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世与早年
蔡邕字伯喈,
蔡邕字伯喈,
陈留圉人也。
陈留郡圉县人。
六世祖勋,
他的六世祖蔡勋,
好黄老,
爱好黄老学术,
平帝时为郿令。
汉平帝时任他为郿县的县令。
王莽初,
王莽初年,
授以厌戎连率。
被任命为厌戎郡连率(即陇西郡太守)。
勋对印绶仰天叹曰:
蔡勋面对着印绶仰天长叹说:
“吾策名汉室,
“我本来在汉朝为官,
死归其正。
死了也不能失去正道。
昔曾子不受季孙之赐,
往昔的时候曾子不接受季孙氏的赏赐,
况可事二姓哉?”
何况是侍奉异姓朝廷呢?”
遂携将家属,
于是就携带着家属,
逃入深山,
逃进深山,
与鲍宣、卓茂等同不仕新室。
和鲍宣、卓茂等人一样不在新朝为官。
父棱,
父亲蔡棱,
亦有清白行,
也有清白的操行,
谥日贞定公*。
谥号为贞定公。
邕性笃孝,
蔡邕生性极为孝顺,
母常滞病三年,
母亲久病在床三年,
邕自非寒暑节变,
蔡邕假如不是因为夏冬节令变换,
未尝解襟带,
一直连衣襟和腰带也不曾松解一下,
不寝寐者七旬。
七十多天也没有躺下睡过觉。
母卒,
母亲去世后,
庐于冢侧,
就在坟墓旁搭建草舍住下,
动静以礼。
或动或静都严格按照礼法。
有菟驯扰其室傍,
草舍旁边出现温驯的兔子,
又木生连理,
又有不同根的树枝干连生在一起,
远近奇之,
远近的人们感到新奇,
多往观焉。
很多人都前来观看。
与叔父从弟同居,
他和叔父堂弟住在一起,
三世不分财,
三代之间都没有分家剖产,
乡党高其义。
乡亲们都很敬重这种义举。
少博学,
他年轻时就博学多才,
师事太傅胡广。
尊奉太傅胡广为师。
好辞章、数术、天文,
喜好辞章、数术和天文,
妙操音律。
并擅长弹奏美妙的音乐。
拒仕与著述
桓帝时,
桓帝的时候,
中常侍徐璜、左悺等五侯擅恣,
中常侍徐璜、左悺等五侯专断政权、为所欲为,
闻邕善鼓琴,
听说蔡邕善于弹琴,
遂白天子,
于是奏请皇帝,
敕陈留太守督促发遣。
命令陈留太守督促蔡邕并遣送他进京。
邕不得已,
蔡邕迫不得已,
行到偃师,
走到偃师县的时候,
称疾而归。
便推托自己有病又回到了家中。
闲居玩古,
他闲居在家摩玩古物,
不交当世。
不和世人交往。
感东方(朔)《答客难》及杨雄、班固、崔驷之徒设疑以自通,
有感于东方朔的《答客难》以及杨雄、班固、崔驷这一类人在文章中的自问自答,
乃斟酌群言,
以及思考文中不同人物的言论,
韪其是而矫其非,
肯定其中正确的立场并纠正其错误的观点,
作《释诲》以戒厉云尔。
著述《释诲》一文来告诫和勉励自己。
有务世公子诲于华颠胡老曰:
有位心怀世事的公子向白发望重的元老请教说:
“盖闻圣人之大宝曰位,
“听说圣人的极珍宝物叫做‘名位’,
故以仁守位,
所以要用仁德来持守这一名位,
以财聚人。
要用财物来聚揽人心。
*然则有位斯贵,
既然这样,那么有了名位就会获得尊贵,
有财斯富,
拥有财物就能成就大业,
行义达道,
所以施行仁义及达圣人所追求的大道,
士之司也。
这便是士人的职责了。
故伊挚有负鼎之衒,
所以便出现了伊挚(伊尹)背负着烹鼎炫耀自荐,
仲尼设执鞭之言,
孔子拟设过以充当执鞭的随从来求取富贵之类的话,
宁子有清商之歌,
宁戚唱着凄清悲凉的商旅之歌,
百里有豢牛之事。
百里奚为求见秦穆公而卑身去喂牛之类的事情。
夫如是,
以上这些,
则圣哲之通趣,
就是圣贤哲人所传达的旨趣,
古人之明志也。
古代仁人所表明的心志啊。
夫子生清穆之世,
而先生生活在和静清明的时代,
禀醇和之灵,
又具备纯正平和的资质,
覃思典籍,
深思古代典籍,
韫椟六经,
胸中饱富《六经》,
安贫乐贱,
却甘于贫穷、安于卑贱,
与世无营,
不与世人相计较;
沈精重渊,
有着沉抑精粹的才华、沉沦渊博的学识,
抗志高冥,
将高尚的志向投向了世情之外,
包括无外,
胸中囊括天地及人事,
综析无形,
推导演绎玄理,
其已久矣。
肯定已经很久了。
曾不能拔萃出群,
而竟然不能优异于众人,
扬芳飞文,
传播芳香的美名、展示闪耀的才华,
登天庭,
登上朝堂,
序彝伦,
整顿朝纲,
埽六合之秽慝,
清除人间的污浊和邪恶,
清宇宙之埃尘,
扫去宇宙的庸俗和肮脏,
连光芒于白日,
使大地的光芒融汇于太阳,
属炎气于景云。
使炎炎的暑气汇聚成天上的瑞霭。
时逝岁暮,
然而时光流逝年岁已老,
默而无闻。
仍然默默无闻。
小子惑焉,
我感到迷惑不解,
是以有云。
因此才说出了这些话。
方今圣上宽明,
当今皇帝宽厚圣明,
辅弼贤知,
辅弼大臣贤良明智,
崇英逸伟,
使高贵的英杰和超凡的大才,
不坠于地,
不会堕落到尘土之中,
德弘者建宰相而裂土,
德行盛大之人授予宰相并分封土地,
才羡者荷荣禄而蒙赐。
才智超凡之人享受荣禄并蒙受恩赐。
盍亦回涂要至,
为什么不选择变通之路来求取追寻的目标,
倪仰取容,
迎合世俗、取悦众人,
辑当世之利,
汇聚当世的荣利,
定不拔之功,
建立稳固的功勋,
荣家宗于此时,
从而趁此时机荣家耀祖,
遗不灭之令踪?
留下不灭的美名呢?
夫独未之思邪,
这些难道都没有想到吗?
何为守彼而不通此?”
为什么僵守着那些贫贱而不明白这些荣禄呢?”
胡老慠然而笑曰:
白发元老高傲地笑着说:
“若公子,
“像公子这样,
所谓睹暖昧之利,
所谓只看到含糊不明的福利,
而忘昭晢之害;
而忘记了清楚明显的祸害;
专必成之功,
只专心肯定达成的事功,
而忽蹉跌之败者已。”
而轻忽可能失足跌倒的毁败啊。”
公子谡尔敛袂而兴曰:
公子肃敬凝神、整敛衣襟站起身来说:
“胡为其然也?”
“为什么这样说呢?”
胡老曰:
白发元老说:
“居,
“请坐下,
吾将释汝。
我正要向你解释。
昔自太极,
往昔天地之始,
君臣始基,
君臣之分刚刚创建,
有羲皇之洪宁,
曾出现过伏羲氏的长治久安,
唐虞之至时。
唐尧、虞舜的完美时期。
三代之隆,
夏商周三代的兴盛,
亦有缉熙,
也继续呈现光明盛世,
五伯扶微,
春秋五霸扶持衰微的周朝,
勤而抚之。
他们仍勤勉地维持着。
于斯已降,
从那以后,
天网纵,
法网废弃,
人纮驰,
道德松散,
王涂坏,
王道破坏,
太极陁,
万物终始的规律出现崩溃,
君臣土崩,上下瓦解。
君臣关系与朝廷上下秩序土崩瓦解。
于是智者骋诈,
于是智慧之人施展权诈之术,
辩者驰说,
能言善辩者传播自己的学说,
武夫奋略,
勇武之人发挥强取的本领,
战士讲锐。
作战之人谋求勇猛的能事。凡此种种,
电骇风驰,
像闪电般迅猛、像狂风般迅疾,
雾散云披,
像雾气般弥漫、像乌云般分披,
变诈乖诡,
变幻多端,充满欺诈、奸滑和怪诞,
以合时宜。
以适应时势。
或画一策而绾万金,
有人因为谋划一条妙策而身缠万金,
或谈崇朝而锡瑞珪。
有人因为一朝的游说便得到受赐的瑞珪。
连衡者六印磊落,
主张连横之人同时佩六国官印显赫而壮大,
合从者骈组流离。
主张合纵之人也腰前并挂印绶光泽而生辉。
隆贵翕习,
猛然之间获得了尊贵,
积富无崖,
聚集的财富无法记数,
据巧蹈机,
凭借巧诈利用时机,
以忘其危。
而将种种危险统统忘却。
夫华离蒂而萎,
鲜花脱离花蒂就会萎绝,
条去干而枯,
绿枝离开树干就会枯死,
女冶容而淫,
女子打扮得妖媚就会放纵,
士背道而辜。
士人背弃了圣道必然获罪。
人毁其满,
人们毁诋他们膨胀的名利,
神疾其邪,
神明也痛恨他们邪恶的行径,
利端始萌,
福利的端绪刚刚显露,
害渐亦牙。
祸害的迹象便已萌生。
速速方毂,
就如同鄙陋的小人将两车并行炫耀,
夭夭是加,
而杀身之祸就已经临头了。
欲丰其屋,
再如想将房子增大,
乃蔀其家。
却将居室弄得极其昏暗。
是故天地否闭,
所以天地之间闭塞不通,
圣哲潜形,
圣人贤哲都隐藏形迹。
石门守晨,
石门的守晨人看守城门,
沮、溺耦耕,
长沮、桀溺二人一同耕种,
颜歜抱璞,
颜歜坚守璞玉的本色,
蘧瑗保生,
蘧伯玉保全自身的性命,
齐人归乐,
齐人馈赠歌女,
孔子斯征,
孔子便离开鲁国,
雍渠骖乘,
雍渠陪侍灵公同乘一车,孔子离开卫国,
逝而遗轻。
就像弃置了细微的东西。
夫岂傲主而背国乎?
这些人哪里是傲视君主而背弃国家呢?
道不可以倾也。”
心中的大道是不能倾塌的啊。”
“且我闻之,
“而且我也听说过,
日南至则黄钟应,
时间到了冬至日正好和黄钟之律相应,
融风动而鱼上冰,
东北风吹起时鱼类就会跳到融冰之上,
蕤宾统则微阴萌,
到了五月初生的阴气便开始萌动,
蒹葭苍而白露凝。
芦苇茂盛的时候露水便开始结霜。
寒暑相推,
寒暑循环更替,
阴阳代兴,
阴阳交互盛行,
运极则化,
行到尽头就会变化,
理乱相承。
乱世治道相接。
今大汉绍陶唐之洪烈,
现如今大汉朝继承陶唐帝尧伟大的功业,
荡四海之残灾,
扫清天下祸害,
隆隐天之高,
宏恩超出高远的上天,
拆絙地之基。
圣德重于连绵的大地。
皇道*惟融,
圣王治国的大道在于上下融洽,
帝猷显军,
帝王治世的法则在于显扬伟大,
汦汦*庶类,
使天下所有的民众,
含甘吮滋。
都享受着甘美的恩惠。
检六*合之群品,
挑选天下各类英才,
济之乎雍熙,
成就和乐升平的盛世,
群僚*恭己于职司,
群臣在职责之内恭谨律己,
圣主垂拱乎两楹。
圣君于殿堂之上垂衣拱手。
君臣穆穆,
君臣行止端庄,
守之以平,
共同持守这太平的盛世,
济济多士,
贤士众多,
端委缙綎,
身穿着整齐的礼服、佩戴着红白的绶带,
鸿渐盈阶,
进取仕途的君子站满了丹墀,
振鹭充庭。
操行纯洁的贤人充满了朝堂。
譬犹钟山之玉,
就像钟山之上无穷的美玉,
泗滨之石,
泗水之滨无数的美石,
累珪璧不为之盈,
增添珪璧之类的美玉既不为多,
(探)[采]浮磬不为之索。
采出浮磬之类的美石也不显少。
曩者,
从前,
洪源辟而四隩集,
大禹时开辟了洪水的通道于是四方的居地获得了安定,
武功定而干戈戢,
武王时平定了祸乱于是战事止息,
猃狁攘而吉甫宴,
猃狁被驱逐后尹吉甫受到天子宴饮的礼遇,
城濮捷而晋凯入。”
城濮之战后晋人高奏胜曲回到自己的乡邦。”
“故当其有事也,
“所以国家有战事的时候,
则蓑笠并载,
即使穿着防雨的蓑衣、带着防暑的斗笠,
擐甲扬锋,
身披坚固的铠甲、挥动锋利的武器,
不给于务;
仍然不能满足于军务的需要;
当其无事也,
国家平安无事的时候,
则舒绅缓佩,
即使解开衣外的大带、松开佩戴的玉饰,
鸣玉以步,
走起路来也会铿锵悦耳,
绰有余裕。”
言行举止显得舒缓从容。”
“夫世臣、门子,
“那些世代有功的旧臣、嫡子,
暬御之族,
都是侍奉君王之类的亲近,
天隆其祜,
上天增赐他们的大福,
主丰其禄。
君主扩大他们的利禄。
抱膺从容,
他们的胸襟悠闲而镇定,
爵位自从,
他们的爵位自然而享有,
摄须理髯,
手捻须髯而舒缓闲逸,
余官委贵。
即使副职也委以重任。
其取进也,
谋取晋升的势头,
顺倾转圆,
有如顺着斜坡转动圆物,
不足以喻其便;
也不足以形容谋取的便捷;
逡巡放屣,
又如刹那之间迈开脚步,
不足以况其易。
还不足以形容晋升的容易。
夫[夫]有逸群之才,
个个拥有出众超群的才能,
人人有优赡之智。
人人具备渊博丰富的智慧。
童子不问疑于老成,
即使是他们的侍童也不必向阅历练达的老人请教疑难,
瞳蒙不稽谋于先生。
身边的愚仆也不必向文书征询意见。
心恬澹于守高,
持守高节,他们的心境清静而淡泊,
意无为于持盈。
处于极盛的时候他们的内心适顺而自然。
粲乎煌煌,
人生最辉煌灿烂的事情,
莫非华荣。
无非在炫耀富贵和荣华。
明哲泊焉,
明智睿哲之人内心平静,
不失所宁。
保持心神的安定。
狂淫振荡,
狂妄骄纵失去自制,
乃乱其情。
就会惑乱自身的性情。
贪夫殉财,
贪图财货之人为财赔命,
夸者死权。
浮夸虚名之人为权而死。
瞻仰*此事,
细观这种种情由,
体躁心烦。
都在于禀性的急躁、内心的烦乱,
闇谦盈之敕,
并且不明白欠缺和漫溢的教训,
迷损益之数。
迷糊于或损或益的运数。
骋驽骀于修路,
于是就像驱使着劣马踏上远程,
慕骐骥而增驱,
因为企羡于骏马而拼命地驱赶。
卑俯乎外戚之门,
这些人徘徊在外戚的门前卑躬屈膝,
乞助乎近贵之誉。
借重于近臣的声誉乞求推荐。
荣显未副,
荣华和显贵还没有攀得,
从而颠踣,
随后便出现跌落和仆倒;
下获熏胥之辜,
罪轻者遭到株连论罪,
高受灭家之诛。
罪重者招致灭门之祸。
前车已覆,
前面车辆已经遭遇挫折掀翻在地,
袭轨而骛,
后面车辆仍然沿袭旧路继续,
曾不鉴祸,
竟然也不吸取教训,
以知畏惧。
从而知道畏惧。
予惟悼哉,
对此我只感到哀伤,
害其若是!
怎么到达这种地步啊!
天高地厚,
即使上天高远而大地也如此深厚,
跼而蹐之。
也不能不蜷身微步、警惧敬畏。
怨岂在明,
埋怨哪里在于明白与否呢,
患生不思。
祸患产生于不能深思。
战战兢兢,
一定要小心谨慎,
必慎厥尤。”
必须慎之又慎啊。”
“且用之则行,
“而且,‘重用我那么就推行仁政’,
圣训也;
这是孔圣人的训诫;
舍之则藏,
‘不用我那么就韬光养晦’,
至顺也。
也是他的至理教诲。
夫九河*盈溢,
黄河九道泛滥成灾,
非一凷所防;
并非一块土块所能堵塞的;
带甲百万,
百万大军身着甲胄,
非一勇所抗。
也非一介勇夫所能抵抗的。
今子责匹夫以清宇宙,
现在您要求一个无勇谋的人去澄清宇宙,
庸可以水旱而累尧、汤乎?
如同怎么可以用水旱灾害去罪累唐尧、商汤呢?
惧烟炎之毁熸,
担心微弱的火苗会熄灭,
何光芒之敢扬哉!
哪里还敢去大放光芒呢?
且夫地将震而枢星直,
至于说地震即将发生天枢星逃逸旧位,
井无景则日阴食,
井中没有日影的时候表明日食已经发生,
元首宽则望舒朓,
君主心情宽畅时月亮在月末出现在西天,
侯王肃则月侧匿。
诸侯感到急躁时月亮在月初出现在东边。
是以君子推微达著,
因此君子推究事物的苗头而通达它显露时的情状,
寻端见绪,
看到开端就能够知晓它发展的脉络,
履霜知冰,
踏着秋霜就知严冬即将来临,
践露知暑。
趟着露水就知酷暑就要到来。
时行则行,
时机允许行动就行动,
时止则止,
时运要求止息就止息,
消息盈*冲,
盛衰变化或出处进退,
取诸天纪。
都取决于上天的纪纲。
利用遭泰,
遇到通泰就应该尽情发展,
可与处否,
遇到阻塞就应该考虑收敛隐藏;
乐天知命,
安于上天的安排而知道自己的处境,
持神任己。
遵守神灵的意志并承担自己的职责。
群车方奔乎险路,
前面车辆在险路上一齐奔驰,
安能与之齐轨?
怎么能追逐和他们并驾齐驱?
思危难而自豫,
考虑到危难而让自己安乐起来,
故在贱而不耻。
所以身处贱位而并不感到耻辱。
方将骋驰乎典籍之崇涂,
正要尽情骋驰于典籍的大道上,
休息乎仁义之渊薮,
游息于仁义荟萃的林海,
盘旋乎周、孔之庭宇,
流连忘返于周公、孔子的庭院,
揖儒、墨而与为友。
揖拜儒、墨两家并与他们为友。
舒之足以光四表,
旋展才能足可以遍及天下,
收之则莫能知其所有。
收敛韬略谁也不知胸藏何物。
若乃丁千载之运,
如果遇上千载难逢的好时运,
应神灵之符,
便应了神灵的符瑞,
闿阊阖,
打开阊阖天门,
乘天衢,
登上上天大道,
拥华盖而奉皇枢,
簇拥着华盖并侍奉着帝王,
纳玄策于圣德,
向圣明仁德的君王进献神妙莫测的计策,
宣太平于中区。
并将重建太平盛世的意旨传达到人间。
计合谋从,
计谋合乎君王之意而被采纳,
己之图也:
这是我所梦寐以求的事情了;
勋绩不立,
功勋如果不能建立,
予之辜也。
这就是我的罪过了。
龟凤山翳,
龟、凤一样的贤人如果仍然隐居在深山,
雾露不除,
如雾露般的小人没有被清除,
踊跃草莱,
那么折腾在荒芜之地的贤人,
只见其愚。
只能忍受那些雾露小人的愚弄了。
不我知者,
不了解我的人,
将谓之迂。
将责备我迂腐。
修业思真,
钻研学问并思菜真人,
弃此焉如?
舍弃这些还能怎样呢?
静以俟命,
静静地等侯着时运的到来,
不斁不渝。
不厌倦也不改自己的初衷。正如《诗经》里所说:
‘百岁之后,
‘我在百年以后,
归乎其居。
也葬入你的坟墓。
’幸其获称,
’小人侥幸获得称誉,
天所诱也。
那是上天在诱导呢。
罕漫而已,
我是无所知闻罢了,
非己咎也。
这不是我的过错啊。
昔伯翳综声于鸟语,
往昔,伯翳精通禽鸟鸣的声音,
葛卢辩音丁鸣牛,
葛卢能分辩牛叫的声音,
董父受氏于豢龙,
董父因为养龙而受赐获得姓氏,
奚仲供德于衡辀,
奚仲因为制造车辆而担任车正,
倕氏兴政于巧工,
倕氏由于工艺精巧被推为乐器官,
造父登御于骅骝,
造父因为善于驾马而为帝王驾车,
非子享土于善圉,
非子因为善于养马受封而享有土地,
狼瞫取右于禽囚,
狼瞫因为勇斩故囚获得护卫之职,
弓父毕精于筋角,
弓父殚精竭虑制造出精良射弓,
佽非明勇于赴流,
佽非入江斩杀蛟龙而显示勇猛,
寿王创基于格五,
寿王因精于格五棋而得了进身之本,
东方要幸于谈优,
东方朔因为说笑谐谑而求得皇帝的恩宠,
上官效力于执盖,
上官桀因支撑车盖得力而封官,
弘羊据相于运筹。
桑弘羊因精于计算而位居丞相。
仆不能参迹于若人,
在下因难以步这些能人的后尘,
故抱璞而优游。”
所以便怀抱璞玉而悠闲自得了。”
于是公子仰首降阶,
于是公子抬起头来走下台阶,
忸怩而避。
惭愧地避让在一旁。
胡老乃扬*衡含笑,
元老这时舒展眉目、脸上含笑,
援琴而歌。
弹琴而唱。
歌曰:
唱道:
“练余心兮浸太清,
“洗刷我的心胸啊浸润这宇宙,
涤秽浊兮存正灵。
涤荡污浊肮脏啊保存这纯正的魂灵。
和液畅兮神气宁,
元气和津液顺畅啊元气获得安宁,
情志泊兮心亭亭,
情感和志趣淡泊啊这内在的心神高远而清澄,
嗜欲息兮无由生。
享受的欲望止息啊各种贪图的欲念不复产生。
踔宇宙而遗俗兮,
超越这天地万物而抛弃种种的流俗啊,
眇翩翩而独征。”
轻快地飞向那浩渺而独自踏上那征程。”
仕途与正经
建宁三年,
建宁三年,
辟司徒桥玄*府,
蔡邕破任召到司徒侨玄府,
玄甚敬待之。
桥玄对他很敬重。
出补河平长。
后来出府外补为河平(平阿)县县长。
召拜郎中,
又破征召担任郎中,
校书东观。
在东观校勘图书。
迁议郎。
后来又晋升为议郎。
邕以经籍去圣久远,
蔡邕因为经籍距离圣人的年代久远,
文字多谬,
文字有很多都有错讹,
俗儒穿凿,
而浅陋的儒士牵强附会,
疑误后学,
迷惑贻误后世的读书人,
熹平四年,
在熹平四年,
*乃与五官中*郎将堂溪典、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碑、议郎张驯、韩说、太史令单飏等,
便和五官中郎将堂溪典、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碑、议郎张驯、韩说、太史令单飏等人,
奏求正定六经文字。
奏请校订并改正《六经》中的错讹文字。
灵帝许之,
灵帝批准这项请求,
邕乃自书(册)[丹]于碑,
蔡邕于是亲自用朱砂将经文书写在石碑上,
使工镌刻立于太学门外。
让石工雕刻好树立在太学门外。
于是后儒晚学,
这时后辈的儒者和学生,
咸取正焉。
都将碑刻上的经文用做典范。
及碑始立,
在石碑刚刚树起的时候,
其观视及摹写者,
前来观瞻和临摹的人,
车乘日千余两,
所乘坐的车子每天有一千多辆,
填塞街陌。
塞满了周围的大街小巷。
谏言与灾异
初,
起初,
帝好学,
皇帝(灵帝)好学,
自造皇羲篇五十章,
自己著述《皇羲篇》五十章,
因引诸生能为文赋者。
并由此邀请众儒生中善于创作文章和辞赋的人。
本颇以经学相招,
本来颇有些出于研究经学而招集的意思,
后诸为尺牍及工书鸟篆者,
后来那些擅长书信文辞和善写古篆的人,
皆加引召,
都加以招纳,
遂至数十人。
于是所招纳的有数十人。
侍中祭酒乐松、贾护,
侍中祭酒乐松、贾护等人,
多引无行趣势之徒,
又招揽很多品行不端、趋附权势之类的人,
并待制鸿都门下,
一并集中在鸿都门下。
憙陈方俗闾里*小事,
这些人喜欢向皇帝陈说些地方风俗和市井里巷的琐碎小事,
帝甚悦之,
皇帝非常喜欢这些,
待以不次之位。
都将这些人予以破格提拔。
又市贾小民,
同时市井里的小人,
*为宣陵孝子者,
也就是替桓帝的宣陵守护的人,
复数十人,
又有数十人,
悉*除为郎中、太子舍人。
都升为郎中、太子舍人。
时频有雷霆疾风,
当时频频发生电击雷劈、烈风猛刮,
伤树拔木,
折断树干、拔起树根等异常天象,
地震、陨雹、蝗虫之害。
又连连爆发地震、冰雹、蝗虫等自然灾害。
又鲜卑犯境,
此外鲜卑人不断进犯边境,
役赋及民。
民众的劳役和赋税加重。
六年七月,
六年(177年)七月,
制书引咎,
皇帝颁发制令承认过失,
诰群臣各陈政要所当施行。
并告诫群臣要各自陈述应当施行的政治要领。
邕上封事曰:
蔡邕于是呈交密封的奏章说:
*
臣伏读圣旨,
为臣拜读了圣旨,
虽周成遇风,
虽然周朝成王遇到了风灾,
讯诸执事,
但他很认真地向各位办事大臣询问灾情;
宣王遭旱,
周朝宣王时遭受了旱灾,
密勿祗畏,
而他勤勉政事并心存警惕,
无以或加。
大大超过前代。
臣闻天降灾异,
为臣听说上天降下灾害等异常现象,
*缘象而至。
都是根据征象而来的。
辟历数发,
频频出现电闪雷鸣,
殆刑诛繁多之所生也。
很可能是因为受刑被处决的犯人太多所致。
风者天之号令,
大风是上天的号令,
所以教人也。
是用来教导于人的。
夫昭事上帝,
如果认真执行上帝的意旨,
则*自怀多福;
那么自然会获得诸多的福分;
宗庙致敬,
诚敬地祭祀宗庙祖宗,
则鬼*神以著。
那么鬼神获得安顿就会显扬善性。
国之大事,
国家的大事,
实先*祀典,
首先要注重祭祀。
天子圣躬所当恭事。
天子应该亲自恭敬侍奉。
臣自在宰府,
为臣自行在司徒府,
及*备朱衣,
准备充任祭祀之官,
迎气五郊,
到五郊迎四时之气,
而车驾稀出,
但是皇帝很少亲行,
四时至敬,
礼敬四时节气,
屡委有司,
屡次委派有关官员代行,
虽有解除,
虽然也是向上天表示谢罪,
犹为疏废。
但究竟还是废弛了仪礼。
故皇天不悦,
所以苍天不快,
显*此诸异。
才降下这种种灾害等异常现象。
《鸿范传》曰:
《鸿范传》说:
“政悖德隐,
“政事悖乱而德行隐没,
厥风发屋折木。”
所以大风掀翻屋顶、折断树木。”
坤为地道,
《坤》卦象征妻道,
《易》称安贞。
《易经》上称之为“安静贞正”。
*阴气愤盛,
阴气充盈过盛,
则当静反动,
就应当使安静的形势向着刚正的正道转化,
法为下叛。
并采取措施来限制混乱局面。
夫权不在上,
至于说权柄不在君王的手里,
则雹伤物;
就会出现冰雹砸坏民生物用的情形;
政有苛暴,
推行政令苛刻而暴戾,
则虎狼食人;
就会出现老虎豺狼吃人事件;
贪利伤民,
官员贪求私利而伤害百姓,
则蝗虫损稼。
就会出现蝗虫毁坏庄稼的现象。
去六月二十八日,
去年六月二十八日,
太白与月相迫,
太白星与月亮相近,
兵事恶之。
军事上预示着不好的兆头。
鲜卑犯塞,
鲜卑人进犯边塞,
所从来远,
是长久以来的边患,
今之出师,
现在出兵征讨,
未见其利。
还看不到对取胜有利的形势。
上违天文,
这对上违背了天象,
下逆人事。
对下违逆了民心。
诚当博览众议,
确实应当广泛取听各方面的议论,
从其安者。
采纳能够稳定大局的意见。
臣不胜愤满,
为臣满腔深怀忧愤,
谨条宜所施行七事表左:
恭敬分条地陈述所应当施行的七件事如下:
一事:
第一件事:
明堂月令,
按照明堂里逐月布政的时间,
天子以四立及季夏之节,
天子应该在四立节气以及夏末节令的时候,
迎五帝于郊,
到郊外祭祀五帝,
所以*导致神气,
以此来引纳神妙之气,
祈福丰年。
并求得上天赐福而带来丰收。
清庙祭祀,
在太庙祭祀,
追往孝*敬,
追念往事、追悼祖宗以申述孝敬的诚心,
养老辟雍,
并赡养老人、开设学校以申述尊老的乡饮酒礼,
示人礼化,
显示以礼仪教化人民,
皆帝者之大业,
这些都是身为皇帝的人所应该从事的大事,
祖*宗所祗奉也。
也是自祖宗以来所敬奉的大事了。
而有司数以蕃国疎丧,
而有关官员多次因为关系疏远的封国有丧事,
宫内产生,
室内有孩子生产,
及吏卒小污,
以及有小吏病死的种种情形,
屡生忌故。
屡屡顾忌重重。
窃见南郊斋戒,
为臣私下里看到南郊的斋戒,
未*尝有废,
还没遭到废弃,
至于它*祀,
至于其他的祭祀,
辄兴异议。
就往往有不同的意见。
岂南郊卑而它祀尊哉?
难道说南郊的祭祀之礼地位卑微而其他的祭祀地位尊崇吗?
孝元皇帝策书曰:
孝元皇帝颁布的策书上说:
“礼之至敬,
“礼仪中最为尊敬的,
莫重于祭,
莫过于祭祀大典,
所以竭心亲奉,
通过尽心尽力亲自侍奉祭祀大典,
以致肃祗者也”又元和故事,
来表达严肃敬仰之情。”再者,元和年间的事例,
复申先典。
也再次申明了对先王旧典的遵从。
前后制*书,
这一前一后的皇帝诏令,
推心恳恻。
都推出自己的赤诚之心,态度诚恳而痛切。
而近者以来,
但是近来的状况,
更任太史。
频频更换太史之官,
忘礼敬之大,
忘却了应该敬奉的祭祀大事,
任禁*忌之书,
却听信各种本属禁忌书籍上的传言,
拘信小故,
过分相信很小的变故,
以亏大典。
而亏缺了大典。
礼,
《礼经》上说,
妻妾产者,
妻妾生产孩子,
斋则不入侧室之门,
丈夫在自居正室期间不进入产房之门,
无废祭之文也。
并没有提及废弃祭礼的文字。
所谓宫中有卒,
所谓室内有人去世,
三月不祭者,
而三个月不举行祭礼的情形,
谓士庶人数堵之室,
指的是士人和普通民众人家只有几间房子,
共处其中耳,岂谓皇居之旷,
一家人共同居住的情况,
臣妾之众哉?
哪里可比皇宫之大、妻妾之多的情形呢?
自今斋制宜如故典,
从今以后斋戒的制度应该按照以前的典章制度,
庶答风霆灾妖之异。
或许可以回应上天风雷灾变等异常现象的警示。
二事:
第二件事:
臣闻国之将兴,
为臣听说国家将要兴盛的时候,
至言数闻,
能经常听到直言高论,
内知己政,
君主对内政情况了如指掌,
外见民情。
对天下的民情体察入微。
是故先帝虽有圣明之姿,
因此先帝虽然具有圣明的资质,
而犹广求得失。
而仍然广泛听取政治上的得失。
又因灾异,
并且顺应灾害等异常现象的警告,
援引幽隐,
提拔那些隐居未仕的高人,
重贤良、方正、敦朴、有道之选,
重视贤良、方正、敦朴、有道等科的选拔,
危言极谏,
因此以正直的言论谏诤于君主的士人,
不绝于朝*。
不断地在朝廷上涌现。
陛下亲政*以来,
陛下亲自主政以来,
频年灾异,
连年发生灾害等异常现象,
而未闻特举博选之旨。
而没有听到为此而特别推选贤才的意旨。
诚当思省述修旧事,
确实应该认真思考并修明以前良好的成例,
使抱忠之臣展其狂直,
让胸怀忠义的人臣能够施展他们狂直的抱负,
以解易传“政悖德隐*”之言。
以此来改变《易传》上所谓“政事悖乱而德行隐没”的局面。
三事:
第三件事:
夫求贤之道,
求得贤才的途径和标准,
未必一涂,
不只有一种,
或以德显,
有的因德行高尚而闻名于世,
或以言扬。
有的因直言敢谏而扬名一时。
顷者,
近来,
立朝之士,
在朝的士子人臣,
曾不以忠信见赏,
并没有因为忠心耿耿受到赏赐,
恒被谤讪之诛,
却常常因此而招致毁谤讥刺的责罚,
遂使群下结口,
使得群臣下僚都闭口不言,
莫图正辞。
没有谁再去考虑发表正义的言论了。
郎中张文,
郎中张文,
前独尽狂*言,
以前曾独自尽情发表狂放的议论,
圣听纳受,
幸蒙圣上接受采纳,
以责三司。
并责成三公府署依言施行。
臣子旷然,
臣子们都豁然开朗起来,
众庶解悦。
而广大民众也都一派喜悦。
臣愚以为宜擢文右职,
为臣愚拙地认为应该提升张文担任机要之职,
以劝忠謇,
以此来鼓励那些忠诚正直的士人,
宣声海内,
并在天下大力宣传,
博开政路。
广开为政的途径。
四事:
第四件事:
夫司隶校尉、诸州刺史,
司隶校尉和各州的刺史,
所以督察奸枉,
他们的责任是督察奸邪不正之人,
分别白黑者也。
分辨是非善恶之理。
伏见幽州刺史杨憙、益州刺史庞芝、凉州*刺史刘虔,
为臣俯伏见到幽州刺史杨憙、益州刺史庞芝、凉州刺史刘虔,
各有奉公疾奸之心,
每人都拥有奉守公职、痛恨奸恶的忠心,
憙等所纠,
杨憙等人所进行的督察检举,
其效尤多。
取得的成效尤其显著。
余皆枉桡,
其他人等都偏私不公,
不能称职。
不能胜任担当之职。
或有抱罪怀瑕,
有的本身就犯有罪行或存在缺失,
与下*同疾,
和下属所谓同病相怜,
纲网弛纵,
而国家法度废弛放任,
莫相举察*,
这些人互不检举查察,
公府台阁亦复默然。
三公之府、台阁各官也保持沉默。
五年制书,
熹平五年(176年)皇帝下颁制书,
议遣八使*,
谋划派遣使者巡行,
又令三公谣言奏事。
又下令三公上奏民间歌谣。
*是时奉公者欣然*得志,
当时奉守公职的官员喜悦于心而觉得实现了心愿。
邪枉者忧悸失色。
奸邪枉法的官员忧虑胆战而脸上写满了惊恐。但是,
未详斯议,
还不清楚这项决议的详情,
所因寝息。
究竟出于何种原因便停息搁置了。
昔刘向奏曰:
过去刘向曾向皇帝上奏说:
“夫执*狐疑之计者,
“用将信将疑的态度去执行某种计划,
开群枉之门;
就会为各种枉法之人大开方便之门;
养不断之虑者,
使优柔寡断的心理日益滋长,
来谗邪之口。”
必然招致他人的谗言邪说。”
今始闻善政,
现在刚刚听到将要推行美好的政令,
旋复变易,
随即又发生了变故,
足令海内测度朝政。
足以让天下人对朝政猜度不已。
宜追定八使,
应该催促确定使者。
纠举非法,
督察举发为非作歹的官员,
更选忠清,
而改任忠诚廉正的大臣,
平章赏罚。
并增加赏赐、严明惩戒。
三公岁尽,
三公府署每年年末的时候,
差其殿最,
要评品各官政绩的高下,
使吏知奉公之福,
使官吏们知道敬奉职守所得的福运,
营私之祸,
而图谋私利所得的祸害,
则众灾之原庶可塞矣。
那么各种灾变就可以从根本上加以杜绝了。
五事:
第五件事:
臣闻古者取士,
为臣听说古代选取士人,
必使诸侯岁贡。
一定要让诸侯定期推荐人才。
孝武之世,
孝武皇帝的时候,
郡举孝廉,
各州郡举荐孝廉,
又有贤良、文学之选,
国家又设有贤良、文学等人才选拔科目,
于是名臣辈出,
于是名臣成批地涌现出来,
文武并*兴。
文臣武将一时兴盛。
汉之得人,
汉朝能够获得人才,
*数路而已。
就是由于有取士标准罢了。
夫书画辞赋,
至于说那些长于书法绘画和诗词文赋的,
才之小者,
只不过是小才小艺,
匡国理政,
对于匡正国家、治理政事而言,
未有其能。
这点才能便无力胜任了。
陛下即位之初,
陛下刚刚即位的时候,
先涉经术,
应该先涉猎经典学术,
听政余日,
在坐朝的余暇时候,
观省篇章,
可以浏览这些辞赋篇章,
聊以游意,
略微松弛一下,
当代博弈,
代替弈棋之类的游戏,
非以教化取士之本。
但并不能作为教化民众、选取士人的根本。
而诸生竞利,
而那些能言善辩之士为争名夺利,
作者鼎沸。
创作的辞赋喧闹混乱得像煮沸的鼎水。
晚其高者颇引经训风喻之言;
其中高明之人在文章中颇能引述经籍义理,以委婉的言辞进行劝告和开导;
下则连偶俗语,
下等作者便成双成对地搬用俗言俚语,
有类俳*优;
如同演杂耍的艺人;
或窃成文,
有的以剽窃的手段敷衍文辞,
虚冒名氏。
并冒充他人的姓名。
*臣每受诏于盛化门,
为臣经常在盛化门接受圣旨,
差次录第,
评定等级择优录用,
其未及者,
而那些不合格的士人,
亦复随辈皆见拜擢。
却也随从被录用的士人一道都被提拔委任。
既加之恩,
那些人已经施恩授官,
难*复收改,
难以再度收回,
但守奉禄,
如果只让他们领取俸禄,
于义已弘,
在道义上也算宽宏大量了,
不可复使理人及仕州郡。
不可再委派他们治理民众以及担任州郡的官员。
昔孝宣会诸儒于石渠,
往昔孝宣皇帝把儒学之士们聚集到石渠阁,
章帝集学士于白虎,
章帝又将那些饱学之人聚集到白虎观,
通经释义,
疏通经文、解释疑义,
其事优大,
这两件盛举作为国家的重大事件,
文武之道,
文王、武王的治国之道,
所宜从之。
应该得到遵循。
若乃小能小善,
至于说那些小才小艺,
虽有可观,
虽然值得一看,
孔子以为“致远则泥”,
孔夫子认为“如果要行达远方就难免滞涩难通”,
君子故当志其大者。
所以君子应该立志于大的方面。
六事:
第六件事:
墨绶长吏,
墨绶级的郡县长、吏,
职典理人,
其责任是治理民众,
皆当以惠利为绩,
都应当按照给民众带来多少福利作为考绩,
日月为劳。
以任职时间的长短作为劳绩。
褒责之科,
表彰与责罚的具体条款,
所宜分明。
应该规定得清楚明白。
而*今在任无复能省,
但是现在对这些在任地方官的治绩不再进行逐一审查,
及其还者,
等到任职期满擢回京城时,
多召拜议郎、郎中。
又大多任命为议郎、郎中等官。
若器用优美,
如果这些人中有才具优秀之人,
不宜处之冗散。
那么就不应让他们处在闲散的职位上。
如有衅故,
如果其中有人在任职期间犯有罪过,
自当极其刑诛。
自然应该追究他们的刑罚,
岂有伏罪惧考,
哪里还会发生本来承认罪过、害怕考究,
反求迁转*,
反而谋求迂调,
更相放效,
互相效法,
臧否无章?
使好坏不分的情况呢?
先*帝旧典,
先帝时候的典章制度,
未尝有此。
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情形。
可*皆断绝,
应该全部停止,
以核真伪。
来审查他们治绩的真伪。
七事:
第七件事:
伏见前一切以宣陵孝子(者)为太子舍人。
(为臣)俯伏见到上次皇帝将所有宣陵守护之人任命为太子舍人之事。
臣闻孝文皇帝制丧服三十六日,
为臣听说孝文皇帝规定服丧期限为36天,
虽继体之君,
即使是继承正统之位的君主,
父子至亲公卿列臣,
可谓父子之间的骨肉至亲,即使是皇帝的公卿大臣,
受恩之重,
可谓享受君王的莫大之恩,
皆屈情从制,
都要压抑感情而依从制度,
不敢踰越。
不敢逾越规制。
今虚伪小人,
现如今那些虚伪的小人,
本非骨肉,
本来就不是天子的亲生骨肉,
既*无幸私之恩,
既没有受到先帝宠幸的恩遇,
又无禄仕之实,
又没有享受居官食禄的实惠,
恻隐思慕,
恻隐之心思慕之情,
情何缘生?
这些真情实感又来自哪里呢?
而群聚山陵,
而他们聚集在陵墓旁边,
假名称孝,
假借名义而声称行孝,
行*不隐心,
在行为上不能让人揣度;
义无所依,
而于礼仪也没有任何根据,
*至有奸轨之人,
甚至于有为非作歹的坏人,
*通容其中。
变通手段而混迹其中。
(恒)[桓]思皇后祖载之*时,
在桓思皇后出葬之时,
东郡有盗人妻者亡在孝中,
东郡有一拐骗他人妻子的人逃混在孝子的队伍中,
*本县追捕,
他所在的县派人前来追捕,
乃伏其辜。
此人才服罪受罚。
虚伪杂秽,
像这样虚伪杂乱的情况,
难得胜言。
实在是难以尽言。
又前至得拜,
再者先到陵墓守护的被授予官职,
后辈被遗;
而后面到来的却被遗弃冷落;
或经年陵次,
有的长年守护在陵墓旁,
以暂归见漏;
因为暂时回家一趟就遭遗漏;
或以人自代,
而有的请人代替自己守护,
亦蒙宠荣。
却也受到恩宠而倍感光荣。
争讼怨恨,
因此因争论而诉讼、因冷落而怨恨的情形,
凶凶道路。
满路都是。
太子官属。
而辅佐太子的官员,
宜搜选令德,
应该寻找并选取德行高尚的人,
岂有但取丘墓凶丑之人?
哪能随便只选取墓道旁不祥而污秽的人呢?
其为不祥,
那些不吉的情形,
莫与大焉。
再没有比它们更严重的了。
宜遣归田里,
应该遣送回去耕种田地,
以明诈伪。
并揭露他们的弄虚作假的行径。
书奏,
奏本呈上之后,
帝乃亲迎气北郊,
灵帝于是亲自到北郊举行迎冬的祭祀,
及行辟雍之礼。
又到太学主持尊老乡饮的酒礼。
又诏宣陵孝子为舍人者,
又下诏命令所有为宣陵守护而被任命为太子舍人的人,
悉改为丞尉焉。
一律改为丞尉。
光和元年,
光和元年,
遂置鸿都门学,
又设立了鸿都门学校,
画孔子及七十二弟子像。
在校内绘制孔子和72弟子画像。
其诸生皆敕州郡三公举用辟召,
所有生员都由皇帝敕令地方州郡和三公府署举荐和征召,
或出为刺史、太守,
其中有的出任刺吏、太守,
入为尚书、侍中,
有的在朝担任尚书、侍中,
乃有封侯赐爵者,
甚至有的受封为候被赐爵位,
士君子皆耻与为列焉。
但有识有德之士都耻与他们同伍。
时妖异数见,
当时各种反常怪异的现象多次出现,
人相惊扰。
人人受惊被扰。
其年七月,
这年七月,
诏召邕与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磾、议郎张华、太史令单飚诣金商门,
皇帝下令召集蔡邕和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磾、仪郎张华、太史令单飚等人到金商门,
引人崇德殿,
又引导进入崇德殿中,
使中常侍曹节、王甫就问灾异*及消改变故所宜施行。
随后派遣中常侍曹节、王甫前去询问灾害等异常情形以及为消除这些灾难所应施行的措施。
邕悉心以对,
蔡邕都尽心做了回答,
事在五行、天文志。
具体事项记述在《五行志》《天文志》里。
又特诏问曰:
皇帝又下特别诏令询问说:
“比灾变互生,
“近来灾难不断发生,
未知厥咎,
不知究竟犯有什么过错,
朝廷焦心,
朝廷为此极为焦虑,
载怀恐惧。
而人人又深怀恐惧。
每访群公卿士,
每每询问各位公卿大臣,
庶闻忠言,
希望听到忠正的言论,
而各存括囊,
但人人都闭口不言,
莫肯尽心。
不肯尽心陈说。
以邕经学深奥,
因为蔡邕经学精深莫测,
故密特稽问,
所以单独秘密地卜问,
宜披露失得,
你应该陈述政治上的得失,
指陈政要,
指明行政上的要领,
勿有依违,
不要模棱两可,
自生疑讳。
自造疑虑忌讳。
具对经术,
在详细地按照经学逐一回答后,
以阜囊封上。”
再用黑囊密封呈上。”
邕对曰:
蔡邕回奏说:
“臣伏惟陛下圣德允明,
“为臣俯伏思量陛下您圣德诚实而清明,
深悼灾咎,
深深为灾祸而心存哀念,
褒臣末学,
并褒奖为臣肤浅的学识,
特垂访及,
特地降意询问诸事,
非臣蝼蚁所能堪副。
这些都不是像为臣之类如蝼蛄和蚂蚁一样的卑微之人所能够胜任的。
斯诚输写肝胆出命之秋,
现在确实是倾吐真心、献出生命的时候,
岂可以顾患避害,
怎么能顾虑祸患、躲避灾害,
使陛下不闻至戒哉!
而使陛下听不到最恳切的告诫呢!
臣伏思诸异,
为臣俯伏思量各种灾害,
皆亡国之怪也。
都是亡国的乱象啊。
天于大汉,
上天对于大汉王朝,
殷勤不已,
仍然是情意深厚、叮咛绵绵,
故屡出袄变,
因此才屡屡降下反常征象,
以当谴责,
以此来进行告诫和申斥,
欲令人君感悟,
是想让君王有所省悟,
改危即安。
改变危险局势而使国家安定下来。
今灾眚之发,
现如今灾祸发生,
不于它所,
并不在其他的地方,
远则门垣,
远的地方只在宫门附近,
近在寺署,
近的地方就在宫内的衙署,
其为监戒,
它们都是为了鉴察往事、警戒将来,
可谓至切。
可以说最为痛切的了。
霓堕鸡化,
雌虹下落、雌鸡化雄,
皆妇人干政之所致也。
都是妇女干预政事所招致的征象。在此之前,
前者乳母赵娆,
皇帝的乳母赵娆,
贵重天下,
尊贵而骄纵于天下,
生则赀藏侔于天府,
生前储藏的财富可和国家的府库相比,
死则丘墓踰于园陵,
死后坟墓比皇家的陵墓还要气派,
两子受封,
两个儿子受封,
兄弟典郡;
兄弟们也都担任州郡长官;
续以永乐门史霍玉,
接着又有永乐门卫霍玉,
依阻城社,
依靠皇威做靠山,
又为奸邪。
再次干出为非做歹的事情来。
今者道路纷纷,
现在路人又纷纷传言,
复云有程大人者,
又说出了一位程大人,
察其风声,
察看传播出来的消息,
将为国患。
又将成为国家的祸害。
宜高为堤防,
应该筑高防范的堤坝,
明设禁令,
严明设立禁令,
深惟赵、霍,
并深思赵娆、霍玉的祸害,
以为至戒。
以此作为最恳切的告诫。
今圣意勤勤,
现如今陛下的意旨恳切至诚,
思明邪正。
极想辨明人臣的奸邪与正直。
而闻太尉张颢,
但听说太尉张颢,
为玉所进;
为霍玉所引荐;
光禄勋姓璋,
光禄勋姓璋,
有名贪浊;
是有名的贪婪浊乱之人;
又长水校尉赵玹、屯骑校尉盖升,
再如长水校尉赵玹、屯骑校尉盖升,
并叨时幸,
都贪图一时的受宠,
荣富优足。
而享受极为优厚的荣华富贵。
宜念小人在位之咎,
应该想到小人在位的灾害,
退思引身避贤之福。
而退归思过、引退让贤也是这些人的福分。
伏见廷尉郭禧,
为臣俯伏见到廷尉郭禧,
纯厚老成;
为人纯朴敦厚、练达持重;
光禄大夫桥玄,
光禄大夫桥玄,
聪达方直;
聪明通达、端方正直;
故太尉刘宠,
前任太尉刘宠,
忠实守正:
忠诚可靠、恪守正道。
并宜为谋主,
这些人都应成为皇帝的智囊人物,
数见访问。
要经常探望他们。
夫宰相大臣,
宰相大臣,
君之四体,
如同君王肢体一样,
委任责成,
委任并指定他们办成具体的政事,
优劣已分,
那么他们的高下好坏就已分明,
不宜听纳小吏,
不应该再听信小吏的意见,
雕琢大臣也。
苛求陷害这些大臣。再者,
又尚方工技之作,
尚方署工艺人所做的工巧器物,
鸿都篇赋之文,
鸿都门所作的诗词文赋,
可且消息,
可暂且减削乃至停止,
以示惟忧。
以此来表示深思忧虑。
诗云:
《诗经》上说:
‘畏天之怒,
‘敬畏上天发怒,
不敢戏豫。
不敢戏嬉安逸。
’天戒诚不可戏也。
’上天给予的儆戒确实不能戏嬉啊。
宰府孝廉,
宰相府署里的孝廉,
士之高选。
应该是士人中高标准选出的官吏。
近者以辟召不慎,
可是近来因为荐举不够慎重,
切责三公,
便严厉谴责三公府署,
而今并以小文超取选举,
而现在都只凭低劣的文字获得越级推选,
开请托之门,
开了以私事相托的大门,
违明王之典,
违背了英明帝王的选人法典,
众心不厌,
众人之心如果不信服,
莫之敢言。
那么便没有人胆敢说话了。
臣愿陛下忍而绝之,
为臣希望陛下按捺性情来杜绝此类弊端,
思惟万机,
全部心力用到纷繁的政务上来,
以答天望。
以此来酬谢上天的期望。
圣朝既自约厉,
圣上既然自我严格要求,
左右近臣亦宜从化。
左右近臣也应该随从教化。
人自抑损,
人人都自我谦虚恭卑,
以塞咎戒,
以此来抵补罪过,
则天道亏满,
那么天象便由亏缺变为圆满,
鬼神福谦矣。
鬼神也使谦虚者得福了。
臣以愚赣,
为臣因为愚蠢而刚直,
感激忘身,
出于感动奋发而置生死于度外,
敢触忌讳,
所以才敢于触及他人所顾忌之事,
手书具对。
亲笔书写、详细地回答。当然,
夫君臣不密,
君臣之间如果不能保密,
上有漏言之戒,
那么君主就有泄漏密言的惩戒,
下有失身之祸。
而臣下也会有杀身的祸患。
愿寝臣表,
希望陛下将为臣的表奏压下,
无使尽忠之吏,
不要让竭尽忠诚的官吏,
受怨奸仇。”
因此而招致怨恨、干犯仇敌。”
章奏,
奏本呈上之后,
帝览而叹息,
皇帝阅读之后感慨长叹,
因起更衣,
由于起身去换衣,
曹节于后窃视之,
曹节偷看了奏本,
悉宣语左右,
便将内容悉数传给他身边的亲信,
事遂漏露。
于是机密之事便泄露了出来。
其为邕所裁黜者,
那些被蔡邕所裁革黜退之人,
皆侧目思报。
都斜眼憎恨、寻思报复。
流亡与创作
初,
当初,
邕与司徒刘郃素不相平,
蔡邕和司徒刘郃一向不和,
叔父卫尉质又与将作大匠(杨)[阳]球有隙。
叔父卫尉蔡质又与将作大匠阳球有隔阂。
球即中常侍程璜女夫也,
阳球就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
璜遂使人飞章言邕、质数以私事请托于郃,
程璜于是派人向朝廷迅急呈交奏章说蔡邕、蔡质叔侄屡因私事请刘郃帮忙,
郃不听,
刘郃没有理睬,
邕含隐切,
蔡邕心怀怨恨,
志欲相中。
立下忐誓要中伤刘郃。
于是诏下尚书,
于是皇帝下诏书给尚书处理,
召邕诘状。
尚书便传唤蔡邕前来追问事状。
邕上书自陈曰:
蔡邕上书自我辩白说:
“臣被召,
“为臣被传唤,
问以大鸿胪刘郃前为济阴太守,
追问大鸿胪刘邰在此之前任济阴太守的时候,
臣属吏张宛长休百日,
为臣的属吏张宛请了一百多天长假,
郃为司隶,
刘郃担任司隶的时候,
又托河内郡吏李奇为州书佐,
又请托河内郡吏员李奇任州文书佐吏,
及营护故河南尹羊陟、侍御史胡毋班,
以及袒护原河南尹羊陟、侍御史胡毋班,
郃不为用致怨之状。
刘郃都没有任用因而招致了怨恨等情形。
臣征营怖悸,
为臣为此惶恐不安而惊惧不已,
肝胆涂地,
即使肝胆涂地也在所不惜,
不知死命所在。
但究竟不知死罪在哪里。
窃自寻案,
暗自寻思整个案件,
实属宛、奇,
其实由张宛和李奇的事件所引发,
不及陟、班。
与羊陟、胡毋班没有任何关系。
凡休假小吏,
大凡小吏休假等等问题,
非结恨之本。
根本就构不成结怨的原因。
与陟姻家,
为臣与羊陟家虽有姻亲关系,
岂敢申助私党?
怎么胆敢对自己的私人关系表示援助呢?
如臣父子欲相伤陷,
如果为臣父子想中伤陷害对方,
当明言台阁,
应当明白告诉台阁大臣,
具陈恨状所缘。
详细陈述所谓怨恨对方的缘由。
内无寸事,
内心里没有一寸的事实,
而谤书外发,
却公开地呈交诽谤他人的奏书,
宜以臣对与郃参验。
朝廷应该将为臣的申辩和涉及刘郃的事件进行验核。
臣得以学问特蒙褒异,
为臣依赖学问特别蒙受皇帝的褒奖,
执事秘馆,
在秘阁任职侍奉,
操管御前,
在皇帝跟前草拟文件事宜,
姓名貌状,
为臣的姓名和长相,
微简圣心。
为君王稍稍留意便能有所检验。
今年七月,
今年七月,
召诣金商门,
将为臣召唤到金商门,
问以灾异,
问起灾害等异常情形,
赍诏申旨,
并持诏申述皇帝的意旨,
诱臣使言。
引诱为臣言说政事。
臣实愚赣,
为臣确实愚蠢而刚直,
唯识忠尽,
只知竭尽忠心,
出命忘躯,
效献生命而将生死置之度外,
不顾后害,
没有顾及到后患,
遂讥刺公卿,
于是便出现了所谓‘嘲笑讽刺公卿大臣,
内及宠臣。
以及宫内皇帝身边的宠臣’的情形。
实欲以上对圣问,
其实是想恭敬地回答圣上的询问,
救消灾异,
挽救和消除灾害等异常现象,
规为陛下建康宁之计。
为陛下谋划建立安乐而太平的大计。
陛下不念忠臣直言,
陛下不念及忠臣耿直的实话,
宜加掩蔽,
应该加以保密,
诽谤卒至,
诋毁急速而来,
便用疑怪。
便也因此而感到诧异了。
尽心之吏,
竭尽忠心的官吏,
岂得容哉?
还有容身之地吗?
诏书每下,
诏书每次下达,
百官各上封事,
群臣各自呈交密封的奏章,
欲以改政思谴,
想以此来革除弊政和思虑如何免于上天的责罚,
除凶致吉,
除去凶邪来招致吉利,
而言者不蒙延纳之福,
但进谏的人臣不能蒙受引进接纳的福运,
旋被陷破之祸。
随即遭受家破人亡的祸害。
今皆杜口结舌,
现如今人人都闭口不言,
以臣为戒,
将为臣的遭遇作为一种警戒,
谁敢为陛下尽忠孝乎?
谁还敢为陛下竭忠尽孝呢?
臣季父质,
为臣的叔父蔡质,
连见拔擢,
连连受到提拔,
位在上列。
官位居于上等之列。
臣被蒙恩渥,
为臣蒙受的恩遇也很优厚,
数见访逮。
多次受到陛下降意问询。
言事者因此欲陷臣父子,
议论政事之人因此想陷害为臣父子二人,
破臣门户,
使为臣家门破败,
非复发纠奸伏,
这不再是揭发隐伏的坏人,
补益国家者也。
使国家获得益处了。
臣年四十有六,
为臣已经46岁,
孤特一身,
孤孤单单一个人,
得托名忠臣,
如果能够托寄名姓于忠臣之列,
死有余荣,
死了也能留下荣耀,
恐陛下于此不复闻至言矣。
恐怕陛下从此再也听不到耿直的进言了。
臣之愚冗,
为臣愚钝无能,
职当咎患,
正处于祸患之中,
但前者所对,
只是前面的回奏,
质不及闻,
蔡质并不知情,
而衰老白首,
他已经是身体衰老、白发苍苍之人了,
横见引逮,
却横遭株连而被捕,
随臣摧没,
因为为臣而经受挫折蒙受羞辱,
并人坑埳,
也一并被推进了陷坑之中,
诚冤诚痛。
实在冤枉、实在痛心啊。
臣一人牢狱,
为臣一旦进入牢狱,
当为楚毒所迫,
肯定要被酷刑所逼迫,
趣以饮章,
追问匿名奏章里的罪名,
辞情何缘复闻?
为臣的辩白供词陛下又怎么能听到呢?
死期垂至,
为臣的死期快要到了,
冒昧自陈。
便鲁莽无知地为自己辩白一番,
愿身当辜戮,
希望亲身一人担受刑戮。
匄质不并坐,
乞求不要让蔡质连坐,
则身死之日,
那么为臣死去的那一天,
更生之年也。
也就是为臣再生的时候了。
惟陛下加餐,
希望陛下您努力加餐,
为万姓自爱。”
为天下民众自加珍重。”
于是下邕、质于洛阳狱,
于是蔡邕、蔡质被投入洛阳监狱,
劾以仇怨奉公,
被判决以奉行公事的名义抒泄仇恨和怨愤,
议害大臣,
商议陷害朝廷大臣,
大不敬,
犯有大不敬之罪,
弃市。
以弃市罪处死。
事奏,
判决上奏朝廷,
中常侍吕强愍邕无罪,
中常侍吕强怜悯蔡邕根本无罪,
请之,
请求宽宥,
帝亦更思其章,
皇帝也想到蔡邕奏章中辩白的情形,
有诏减死一等,
下诏减免死罪一等,
与家属髡钳徙朔方,
让他和家属一起剃去头发、颈套铁圈然后流放到朔方郡,
不得以赦令除。
不得因为遇到大赦令而获得解除。
(杨)[阳]球使客追路刺邕,
阳球派遣刺客在路途中追杀蔡邕,
客感其义,
而刺客被蔡邕的义气所感动,
皆莫为用。
都没有替阳球行刺。
球又赂其部主使加毒害,
阳球又贿赂当地主管官员加以毒杀,
所赂者反以其情戒邕,
但被贿赂的官员反而将其中的实情告知蔡邕,
故每得免焉。
所以每次都能幸免一死。
居五原安阳县。
最后被安置在五原郡安阳县。
邕前在东观,
蔡邕以前在东观任职的时候,
与卢植、韩说等撰补《后汉记》,
和卢植、韩说等人著述并进一步充实《后汉记》,
会遭事流离,
正遇到触罪流放而离散,
不及得成,
来不及完成,
因上书自陈,
于是便上书自我陈述,
奏其所著十意,
奏明他著述的《汉记》十志的内容,
分别首目,
分类排列相关篇目,
连置章左。
附缀在奏章的后面。
帝嘉其才高,
皇帝欣赏他才能超群,
会明年大赦,
正好遇上第二年朝廷大赦,
及宥邕还本郡。
便趁机赦免了蔡邕并让他回到所在的郡县。
邕自徙及归,
蔡邕从流放到还乡,
凡九月焉。
一共九个月。
将就还路,
在他将要踏上回乡的路途时,
五原太守王智饯之。
五原太守王智为他饯行。
酒酣,
饮酒尽兴的时候,
智起舞属邕,
王智起身而舞并向蔡邕劝酒,
邕不为报。
蔡邕却没有酬答。
智者,
王智这人,
中常侍王甫弟也,
就是中常侍王甫的弟弟,
素贵骄,
向来恃贵骄纵惯了,
惭于宾客,
感到在宾客面前羞愧难当,
诟邕曰:
便大骂蔡邕说:
“徒敢轻我*!”
“刑徒之人胆敢轻视我!”
邕拂衣而去。
蔡邕挥衣扫袖而去。
智衔之,
王智心藏怨恨,
密告邕怨于囚放,
向朝廷密告蔡邕在囚禁流放期间满腹怨恨,
谤讪*朝廷。
毁谤并讥刺朝廷。
内宠恶之。
官内的宠臣也憎恶蔡邕。
邕虑卒不免,
蔡邕考虑到终究难以免祸,
乃亡命*江海,
便逃亡他乡,
远迹吴会。
隐居在吴郡、会稽一带。
往来依太山羊氏,
他往来各地,依靠泰山的羊氏家族,
积十二年,
前后累积12年时间,
在吴。
都隐居在吴地。
吴人有烧桐*以爨者,
吴郡人有户人家烧桐木做饭,
邕闻火烈之声,
蔡邕听到火中木材发出的爆裂声,
知其良木,
便断定是上好的木材,
因请而裁为琴,
于是求来制成一把琴,
果有美音,
果然琴音优美,
而其尾犹焦,
而琴尾还有烧焦的痕迹,
故时人名曰“焦尾琴”焉。
所以当时人们就取名叫“焦尾琴”了。
初,
当初,
邕在陈留也,
蔡邕在陈留郡的时候,
其邻人有以酒食召邕者,
有位邻居备办了酒水饭菜邀请他,
比往而酒以酣焉。
等到他前往这家时,酒已经喝得很畅快了。
客有弹琴于屏,
这家有个宾客在屏风里弹琴,
邕至门试潜听之,
蔡邕来到门口试着静听了一会,
曰:
说:
“僖!
“嘻!
以乐召我而有杀心,
用乐音来招引我而暗藏杀机,
*何也?”
为什么啊?”
遂反。
于是就回去了。
将命者告主人曰:
传话之人对主人说:
*“蔡君向来,
“蔡先生刚才来过,
至门而去。*”
到门口又回去了。”
邕素为邦乡所宗,
蔡邕向来受乡亲们敬重,
主人遽自追而问其故,
主人便急忙追去询问其中的缘故,
邕具以告,
蔡邕将详情告诉了他,
莫不怃然。
在场的人们都一片惊愕。
弹琴者曰:
弹琴之人说:
“我向鼓弦,
“我刚才拨动琴弦的时候,
见螳螂方向鸣蝉,
看见螳螂正盯着一只鸣叫的蝉虫,
蝉将去而未飞,
这只蝉虫正要飞走但还没有飞动的时候,
螳螂为之一前*一却。
螳螂的身体正一前一后跃跃欲试。
吾心耸然,
我的心里一阵惊惧,
惟恐螳螂之失之也,
唯恐螳螂失去这稍纵即逝的时机,
此*岂为杀心而形于声者乎?”
这难道就是暗藏杀机而表现在琴声里吗?”
邕莞然而笑曰:
蔡邕微微一笑地说:
“此足以当之矣*。”
“这就足以抵得上真正的杀机了。”
董卓之变
中平六年,
中平六年(189年),
灵帝崩,
灵帝驾崩,
董卓为司空,
董卓担任司空之职,
闻邕名高,
听说蔡邕名望很高,
辟之。
前去征召他。
称疾不就。
蔡邕声称有病没有应征。
卓大怒,
董卓极为恼怒,
詈曰:
责骂道:
“我力能族人,
“我有能力将人灭族,
蔡邕遂偃蹇者,
蔡邕竟然如此傲慢,
不旋踵矣。”
我让你很快遭到灾祸。”
又切敕州郡举邕诣府,
又严厉告诫州郡官员推举蔡邕到他的司空府,
邕不得已,
蔡邕迫不得已,
到,
来到司空府,
署祭酒,
董卓任命他为代理祭酒,
甚见敬重。
很受敬重。
举高第,
因为官吏考绩优等而被推荐,
补侍御史,
补官侍御史,
又转持书御史,
又转任持书御史,
迁尚书。
随后又升任尚书。
三日之间,
三天之内,
周历三台。
遍历中台、宪台、外台三个重要官署。
迁巴郡太守,
后升任巴郡太守,
复留为侍中。
又留在京城担任侍中。
卓重邕才学,
董卓敬重蔡邕的才学,
厚相遇待,
给他的待遇非常优厚,
每集燕,
每次饮宴,
辄令邕鼓琴赞事,
总是让蔡邕弹琴助兴,
邕亦每存匡益。
而蔡邕也每每有省察匡正补益之意。
然卓多自佷用,
然而董卓多刚愎自用,
邕恨其言少从,
蔡邕对董卓很少采纳他的意见而深为遗憾,
谓从弟谷曰:
便对他的堂弟蔡谷说:
“董公性刚而遂非,
“董公性情倔犟固执而坚持错误做法,
终难济也。
最终难成大事啊。
吾欲东奔兖州,
我想向东逃奔到兖州去,
若道远难达*,
如果路途遥远难以抵达,
且遁逃山东以待之,
暂且逃避到崤山以东地区以等待时机,
何如?”
你看怎么样?”
谷曰:
蔡谷说:
“君状异恒人,
“您的相貌异于常人,
每行观者盈集。
每次外出观看您的人们都围聚成群。
以此自匿,
用这种方式来隐藏自身,
不亦难乎?”
不是很困难吗?”
邕乃止。
蔡邕这才打消了躲避的念头。
及卓被诛,
等到董卓被杀后,
邕在司徒王允坐,
蔡邕在司徒王允家入座宴饮,
殊不意言之而叹,
蔡邕于很不经意之中谈到了董卓而叹惜,
有动于色。
神情也有些激动。
允勃然叱之曰:
王允勃然大怒,怒斥蔡邕说:
“董卓国之大贼,
“董卓是国家罪大恶极的贼人,
几倾汉室。
几乎推翻了汉室。
君为王臣,
您作为志匡王室的大臣,
所宜同忿,
应该同怀愤怒,
而怀其私遇,
而您却不忘他的私人恩情,
以忘大节!
忘却了关系存亡安危的大事!
今天诛有罪,
现在上天诛灭此等有罪之人,
而反相伤痛,
您却反而为他伤悼哀痛,
岂不共为逆哉?”
莫非要和他共同谋逆作乱吗?”
即收付廷尉治罪。
于是立即拘捕蔡邕交付廷尉去治罪。
邕陈辞谢,
蔡邕上书表示谢罪,
乞黥首刖足,
请求刺面砍脚,
继成汉史。
继续修完汉史。
士大夫多矜救之,
士大夫很多人都因怜悯而多方营救他,
不能得。
但都未能奏效。
太尉马日殚驰往谓允曰:
太尉马日殚乘马疾行前去对王允说:
“伯喈旷世逸才,
“蔡伯喈是当代的杰出人才,
多识汉事,
很了解汉朝的史事,
当续成后史,
应当让他继续修完后汉史,
为一代大典。
使之成为一代重要的典籍。
且忠孝素著,
况且他一向以忠孝著称,
而所坐无名,
而所谓的判罪又没有正当的理由,
诛之无乃失人望乎?”
诛杀他恐怕会让人失望吧?”
允曰:
王允说:
“昔武帝不杀司马迁,
“当年孝武皇帝不杀司马迁,
使作谤书,
让他写出诽谤朝廷的史著,
流于后世。
流传到后世。
方今国祚中衰,
当今国运中道衰落,
神器不固,
帝位不能稳固,
不可令佞臣执笔在幼主左右。
绝不可让奸邪谄上的臣子在幼年皇帝身边记录史事。
既无益圣德,
既无益于君王高尚德操的培养,
复使吾党蒙其讪议。”
又让我们这些人遭受他的诋毁和非议。”
日殚退而告人曰:
马日殚回来后对人说:
“王公其不长世乎?
“王公(王允)可能不会长存于人世吧?
善人,
道德完美之人,
国之纪也;
是国家的纪纲;
制作,
史鉴著作的著述,
国之典也。
是国家典章的需要。
灭纪废典,
毁灭纪纲、废弃典则,
其能久乎!”
这样的人还能长久吗!”
邕遂死狱中。
蔡邕最终还是死在狱中。
允悔,
王允悔悟,
欲止而不及。
想止息事态却已经来不及了。
时年六十一。
蔡邕死年61岁。
搢绅诸儒莫不流涕。
士大夫和学者们没有谁不流泪的。
北海郑玄闻而叹曰:
北海郡郑玄听到这一噩耗叹息说:
“汉世之事,
“汉代的史事,
谁与正之!”
再找谁去整理呢!”
兖州、陈留(闻)[间]皆画像而颂焉。
兖州、陈留郡等地都绘制蔡邕画像来称颂他。
身后评价
其撰集汉事,
他编撰汇集的汉代史料里,
未见录以继后史。
还没有见到编录成册的续后汉史书。
适作《灵纪》及十意,
当时刚刚写成了《灵纪》及十志,
又补诸列传四十二篇,
又补写了42篇列传,
因李催之乱,
因为李催的叛乱,
湮没多不存。
这些文稿大都散失没有保存下来。
所著诗、赋、碑、诔、铭、赞、连珠、箴、吊、论议、《独断》、《劝学》、《释诲》、《叙*乐》、《女训》、《篆艺》、祝文、章表、书记,
他所著述的诗、赋、碑、诔、铭、赞、连珠、箴、吊、论议、《独断》、《劝学》、《释诲》、《叙乐》、《女训》、《篆艺》、祝文、章表、书记等,
凡百四篇,
共104篇,
传于世。
流传于世。
论曰:
论曰:
意气之感,
意气的感发,
士所不能忘也。
是士人所不能忘怀的事情了;
流极之运,
遭遇流放的命运,
有生所共深悲也。
是生人深有同感而悲哀的事情了。
当伯喈抱钳扭,
当蔡伯喈身受刑具、束颈缚手的时候,
徙幽裔,
流放到僻远的地方,
仰日月而不见照烛,
仰望日月而日月无光,
临风尘而不得经过,
迎着风尘而无法躲避,
*其意岂及语平日幸全人哉!
此时他的思想状况哪里还会像平常那样说话并希望能够保全自身呢!
及解刑衣,
等到脱下囚服,
窜*欧越,
逃窜到吴越一带,
潜舟江壑,
偷偷地乘船来到深山溪涧,
不知其远,
不知道自己的远近,
捷步深林,
在秘密的森林里拐弯抹角地穿行,
尚苦不密,
尚且为森林不繁密而苦恼,
但愿北*首旧丘,
只希望死在自己的故土,
归骸先垄,
将尸骸葬到祖先的墓地,
又可得乎?
都难以实现。
董*卓一旦入朝,
而董卓一朝进入朝廷,
辟书先下,
征召的文书先行下达,
分*明枉结,
显然是屈尊与他结交,
信宿三迁。
三天之内使他三次升迁。
匡导既申,
蔡伯喈在申述匡正和教导的治国之义之后,
狂僭屡革,
董氏放荡骄恣的僭乱行为便屡屡被革除,
资同人之先号,
就像民众号啕痛哭的时候给予他们帮助,
得*北叟之后福。
就像塞上老翁一样获得晚年的幸福。
属其庆者*,
蒙受了他人的恩遇,
夫岂无怀?
哪能不怀念他的恩情呢?
君*子断刑,
君子在囚犯判刑的时候,
尚或为之不举,
尚且因此而撤除美食、偃息声乐,
况国宪仓卒,
何况国家的法制出现非常变故的时候,
虑不先图,
忧虑祸患不事先谋取计策,
矜情变容,
为什么却强词夺理地改变人之常情,
而罚同邪党?
处罚起来就如同对待邪恶的党徒?
执政乃追怨子长谤书流后,
掌权之人竟然追忆怨恨子长所谓诽谤朝廷的史著流传后世,
放此为戮,
并仿效这一点作为惩罚的依据,
未或闻之典刑。
但并没有见到有关刑罚上的记述。
赞曰:
赞曰:
邕实慕静,
蔡邕确实是向慕虚静,
心精辞绮。
心神专一而文辞绮丽。
斥言金商,
直言指责金商门之过,
南徂北徙。
南下逃窜而北上流徙。
籍梁怀董,
马融依靠梁冀,蔡邕心怀董卓,
名浇身毁。
美名不再敦厚而自身遭到败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