏赐不可胜计。
前后赏赐的财物无法计算。 
及晋王为皇太子,
晋王成为皇太子之后, 
以述为左卫率。
任命宇文述为左卫率。 
旧令,
按照旧有的法令, 
率官第四品,
率官为四品官, 
以述素贵,
因为宇文述平常就很宠贵, 
遂进率品第三,
就晋位率官为三品官。 
其见重如此。
宇文述受到的重视如此。 
 

炀帝朝权倾朝野

炀帝嗣位,
炀帝继位后, 
拜左卫大将军,
宇文述受任左卫大将军, 
参掌武官选事。
参与掌管选拔武官的事情。 
后改封许国公,
后来改封为许国公, 
寻加开府仪同三司,
不久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每冬正朝会,
每逢冬月正旦朝廷聚会, 
辄给鼓吹一部。
就赐给鼓吹乐一部。 
从幸榆林,
跟从炀帝巡幸榆林。当时, 
时铁勒契弊歌棱攻败吐谷浑。
铁勒契弊歌秣打败吐俗浑, 
其部携散,
吐俗浑部四散, 
遂遣使请降,
派使者向隋朝请求投降, 
求救。
并请求救援。 
帝令述以兵抚纳降附。
炀帝令宇文述率兵安抚纳降。 
吐谷浑见述拥强兵,
吐谷浑见宇文述拥有强大的兵力,惊恐不已, 
惧不敢降,
不敢投降, 
遂西遁。
就向西逃跑了。 
述追至曼头城,
宇文述率兵追至曼头城, 
攻拔之。
攻下此城。 
乘胜至赤水城,
宇文述乘胜至头赤水城, 
复拔之。
又攻下赤水城。 
其余党走屯丘尼川,
吐谷浑的剩余党徒逃走,驻扎在丘尼川。 
进击,
宇文述率兵进击, 
大破之,
大破其剩余党徒, 
获其王公、尚书、将军二百人。
俘获其王公、尚书、将军二百人。 
浑主南走雪山,
吐谷浑主南逃到雪山, 
其故地皆空。
其原来所属的地方都没了人迹。 
帝大悦。
炀帝十分高兴。 
明年,
第二年, 
从帝西巡至金山,
跟从炀帝西巡至金山, 
登燕支,
登上燕支山, 
述每为斥候。
宇文述每天站岗放哨。 
时浑贼复寇张掖,
这时,吐谷浑兵马又侵犯张掖, 
述进击走之。
宇文述领兵进击,击退敌兵。  
还至江都宫,
回至江都宫, 
敕述与苏威常典选举,
敕令宇文述与苏威经常主持选举官吏, 
参预朝政。
参预朝政。 
述时贵重,
宇文述当时宠贵, 
委任与威等,
把重任交给苏威等人, 
其亲爱则过之。
而受到炀帝的亲善宠爱则超过他们。 
帝所得远方贡献及四时口味,
炀帝得到的远方贡品和四季食物, 
辄见班赐,
有朝会时就赏赐给宇文述, 
中使相望于道。
前往问讯的宫中使者十分频繁。 
述善于供奉,
宇文述善于侍奉其上, 
俯仰折旋,
俯仰周旋, 
容止便辟,
一副逢迎谄媚的样子, 
宿卫咸取则焉。
宫中卫士都向他学习。 
又有巧思,
又有精巧的构思, 
凡所装饰,
凡是装饰之物, 
皆出人意表。
都出乎人们的意料。 
数以奇服异物进宫掖,
多次把奇装异服和怪异之物送进宫中, 
由是帝弥悦焉。
炀帝因此更加喜欢他。 
言无不从,
话说出来没有人不听从, 
势倾朝廷。
权势超过了朝中所有的人。 
左卫将军张瑾与述连官,
左卫将军张瑾和宇文述官署相连, 
尝有评议,
曾经评议是非, 
偶不中意,
偶尔不中宇文述之意, 
述张目瞋之,
宇文述就瞪大眼睛怒视张瑾, 
瑾惶惧而走。
张瑾惊惶畏惧地逃走。 
文武百僚莫敢违忤。
文武百官没有人敢违背和抵忤宇文述的意思。 
性贪鄙,
宇文述生性贪婪卑鄙, 
知人有珍异物,
知道别人有珍奇之物, 
必求取,
就一定要得到, 
富商大贾及陇右诸胡子弟,
富商大贾和陇西诸胡子弟, 
皆接以恩意,
宇文述都用恩宠和他们交结, 
呼之为儿。
称他们作儿子。因此, 
由是竞加馈遗,
都争相赠送财物, 
金宝累积。
金银财宝堆积如山。 
后庭曳罗绮者甚众,
后院中身穿罗绮的美女非常多。 
家僮千余人,
家僮一千多人, 
皆控良马,
都骑有骏马衣着华丽。 
被服金玉。
 
及征高丽,
征伐高丽的时候, 
述为扶余道军将,
宇文述任扶余首军将。 
临发,
将要出发的时候, 
帝谓曰“礼,
炀帝对宇文述说“:根据礼法, 
七十者行役以妇人从,
七十岁的人行军打仗,带着妻子同行, 
公宜以家累自随。
公应当让家室跟随着。 
古称妇人不入军,
古时候说妇女不能进入军中, 
谓临战时耳。
说的是临战的时候。 
至军垒间,
至于在军营之中, 
无所伤也。
则没有什么损害。 
项籍虞兮,
项籍和虞姬, 
即其故事”述与九军至鸭绿水,
就是先例。”宇文述和九路军马到鸭绿水, 
粮尽,
军粮已尽, 
议欲班师。
商议准备班师而回。 
诸将多异同,
诸将意见多有不同, 
述又不测帝意。
宇文述又不知道炀帝的意图。 
会乙支文德来诣其营,
适逢乙支文德来到营中, 
述先与于仲文俱奉密旨,
宇文述和于仲文先前都奉有秘密旨令, 
令诱执文德。
令诱捕乙支文德。文德到了营中, 
既而缓纵,
因动作迟缓, 
文德逃归,
又让他逃了回去, 
述内不自安,
宇文述心中不安, 
遂与诸将度水追之。
就和众将渡水追击。 
时文德见述军中多饑色,
当时,乙支文德见宇文述军中士卒多有饥饿之色, 
欲疲述众,
想让宇文述之军疲惫, 
每斗便北。
每次战斗都假作失败。 
述一日中七战皆捷,
宇文述一日之中七战,皆获胜利, 
既恃骤胜,
既依恃骤然取得的胜利, 
又内逼群议,
内又为众议逼迫, 
遂进,
于是就又进击, 
东济萨水,
东渡了萨水, 
去平壤城三十里,
距平壤城三十里, 
因山为营。
依山安营扎寨。 
文德复遣使伪降,
乙支文德又派遣使者假作投降, 
请述曰“若旋师者,当奉高元朝行在所”述见士卒疲弊,不可复战,
向宇文述请求道“: 
又平壤险固,卒难致力,
如果撤兵的话, 
遂因其诈而还。众半济,贼击后军。
我们会送高元到皇帝所在的地方相见。” 
于是大溃不可禁止,九军败绩,一日一夜,
宇文述见士兵疲惫不堪, 
还至鸭绿水,行四百五十里。初度辽,
不能再战, 
九军三十万五千人,及还至辽东城,唯二千七百人。
平壤城又很险固, 
帝怒,
一时间难以攻下, 
除其名。
于是就利用其诈谋而回师。 
明年,帝又事辽东,
众军渡河渡至一半时, 
复述官爵,
贼兵攻击后边的军队, 
待之如初。从至辽东,与将军杨义臣率兵复临鸭绿水。
于是众军溃败, 
会杨玄感作乱,帝召述驰驿讨玄感。时玄感逼东都,
不能禁止, 
闻述军至,西遁将图关中。述与刑部尚书卫玄、右骁卫大将军来护儿、武卫将军屈突通等蹑之。
九路兵马大败, 
至阌乡皇天原,与玄感相及,斩其首,
一天一夜逃至鸭绿水, 
传行在所。
行程四五十里。 
复从东征,至怀远而还。
当初过辽东时, 
 
突厥之围雁门也,帝大惧,述请溃围而出。
九路军马共三十万五千人, 
来护儿及樊子盖并固谏,帝乃止。及围解,
等回到辽东城时, 
次太原,议者多劝帝还京师,帝有难色。
只剩下二千七百人。 
述奏曰“从官妻子多在东都,请便道向洛阳,自潼关入”帝从之。
炀帝大怒, 
寻至东都,又观望帝意,劝幸江都宫。
将宇文述除去名籍。 
 
述于江都遇疾,
 
及疾笃,
 
帝令中使相望于第,
 
谓述有何言。
 
述曰“愿陛下一能降临”帝遣司宫魏氏谓曰“公危笃,
 
朕惮相烦动。
 
必有言,
 
可陈也”述流涕曰“臣子化及,
 
早预藩邸,
 
愿陛下哀怜之。
 
士及夙蒙天恩,
 
亦堪驱策。
 
臣死后,
 
智及不可久留,
 
愿早除之,
 
望不破门户”魏氏返命,
 
隐其言,
 
因诡对曰“述唯忆陛下耳”帝泫然曰“述忆我耶”将亲临之,
 
宫人百僚谏乃止。
 
及薨,
 
帝为废朝,
 
赠司徒、尚书令、十郡太守,
 
班剑四十人,
 
辒辌车,
 
前后部鼓吹,
 
谥曰恭。
 
诏黄门侍郎裴矩祭以太牢,
 
鸿胪监护丧事。
 
 
云定兴者,
 
附会于述。
 
初,
 
定兴女为皇太子勇昭训,
 
及勇废,
 
除名配少府。
 
定兴先得昭训明珠络帷,
 
私赂于述,
 
自是数共交游。
 
定兴每时节必有赂遗,
 
并以音乐干述。
 
述素好著奇服,
 
炫耀时人。
 
定兴为制马鞯,
 
于后角上缺方三寸,
 
以露白色,
 
世轻薄者率仿学之,
 
谓为许公缺势。
 
又遇天寒,
 
定兴曰“入内宿卫,
 
必当耳冷”述曰“然”乃制夹头巾,
 
令深袹耳,
 
人又学之,
 
名为许公袹势。
 
述大悦曰“云兄所作,
 
必能变俗。
 
我闻作事可法,
 
故不虚也”后帝将事四夷,
 
大造兵器,
 
述荐之,
 
因敕少府工匠并取其节度。
 
述欲为之求官,
 
谓之曰“兄所制器仗并合上心,
 
而不得官者,
 
为长宁兄弟犹未死耳”定兴曰“此无用物,
 
何不劝上杀之”述因奏曰“房陵诸子,
 
年并成立,
 
今欲动兵征讨,
 
若将从驾,
 
则守掌为难。
 
若留一处,
 
又恐不可。
 
进退无用,
 
请早处分”因鸠杀长宁,
 
又遣以下七弟分配岭表,
 
于路尽杀之。
 
其年大阅,
 
帝称甲仗为佳,
 
述奏并云定兴之功也。
 
擢授少府丞。
 
十一年,
 
累迁屯卫大将军。
 
 
又有赵行枢者,
 
本太常乐户,
 
家财亿计。
 
述谓为儿,
 
受其赂遗,
 
称为骁勇,
 
起家为折冲郎将。
 
 

江都兵变始末

化及,述长子也。性凶险,
当时, 
不循法度,好乘肥挟弹,驰骛道中,
李密占据洛口, 
由是长安谓之轻薄公子。炀帝为太子时,常领千牛出入卧内。
炀帝恐惧, 
累迁至太子仆,以受纳货贿,再三免官。
留在淮南, 
太子嬖昵之。俄而复职,又以其弟士及尚南阳公主。
不敢回京都。 
由此益骄,处公卿间,言辞不逊,
跟随炀帝车驾的勇猛果敢之士大多是关中人, 
多所凌轹。见人子女狗马珍玩,必请托求之。
长久客居旅途, 
常与屠贩者游,以规其利。炀帝即位,
见炀帝没有西归的意思, 
拜太仆少卿,益恃旧恩,贪冒尤甚。
想谋划反叛归乡。 
炀帝幸榆林,化及与弟智及违禁与突厥交市。帝大怒,
当时, 
囚之数月。还京师,欲斩之而后入城,
武贲郎将司马德戡统领骁勇果敢之士, 
解衣辫发讫,以主救之,乃释,
驻扎在东城, 
并智及并赐述为奴。述薨后,炀帝追忆之,
听到士兵想反叛的风声, 
起化及为右屯卫将军,将作少监。
不知真假, 
 
时李密据洛口,炀帝惧,留淮左,
就派校尉元武达私下秘密询问知情人, 
不敢还都。从驾骁果多关中人,久客羁旅,
因而阴谋造反。 
见帝无西还意,谋欲叛归。时武贲郎将司马德戡总领骁果,
司马德戡又与关系友善的武贲郎将元礼、直阁裴虔通互相蛊惑煽动说: 
屯于东城,风闻兵士欲叛,未审,
“听说陛下想在丹阳筑造宫殿, 
遣校尉元武达阴问知情,因谋构逆。
人人都谋划着逃走。 
共所善武贲郎将元礼、直阁裴虔通互相扇惑曰“闻陛下欲筑宫丹阳,人人并谋逃去。我欲言之,
我想向陛下上言, 
恐先事见诛。
恐怕还没上言就被杀掉了。 
今知而不言,
如今,知道而不进言, 
后事发当族,
后来发生了事情当有灭族之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将如之何”虔通曰“主上实尔”德戡又谓两人曰“我闻关中陷没,
裴虔通说“:主上实际上就是这样。”司马德戡又对二人说“:我听说关中陷落, 
李孝常以华阴叛,
李孝常在华阴反叛, 
陛下囚其二弟,
陛下把他的两个弟弟囚禁起来, 
将尽杀之。
准备都杀掉。 
吾辈家属在西安,
我们这些人的家属都在西安, 
得无此虑”虔通等曰“正恐旦暮及诛,
能没有这种忧虑吗?”裴虔通等人说“:正是恐怕家属早晚被杀, 
计无所出”德戡曰“骁果若走,
却又无计可施。”司马德戡说:“骁勇果敢之士如果逃走, 
可与俱去”虔通等曰“诚如公言”因递相招诱。
可和他们一起逃离。”裴虔通等人说:“就依公所说的这样。”因而互相传递讯息,招纳引诱。 
又转告内史舍人元敏、鹰扬郎将孟景、符玺郎牛方裕,
又转告内史舍人元敏、鹰扬郎将孟景、符玺郎牛方裕, 
直长许弘仁、薛世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张恺等,
直长许弘仁、薛世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张恺等人, 
日夜聚博,
日夜聚会赌博, 
约为刎颈交,
结为生死之交, 
言无回避,
说话没有什么回避, 
于坐中辄论叛计,
在聚会之中就商议反叛之计, 
并相然许。
都互相赞同应允。 
时李质在禁,
当时,李质在宫禁中, 
令骁果守之,
令骁勇果敢之士守卫宫廷, 
中外交通,
宫中和外界交往通讯, 
所谋益急。
谋划更为急切。另外, 
又赵行枢先交智及。
赵行枢先前与宇文智及有交往, 
勋侍杨士览者,
勋侍杨士览, 
宇文氏之甥。
是宇文氏的外甥, 
二人同以告智及。
二人一同把事情告诉宇文智及。 
智及素狂勃,
宇文智及平常就狂妄悖逆, 
闻之喜,
听说后非常高兴, 
即共见德戡,
就一同去见司马德戡, 
期以三月十五日举兵同叛,
约定三月十五日一同举兵反叛, 
劫十二卫武马,
抢劫十二卫武的马匹, 
虏掠居人财物西归。
掠夺居民的财物西归。 
智及曰“不然。
智及说:“不然。 
今天实丧隋,
如今苍天实是灭亡隋朝, 
英雄并起,
英雄四起, 
因行大事,
借机而行大事, 
此帝王业也”德戡然之。
这就是帝王大业。”司马德戡认为说得对。 
行枢、世良请以化及为主,
赵行枢和薛世良请求推化及为主, 
约定,
约定之后, 
方告化及。
才告诉宇文化及。 
化及性驽怯,
宇文化及生性无能怯懦, 
初闻之,
刚听说此事, 
大惧,
十分恐惧, 
色动流汗,
面色改变,汗流浃背, 
久之乃定。
很久很久才决定下来。 
 
义宁二年三月一日,
义宁二年(618)三月一日, 
德戡欲告众人,
司马德戡想告诉众人, 
恐心未一,
担心众人不能一心, 
更谲诈以胁骁果,
又生诡诈来威胁骁勇果敢之士, 
谓许弘仁、张恺曰“君是良医,
对许弘仁和张恺说“:你们都是良医, 
国家所使,
受国家支使, 
出言惑众,
说出话来迷惑众人, 
众必信。
众人必定相信。 
君可入备身府,
你们可以进入备身府, 
遍告所识者,
告诉认识的人, 
言陛下闻骁果欲叛,
说陛下听说骁勇果敢之士准备反叛, 
多酝毒酒,
酿造了很多毒酒, 
因享会,
借助宴会的机会, 
尽鸠杀之,
把骁勇果敢之士全都毒死, 
独与南人留此。
只把南方人留在这里。这样, 
群情必骇,
众人必定害怕, 
因而举事,
因此而反叛, 
无不谐矣”其月五日,
没有不成功的。”这个月五日, 
弘仁等宣布此言,
许弘仁等人散布这些言论, 
骁果递相告,
骁勇果敢之士互相转告, 
谋反逾急。
谋划造反更加急切。 
德戡等知计行,
司马德戡等人知道计谋已经实现, 
遂以十日总召故人,
就在三月十日召集原来那些人, 
谕以所为。
把想要造反的事情向众人说明。 
众皆伏曰“唯将军命”其夜,
众人都伏地说:“只听从将军的命令!”这天夜里, 
奉义主闭城门,
唐奉义主持关闭城门, 
门皆不下钥,
门上的钥匙都不取下来。 
至夜三更。
到了夜里三更时分, 
德戡于东城内集兵,
司马德戡在东城内集合兵马, 
得数万人,
共有几万人, 
举火与城外相应。
燃起大火和城外相呼应。 
帝闻有声,
炀帝听到有声音, 
问是何事。
问是什么事情。 
虔通伪曰“草坊被烧,
裴虔通谎称:“草坊被烧了, 
外人救火,
外边的人救火, 
故喧嚣耳”中外隔绝,
所以声音很嘈杂热闹。”宫中和外界隔绝, 
帝以为然。
炀帝相信了裴虔通的话。 
孟景、智及于城外得千余人,
孟景和宇文智及在城外聚集一千多人, 
劫候卫武贲冯普乐,
劫持候卫武贲冯普乐, 
共布兵捉郭下街巷。
一同布兵在城下大街小巷里抢劫。 
至五更,
到了五更时分, 
德戡授虔通兵,
司马德戡把兵交给裴虔通, 
以换诸门卫士。
将各个城门的卫兵换下来。 
虔通因自开门,
裴虔通于是自开城门, 
领数百骑,
率领几百名骑兵, 
至成象殿,
来到成象殿, 
杀将军独孤盛。
杀掉将军独孤盛。 
武贲郎将元礼遂引兵进。
武贲郎将元礼就领兵冲入, 
宿卫者皆走。
宫中卫士都逃跑了。 
虔通进兵排左閤,
裴虔通继续进兵,推开左边的阁门, 
驰入永巷问“陛下安在”有美人出房,
直入永巷,问道:“陛下在哪里?”有一美人从房中走出, 
指云“在西閤”从往执帝。
手指西边说:“在西阁。”跟着前去捉拿炀帝。 
帝谓虔通曰“卿非我故人乎。
炀帝问裴虔通说“:卿不是我的旧友吗? 
何恨而反”虔通曰“臣不敢反,
有什么怨恨而造反呢?”裴虔通说:“臣不敢造反, 
但将士思归,
只是将士想回故乡, 
奉陛下还京师耳”帝曰“即为汝归”虔通自勒兵守之。
奉陛下回京师罢了。”炀帝说:“就让你们回去。”裴虔通自己统率军队守卫。 
 
至旦,
到了天亮, 
孟景以甲骑迎化及。
孟景率领铁甲骑兵迎接宇文化及。 
化及未知事果,
宇文化及不知道事情的结果, 
战栗不能言,
浑身发抖不能说话, 
人有谒之,
有人拜见, 
但低头据案,
只是低着头依着桌案, 
答曰“罪过”。
回答说:“罪过。” 
时士及在公主第,
这时,宇文士及在公主宅第, 
弗之知也。
不知道此事。 
智及遣家僮庄桃树就第杀之,
宇文智及派遣家僮庄桃树到公主宅第杀之, 
桃树不忍,
桃树不忍心杀他, 
执诣智及,
抓来见智及, 
久之乃见释。
很久才被释放。 
化及至城门,
宇文化及到了城门, 
德戡迎谒,
司马德戡迎接拜见, 
引入朝堂,
领入朝堂中, 
号为丞相。
称宇文化及为丞相。 
令将帝出江都门以示群贼,
命令带炀帝出江都门见众叛军, 
因复将入。
因而又带了进来。 
遣令狐行达弑帝于宫中。
派遣令狐行达在宫中把炀帝杀害。 
又执朝臣不同己者数十人,
又把与己见不同的几十名朝中大臣抓起来, 
及诸王外戚,
同时抓起来的还有诸王的外戚, 
无少长皆害之。
不分老少一并杀害。 
唯留秦孝王子浩,
只留下了秦孝王之子杨浩, 
立以为帝。
立为皇帝。 
 
十余日,
过了十多天, 
夺江都人舟楫,
抢夺江都人的舟船, 
从水路西归。
由水路向西归去。 
至显福宫,
到了显福宫, 
宿公麦孟才、折冲郎将沈光等谋击化及,
宿公麦孟才、折冲郎将沈光等人谋划袭击宇文化及, 
反为所害。
反被宇文化及杀害。 
化及于是入据六宫,
宇文化及于是占据六宫, 
其自奉一如炀帝故事。
其自奉一切都像炀帝原来一样。 
每帐中南面端坐,
常常在帐中面南端正而坐, 
人有白事者,
有人汇报事情,闭口无言, 
默然不对。
不作回答。 
下牙时,
等到下牙床时, 
方收取启状。
才把奏状收过来, 
共奉义、方裕、世良、恺等参决之。
和唐奉义、牛方裕、薛世良、张恺等人商议裁决。 
行至徐州,
行至徐州, 
水路不通,
水路不通, 
复夺人车牛,
又抢夺百姓的车辆和牛, 
得二千两,
得到二千辆牛车, 
并载宫人珍宝。
都用来运载宫人和珍宝。 
其戈甲戎器,
铠甲兵器, 
悉令军士负之。
都命令士兵背着。 
道远疲极,
路途遥远,士兵非常疲劳, 
三军始怨。
三军都开始怨恨起来。 
 
德戡失望,
司马德戡很失望, 
窃谓行枢曰“君大误我。
私下对赵行枢说:“你把我耽误得不轻! 
当今拨乱,
如今治理乱世, 
必藉英贤,
一定要借重英雄贤才。 
化及庸暗,
宇文化及平庸暗昧, 
事将必败,
事情必将失败,怎么办呢?” 
若何”行枢曰“废之何难”因共李孝本、宇文导师、尹正卿等谋,
赵行枢说“:废掉他有什么困难的!”于是就和李孝本、宇文导师、君正卿等人商议, 
以后军万余兵袭杀化及,
打算用一万多后军袭击杀死宇文化及, 
立德戡为主。
立司马德戡作为君主。 
弘仁知之,
许弘仁得知此事, 
密告化及,
秘密告诉宇文化及, 
尽收德戡及支党杀之。
把司马德戡和其党羽都抓起来杀了。 
引兵向东郡,
领兵向东都洛阳进发, 
通守王轨以城降之。
通守王轨献城投降。 
 
元文都推越王侗为主,
 
拜李密为太尉,
 
令击化及。
 
密壁清淇,
 
与徐世勣以烽火相应。
 
化及数战不利,
 
其将军于弘达为密所禽,
 
送于侗所,
 
镬烹之。
 
化及粮尽,
 
度永济渠,
 
与密决战于童山。
 
遂入汲郡求军粮,
 
又遣使拷掠东郡人吏,
 
责米粟。
 
王轨怨之,
 
以城归李密。
 
化及大惧,
 
自汲郡将图以北诸州。
 
其将陈智略率岭南骁果万余人,
 
张童儿率江东骁果数千人,
 
皆叛归李密。
 
化及尚有众二万,
 
北走魏县。
 
张恺与其将陈伯谋去之,
 
事觉,
 
为化及所杀。
 
腹心稍尽,
 
兵势日蹙,
 
兄弟更无他计,
 
但相聚酣宴,
 
奏女乐。
 
醉后,
 
尤智及曰“我初不知,
 
由汝为计,
 
强来立我。
 
今所向无成,
 
负弑主之名,
 
天下所不纳。
 
灭族岂非由汝乎”抱其两子而泣。
 
智及怒曰“事捷之日,
 
都不赐尤。
 
及其将败,
 
乃欲归罪。
 
何不杀我以降建德”兄弟数相斗阋,
 
言无长幼,
 
醒而复饮,
 
以此为恒。
 
 
自知必败,
 
乃叹曰“人生故当死,
 
岂不一日为帝乎”于是鸠杀浩,
 
僭皇帝位于魏县,
 
国号许,
 
建元为天寿,
 
置百官。
 
攻元宝藏于魏州,
 
反为所败,
 
乃东北趣聊城,
 
将招携海内诸贼。
 
遣士及徇济北,
 
征求饷馈。
 
大唐遣淮安王神通安抚山东,
 
神通围之十余日,
 
不克而退。
 
窦建德悉众攻之。
 
先是,
 
齐州贼帅王薄闻其多宝物,
 
诈来投附。
 
化及信之,
 
与共居守。
 
至是,
 
薄引建德入城,
 
禽化及,
 
悉虏其众。
 
先执智及、元武达、孟景、杨士览、许弘仁等,
 
皆斩之。
 
及以槛车载化及至大陆县城下,
 
数其弑逆,
 
并二子承基、承趾皆斩之,
 
传首于突厥义城公主,
 
枭之虏庭。
 
士及自济北西归长安。
 
 
智及幼顽凶,
 
好与人群聚斗鸡,
 
习放鹰狗。
 
初以父功,
 
赐爵濮阳郡公。
 
蒸淫丑秽,
 
无所不为。
 
其妻长孙氏,
 
妒而告述。
 
述虽为隐,
 
而大忿之,
 
纤芥之愆,
 
必加鞭棰。
 
弟士及,
 
恃尚主,
 
又轻忽之。
 
唯化及事事营护,
 
父再三欲杀,
 
辄救免之,
 
由是颇相亲昵。
 
遂劝化及遣人入蕃,
 
私为交易。
 
事发,
 
当诛,
 
述独证智及罪恶,
 
而为化及请命,
 
帝因两释之。
 
述将死,
 
抗表言其凶勃,
 
必且破家。
 
帝后思述,
 
拜智及将作少监。
 
其江都弑逆事,
 
皆智及之谋也。
 
化及为丞相,
 
以为右仆射,
 
领十二卫大将军。
 
及僭号,
 
封齐王。
 
窦建德获而斩之,
 
并其党十余人,
 
皆暴死枭首。
 
 
司马德戡,
 
扶风雍人。
 
父元谦,
 
仕周为都督。
 
德戡幼孤,
 
以屠豕自给。
 
有桑门释粲,
 
通德戡母娥氏,
 
遂抚教之,
 
因解书计。
 
开皇中,
 
为侍官,
 
渐迁至大都督。
 
从杨素出讨汉王谅,
 
充内营左右。
 
进止便僻,
 
俊辩多奸计,
 
素大善之。
 
以勋授仪同三司。
 
大业三年,
 
为鹰扬郎将。
 
从讨辽左,
 
进位正议大夫,
 
迁武贲郎将。
 
炀帝甚昵之。
 
从至江都,
 
领左右备身骁果万人,
 
营于城内。
 
因隋末大乱,
 
乃率骁果反,
 
语在化及事中。
 
既获炀帝,
 
与党孟景等推化及为丞相。
 
化及首封德戡为温国公,
 
加光禄大夫,
 
仍统本兵。
 
化及意甚忌之。
 
后数日,
 
化及署诸将,
 
分配士卒,
 
乃以德戡为礼部尚书,
 
外示美迁,
 
实夺其兵也。
 
由是怀怨,
 
所获赏物皆赂于智及,
 
智及为之言。
 
行至徐州,
 
舍舟登陆,
 
令德戡将后军。
 
乃与赵行枢、李孝本、尹正卿、宇文导师等谋袭化及,
 
遣人使于孟海公,
 
结为外助。
 
迁延未发,
 
以待使报。
 
许弘仁、张恺知之,
 
以告化及。
 
因遣其弟士及阳为游猎,
 
至于后军。
 
德戡不知事露,
 
出营参谒,
 
因命执之,
 
并其党与。
 
化及责之曰“与公戮力共定海内,
 
出于万死。
 
今始事成,
 
愿得同守富贵,
 
公又何为反也”德戡曰“本杀昏主,
 
苦其毒害。
 
立足下而又甚之,
 
逼于物情,
 
不获已也”化及不对,
 
命送至幕下,
 
缢而杀之。
 
 
裴虔通,
 
河东人。
 
初,
 
炀帝为晋王,
 
以亲信从,
 
稍迁至监门校尉。
 
帝即位,
 
擢旧左右,
 
授宣惠尉。
 
累从征役,
 
至通议大夫。
 
与司马德戡同谋作乱,
 
先开宫门,
 
骑至成象殿,
 
杀将军独孤盛,
 
执帝于西閤。
 
化及以虔通为光禄大夫、莒国公。
 
化及引兵之北也,
 
令镇徐州。
 
化及败后,
 
归于大唐,
 
即授徐州总管,
 
转辰州刺史,
 
封长蛇男。
 
寻以隋朝弑逆之罪,
 
除名,
 
徙于岭表而死。
 
 

王世充崛起

王世充,
 
字行满,
 
本西域胡人也。
 
祖支颓褥,
 
徙居新丰。
 
颓褥死,
 
其妻少寡,
 
与仪同王粲野合,
 
生子曰琼,
 
粲遂纳之以为小妻。
 
其父收幼孤,
 
随母嫁粲,
 
粲爱而养焉,
 
因姓王氏。
 
官至怀、汴二州长史。
 
 
世充卷发豺声,
王世充头发卷曲,声似豺狼, 
沉猜多诡诈,
性好猜疑,诡计多端, 
颇窥书传,
读了许多经史, 
尤好兵法,
特别喜爱兵法, 
晓龟策推步盈虚,
通晓占卜星相盈虚之术, 
然未尝为人言也。
然而却不曾为人指点过。 
开皇中,
隋文帝开皇年间, 
为左翊卫,
任左翊卫, 
后以军功拜仪同,
后来又因军功任仪同, 
授兵部员外郎。
授予兵部员外郎之职。 
善敷奏,
善于敷陈奏进, 
明习法律,
熟悉法度律令, 
而舞弄文墨,
舞弄笔墨文章, 
高下在心。
高低上下存于心中。 
或有驳难之者,
或有驳论辩难的人, 
世充利口饰非,
王世充快牙利口,文过饰非, 
辞义锋起,
文词犀利, 
从虽知其否而莫能屈,
众人虽然知道王世充不对,却又没有人能够让他屈服, 
称为明辩。
都称他能言善辩。 
 
炀帝世,
隋炀帝时, 
累迁至江都郡丞。
逐步升迁至江都郡丞。 
时帝数幸江都,
当时,炀帝多次巡幸江都, 
世充善候人主颜色,
王世充善于体察君主的脸色, 
阿谀顺旨,
阿谀逢迎,顺从旨意, 
每入言事,
每次入宫说事情, 
帝善之。
炀帝都善待他。 
又以郡丞领江都宫监,
又以郡丞之职兼领江都宫监, 
乃雕饰池台,
于是就雕刻文饰池塘台榭, 
阴奏远方珍物,
秘密进奉远方的珍奇物品, 
以媚于帝,
以取悦予炀帝,因此, 
由是益昵之。
炀帝更加宠信他。 
大业八年,
大业八年(612), 
隋始乱,
隋朝天下开始出现动乱, 
世充内怀徼幸,
王世充内怀侥亻幸之心, 
卑身礼士,
屈己礼士, 
阴结豪俊,
私下结交英雄豪杰, 
多收众心。
广泛收买人心。 
江淮间人素轻薄,
江淮之间的百姓素来轻薄, 
又属贼盗群起,
又逢盗贼四起之时, 
人多犯法,
违犯法纪的人很多, 
有系狱抵罪者,
有的人下狱抵罪, 
世充枉法出之,
王世充违背法纪把他们放出来, 
以树私恩。
树立个人的恩义。  
及杨玄感反,
杨玄感造反的时候, 
吴人朱燮、晋陵人管崇起兵江南以应之,
吴地人朱燮、晋陵人管崇在江南起兵响应, 
自称将军,
自称将军, 
拥众十余万。
拥兵十多万。 
帝遣将军吐万绪、鱼俱罗讨之,
炀帝派遣将军吐万绪、鱼俱罗讨伐, 
不能克。
不能取得胜利。 
世充募江都万余人,
王世充在江都招募一万多人, 
击频破之。
打击叛军,多有胜利。 
每有克捷,
每次取得胜利, 
必归功于下,
一定归功于部下, 
所获军实,
获得的军粮财物, 
皆推与士卒,
都分给士兵, 
身无所取。
自己分文不取。 
由此人争为用,
因此,人们都争相为他所用, 
功最居多。
取得的功劳最多。 
 
十年,
大业十年(614), 
齐郡贼帅孟让自长白山寇掠诸郡,
齐郡贼兵元帅孟讠襄自长白山而下侵犯掳掠诸郡, 
至盱眙,
到了盱眙, 
有众十余万。
已有十多万人。 
世充以兵拒之,
王世充率兵迎战, 
而羸师示弱,
用老弱残兵向敌兵示弱, 
保都梁山为五栅,
依据都梁山结为五座营寨, 
相持不战。
与敌相持而不交战。 
后因其懈驰,
后来,利用敌兵松懈, 
出兵奋击,
出兵奋然进击, 
大破之,
大破敌军, 
乘胜尽灭诸贼,
乘胜将众贼兵消灭殆尽, 
让以数十骑遁去,
孟讠襄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跑了, 
斩首万人,
斩首一万人, 
六畜军资,
各种牲畜和军用物品, 
莫不尽获。
都全部缴获。 
帝以世充有将帅才略,
炀帝因王世充有将帅的才能和谋略, 
始遣领兵,
才开始派遣他统领军队, 
讨诸小盗,
讨伐各处小伙盗贼, 
所向破之。
所向必胜。 
然性多矫伪,
然而,王世充生性多矫饰虚伪, 
诈为善,
假装行善, 
能自勤苦,
能够自我辛劳吃苦, 
以求声誉。
用来博取好名声。 
十一年,
大业十一年(615), 
突厥围帝于雁门,
突厥兵将炀帝围困在雁门关, 
世充尽发江都人往赴难。
王世充出动江都的全部兵马,往赴国难。 
在军中,
在军营中, 
垢面悲泣,
王世充满面污垢,悲痛流涕, 
晓夜不解甲,
昼夜不解甲胄, 
藉草而坐。
依草而坐。 
帝闻之,
炀帝听说这些, 
以为爱己,
认为王世充爱戴自己, 
益信任之。
更加信任他。 
 
十二年,
大业十二年(616), 
迁为江都通守。
王世充升任江都通守。 
时厌次人格谦为盗数年,
当时,厌次人格谦已是多年为强盗, 
兵十余万,
拥兵十多万, 
在豆子中。
驻扎在豆子..中。 
世充破斩之,
王世充打败格谦军,将格谦斩首, 
威振群贼。
威势震动众盗贼。 
又击卢明月,
又进击卢明月, 
破之于南阳。
大败卢明月于南阳。 
后还江都,
后来回到江都, 
帝大悦,
炀帝非常高兴, 
自执杯酒以赐之。
亲自端着一杯酒赐给王世充。 
时世充又知帝好内,
这时,王世充又得知炀帝喜好女色, 
乃言江淮良家多有美女,
就进言说江淮善良之家有很多美女, 
愿备后庭,
都愿意进入后宫, 
无由自进。
只是没有缘由自我进献。 
帝愈喜,
炀帝更加高兴, 
因密令世充阅观诸女,
于是私下命令王世充仔细观察各位女子, 
资质端丽合法相者,
端庄秀丽合乎容貌标准的, 
取正库及应入京物以聘纳之。
就拿正库里的财物支付入京所需之物,用以聘纳这些女子。 
所用不可胜计,
所用的钱财无法计算, 
帐上所司云敕别用,
帐面上所说是敕令另有用途, 
不显其实。
不记录其实际数目。 
有合意者,
有中意的女子, 
则厚赏世充,
炀帝就对王世充重加赏赐, 
或不中者,
有的不中意, 
又以赉之。
也给予赏赐。 
后令以船送东京,
后来,命令用船把搜罗来的美女送到东京洛阳, 
而道路贼起,
而路途中盗贼四起, 
使者苦役,
护送的使者感到这种差役辛苦, 
于淮泗中沉船溺杀之者,
就在淮水和泗水中把船弄沉,将那些美女都淹死, 
前后十数。
前前后后有十多起。 
或有发露,
有的暴露了出来, 
世充为秘之,
王世充就替他们遮掩, 
又遽简阅以供进。
又仓促简单地选择一些女子用来进献。 
是后益见亲昵。
这之后,王世充更受亲宠。  
遇李密攻陷兴洛仓,
逢上李密攻下兴洛仓, 
进逼东都,
进逼东都洛阳, 
官军数败,
官军屡遭失败, 
光禄大夫裴仁基以武牢降于密。
光禄大夫裴仁基献武牢城投降李密。 
帝恶之,
炀帝深恨李密, 
大发兵,
大规模地发动兵马, 
将讨焉。
准备讨伐李密。 
特发中诏遣世充为将,
特意颁布诏令,派遣王世充为将军, 
军于洛口以拒密。
驻扎在洛口抵挡李密。 
前后百余战,
前前后后交战一百多次, 
互有胜负。
互相有胜有负。 
世充乃引军度洛水,
王世充就率领兵马渡过洛水, 
逼仓城。
进逼仓城。 
李密与战。
李密与之交战, 
世充败绩,
王世充被打败, 
赴水溺死者万余人。
落在水中淹死的有一万多人。 
时天寒,
当时天气寒冷, 
大雨雪,
下着很大的雪, 
兵既度水,
士兵渡过洛水之后, 
衣皆沾湿,
衣服湿透了, 
在道冻死者又数万人,
冻死在路途上的又有几万人, 
比至河阳,
等到了河阳, 
才以千数。
才剩下几千人。 
世充自系狱请罪,
王世充自囚于牢狱之中,向越王杨侗请罪, 
越王侗遣使赦之,
越王杨侗派使者敕免他, 
召令还都。
召令王世充回东都洛阳。 
收合亡散,
王世充收罗逃散的士兵, 
屯于含嘉城中,
驻扎在含嘉城中, 
不敢复出。
不敢再出来。 
 
宇文化及杀帝于江都,
宇文化及在江都杀害炀帝, 
世充与太府卿元文都、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卢楚奉侗为主。
王世充和太府卿元文都、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卢楚尊奉杨侗为君王。 
侗以世充为吏部尚书,
杨侗任命王世充为吏部尚书, 
封郑国公。
封爵郑国公。 
及侗用元文都、卢楚之谋,
杨侗用元文都、卢楚的计谋, 
拜李密为太尉、尚书令,
任命李密为太尉、尚书令, 
密遂称臣,
李密就向杨侗称臣, 
复以兵拒化及于黎阳,
又率兵在黎阳抵抗宇文化及, 
遣使献捷。
派遣使者进奉俘虏和战利品。 
众皆悦,
众人都很高兴, 
世充独谓其麾下诸将曰“文都之辈,
只有王世充对其属下诸位将领说:“元文都一类人, 
刀笔吏耳。
不过是撰写公文和诉状的人罢了。 
吾观其势,
我看这种形势, 
必为李密所禽。
一定会成为李密的俘虏。 
且吾军人马每与密战,
况且,我们的军队兵马经常和李密交战, 
杀其父兄子弟,
杀害其父兄子弟, 
前后已多,
前后已经很多了, 
一旦为之下,
一旦成为他的部下, 
吾属无类矣”出此言以激怒其众。
我们就没一个人能够活得了。”王世充说出这些话,用来激怒众将。 
文都知而大惧,
元文都知道后十分害怕, 
与楚等谋,
与卢楚等人商议, 
将因世充入内,
准备利用王世充入宫的机会, 
伏甲而杀之。
埋伏士兵将王世充杀掉。 
期有日矣,
日期已经约定好了, 
将军段达遣女婿张志以楚等谋告之。
将军段达派遣女婿张志把卢楚等人的阴谋告诉了王世充。 
世充夜勒兵围宫城,
王世充夜里率兵围住宫城, 
将军费曜、田世阇等与战于东太阳门外。
将军费曜、田世..等人在东太阳门外与王世充大战。 
曜军败,
费曜等人被打败, 
世充遂攻门而入。
王世充就攻入宫城门。 
无逸以单骑遁走。
皇甫无逸单人匹马逃走。 
获楚,
王世充捉获卢楚, 
杀之。
把他杀了。 
时宫门尚闭,
这时,宫门还关闭着, 
世充遣人扣门言于侗曰“元文都等欲执皇帝降于李密,
王世充派人敲门对杨侗说“:元文都等人想把皇帝抓起来投降李密, 
段达知而以告臣。
段达知道后告诉了臣。 
臣非敢反,
臣不敢造反, 
诛反者耳”文都闻变,
只是要诛杀反叛者。”元文都得知发生了变故, 
入奉侗于乾阳殿,
入宫奉杨侗到乾阳殿, 
陈兵卫之。
列兵保卫杨侗。 
令将帅乘城以拒难,
命令将帅利用宫城来抵抗, 
兵败,
军队被打败, 
侗命开门以纳世充。
杨侗命令打开宫门让王世充进来。 
世充悉遣人代宿卫者,
王世充派人把宫中的侍卫全部替换下来, 
明日入谒,
第二天入宫谒见, 
顿首流涕而言曰“文都等无状,
叩首流涕,对杨侗说“:元文都等人无礼, 
谋相屠害,
阴谋相互屠杀, 
事急为此,
事情紧急才这样做, 
不敢背国”侗与之盟。
不敢背叛国家。”杨侗和王世充盟誓。不久, 
世充寻遣韦节等讽侗,
王世充又派遣韦节等人劝杨侗, 
命拜为尚书左仆射、总督内外诸军事。
任王世充为尚书左仆射、总督内外诸军事。 
又授其兄恽为内史令,
又授任王世充的兄长王恽为内史令, 
入居禁中。
进入宫中居住。  
未几,
不久, 
李密破化及还,
李密打败宇文化及而回, 
其劲兵良马多战死,
精兵良马大多战死, 
士卒皆倦。
士兵都很疲倦。 
世充欲乘其弊而击之,
王世充正想利用李密士卒疲惫之机,打击李密军, 
恐人心不一,
恐怕人们不一心, 
乃假托鬼神,
就假托鬼神, 
言梦见周公,
说是梦见了周公, 
乃立祠于洛水之上,
就在洛水上游修建宙宇, 
遣巫宣言周公欲令仆射急讨李密,
派遣巫师张扬说“:周公想令仆射急速讨伐李密, 
当有大功,
会取得很大成功, 
不则兵皆疫死。
不然的话士兵都要因瘟疫而死掉。” 
世充兵多楚人,
王世充的士兵大都是楚地人, 
俗信妖妄,
风俗迷信妖魅荒诞, 
故出此言以惑之。
所以就说出这些话来迷惑士兵。 
众皆请战,
众士卒都请求作战, 
世充简练精勇得二万余人,
王世充精选训练精壮英勇的士兵二万多人, 
马千余匹,
马一千多匹, 
营洛水南。
在洛水南岸安下营寨。 
密军偃师北山上,
李密的兵马驻扎在偃师北山上。这时, 
时密新得志于化及,
李密刚刚打败宇文化及,正是得意之时, 
有轻世充之心,
有轻视王世充的意思, 
不设壁垒。
没有修筑工事。 
世充遣二百余骑,
王世充派遣二百多名骑兵, 
潜入北山,
悄悄进入北山, 
伏溪谷中,
埋伏在山谷中, 
令军秣马蓐食。
命令士兵喂饱马,早晨还未起床就在寝席上进食。一切准备好之后, 
既而宵济,
夜里渡河, 
人马奔驰,
人马疾驰, 
比明而薄密。
到天亮的时候接近了李密的营寨。 
密出兵应之,
李密出兵应战, 
阵未成列而两军合战,
还没摆好阵势,两军混战在一起。 
其伏兵蔽山而上,
伏兵借助山的隐蔽而上, 
潜登北原,
偷偷登上了北原, 
乘高而下,
从高处冲下, 
压密营。
驰压李密的兵营。 
营中乱,
营中大乱, 
无能拒者,
没有人能够抵挡, 
即入纵火。
伏兵就进入营中放火。 
密军大惊而溃,
李密的军队十分惊恐,四散溃败, 
降其将张童儿、陈智略。
其将张童儿、陈智略投降。 
进下偃师。
进军攻下偃师。 
初,
当初, 
世充兄伟及子玄应隋化及至东郡,
王世充兄长和其子玄应跟随宇文化及到东郡, 
密得而囚之于城中。
李密俘获他们,囚禁在城中。 
至是,
至此, 
尽获之。
都全部获得释放。 
又执密长史邴元真妻子、司马郑虔象之母及诸将子弟,
又俘获李密的长史邴元真的妻子儿女,司马郑虔象的母亲和李密诸将官的子弟, 
皆抚慰之,
都加以安抚慰问, 
各令潜呼其父兄。
让他们各自偷偷地呼唤他们的父兄归附。 
兵次洛口,
军队到了洛口, 
元真、郑虔象等举仓城以应之。
邴元真、郑虔象等人献仓城以响应王世充。 
密以数十骑遁逸,
李密带着几十名骑兵逃遁, 
世充收其众而还。
王世充收罗众兵而回。 
东尽于海,
东边到大海, 
南至于江,
南边到长江, 
悉来归附。
都来归附王世充。 
 
世充又令韦节讽侗,
 
拜己为太尉,
 
置署官属,
 
以尚书省为其府。
 
寻自称郑王,
 
遣其将高略帅师攻寿安,
 
不利而旋。
 
又帅师攻围谷州,
 
三日而退。
 
明年,
 
自称相国,
 
受九锡,
 
备法物,
 
是后不朝侗矣。
 
有道士桓法嗣者,
 
自言解图谶,
 
世充昵之。
 
法嗣乃上《孔子闭房记》,
 
画作丈夫持一干以驱羊。
 
法嗣云“杨,
 
隋姓也。
 
干一者,
 
王字也。
 
王居杨后,
 
明相国代隋为帝也”又取《庄子人间世》、《德充符》二篇上之,
 
法嗣释曰“上篇言世,
 
下篇言充,
 
此则相国名矣。
 
当德被人间,
 
而应符命为天子也”世充大悦曰“此天命也”再拜受之。
 
即以法嗣为谏议大夫。
 
世充又罗取杂鸟,
 
书帛系其颈,
 
自言符命而散之于空。
 
或有弹射得鸟而来献者,
 
亦拜官爵。
 
既而废侗,
 
阴杀之,
 
僭即皇帝位,
 
建元曰开明,
 
国号郑。
 
 
大唐太宗帅师围之。
 
世充频出兵,
 
战辄不利,
 
诸城相继降款。
 
世充窘迫,
 
遣使请救于窦建德,
 
建德率兵援之。
 
至武牢,
 
太宗破之,
 
禽建德以诣城下。
 
世充将溃围而出,
 
诸将莫有应之者,
 
于是出降。
 
至长安,
 
为仇家所杀。
 
 

段达仕途沉浮

段达,
 
武威姑臧人。
 
父岩,
 
周朔州刺史。
 
达在周,
 
年始三岁,
 
袭爵襄坦县公。
 
及长,
 
身长八尺,
 
美须髯,
 
便弓马。
 
隋文帝为丞相,
 
以为大都督,
 
领亲信兵,
 
常置左右。
 
及践祚,
 
为左直斋,
 
迁车骑将军,
 
督晋王府军事。
 
以击高智慧功,
 
授上仪同。
 
又破汪文进等,
 
加开府。
 
仁寿初,
 
为太子左卫副率。
 
大业初,
 
以藩邸之旧,
 
拜左翊卫将军。
 
从征吐谷浑,
 
进位金紫光禄大夫。
 
帝征辽东,
 
平原郝孝德、清河张金称等并起为盗,
 
帝令达击之,
 
数为金称等所挫,
 
诸贼轻之,
 
号为段姥。
 
后用鄃令杨善会谋,
 
更与贼战,
 
方致克捷。
 
还京师,
 
以公事坐免。
 
明年,
 
帝征辽东,
 
使达留守涿郡。
 
俄复拜左翊卫将军。
 
高阳魏刀儿聚众,
 
自号历山飞,
 
寇掠燕、赵。
 
达率涿郡通守郭绚击败之。
 
时盗贼既多,
 
达不能因机决胜,
 
唯持重自守,
 
时人皆谓之为怯懦。
 
 
十二年,
 
帝幸江都宫,
 
诏达与太府卿元文都等留守东都。
 
李密纵兵侵掠城下,
 
达与监门郎将庞玉、武牙郎将霍世举御之,
 
以功迁左骁卫大将军。
 
王世充之败也,
 
密进据北芒,
 
来薄上春门,
 
达与判户部尚书韦津拒之。
 
达见贼,
 
不阵而走,
 
军大溃,
 
津没于密。
 
 
及帝崩于江都,
 
达与文都等推越王侗为主,
 
署开府仪同三司,
 
兼纳言,
 
陈国公。
 
元文都等之谋诛王世充,
 
达预焉。
 
既而阴告世充,
 
达为之内应。
 
及事发,
 
迫越王送文都于世充,
 
世充甚德于达。
 
既破李密,
 
讽越王禅让。
 
世充僭号,
 
以达为司徒。
 
及东都平,
 
坐斩,
 
妻子籍没。
 
 
论曰:
 
宇文述便辟足恭,
 
柔颜取悦。
 
君所谓可,
 
亦曰可焉,
 
君所谓不,
 
亦曰不焉。
 
无所是非,
 
不能轻重,
 
默默苟容,
 
偷安高位,
 
甘素餐之责,
 
受彼己之讥。
 
此固君子所不为,
 
亦丘明之深耻。
 
化及以此下才,
 
负恩累叶。
 
时逢崩拆,
 
不能竭命,
 
乃因利乘便,
 
先图干纪,
 
率群不逞,
 
职为乱阶,
 
扰本塞源,
 
裂冠毁冕。
 
衅深指鹿,
 
事切食蹯,
 
天地所不容,
 
人神所同愤矣,
 
世充头筲小器,
 
遭逢时幸,
 
与蒙奖擢,
 
礼越旧臣。
 
而躬为戎首,
 
亲行鸩毒。
 
竟而蛇豕丑类,
 
继踵诛夷,
 
枭獍凶魁,
 
相寻菹戮。
 
垂炯戒于来叶,
 
快忠义于当年,
 
为人臣者,
 
可无殷鉴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