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经历与秦末起事
张耳者,
张耳,
大梁人也。
是魏国大梁人。
其少时,
他年轻的时候,
及魏公子毋忌为客。
曾赶上作魏公子无忌的门客。
张耳尝亡命游外黄。
张耳曾被消除本地名籍,逃亡在外,来到外黄。
外黄富人女甚美,
外黄有一富豪人家的女儿,长得特殊的美丽,
嫁庸奴,
却嫁了一个愚蠢平庸的丈夫,
亡其夫,
就逃离了她的丈夫,
去抵父客。
去投奔她父亲旧时的宾客。
父客素知张耳,
她父亲的宾客平素就了解张耳,
乃谓女曰:
于是对美女说:
“必欲求贤夫,
“你一定要嫁个有才能的丈夫,
从张耳。”
就嫁给张耳吧。”
女听,
美女听从了他的意见,
乃卒为请决,
终于断绝了同她丈夫的关系,
嫁之张耳。
改嫁给张耳。
张耳是时脱身游,
张耳这时从困窘中摆脱出来,广泛交游,
女家厚奉给张耳,
女家给张耳供给丰厚,
张耳以故致千里客。
张耳因此招致千里以外的宾客。
乃宦魏为外黄令。
于是在魏国外黄做了县令。
名由此益贤。
他的名声从此更加大起来。
陈馀者,
陈馀,
亦大梁人也,
也是魏国大梁人,
好儒术,
爱好儒家学说,
数游赵苦陉。
曾多次游历赵国的苦陉。
富人公乘氏以其女妻之,
一位很有钱的公乘氏把女儿嫁给他,
亦知陈馀非庸人也。
也很了解陈馀不是一般平庸无为的人。
馀年少,
陈馀年轻,
父事张耳,
他就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张耳,
两人相与为刎颈交。
两人建立了断头不悔的患难情谊。
秦之灭大梁也,
秦国灭亡大梁时,
张耳家外黄。
张耳家住在外黄,
高祖为布衣时,
汉高祖还是普通平民百姓的时候,
尝数从张耳游,
曾多次追随张耳交往,
客数月。
在张耳家一住就是几个月。
秦灭魏数岁,
秦国灭亡魏国几年后,
已闻此两人魏之名士也,
已经听说这两个人是魏国的知名人士,就悬赏拘捕,
购求有得张耳千金,
有捉住张耳的人赏给千金,
陈馀五百金。
捉住陈馀的人赏给五百金。
张耳、陈馀乃变名姓,
张耳、陈馀就改名换姓,
俱之陈,
一块儿逃到陈地,
为里监门以自食。
充当里正卫维持生活,
两人相对。
两人相对而处。
里吏尝有过笞陈馀,
里中小吏曾因陈馀犯了小的过失鞭打他,
陈馀欲起,
陈馀打算起来反抗,
张耳蹑之,
张耳赶快用脚踩他,
使受笞。
示意不动接受鞭打,
吏去,
小吏走后,
张耳乃引陈馀之桑下而数之曰:
张耳就把陈馀带到桑树下,责备他说:
“始吾与公言何如?
“当初和你怎么说的?
今见小辱而欲死一吏乎?”
如今遭到小小的屈辱,就要死在里吏身上吗?”
陈馀然之。
陈馀认为他说的对。
秦诏书购求两人,
秦国发出命令文告,悬赏拘捕他两人,
两人亦反用门者以令里中。
他俩也利用里正卫的身份向里中的居民传达上边的命令。
陈涉起蕲,
陈涉在蕲州起义,
至入陈,
打到陈地,
兵数万。
军队已扩充到几万人。
张耳、陈馀上谒陈涉。
张耳、陈馀求见陈涉。
涉及左右生平数闻张耳、陈馀贤,
陈涉和他的亲信们平时多次听说张耳、陈馀有才能,
未尝见,
只是未曾见过面,
见即大喜。
这次相见非常高兴。
赵地经略与立国
陈中豪杰父老乃说陈涉曰:
陈地的豪杰父老就劝说陈涉道:
“将军身被坚执锐,
“将军身穿坚固的铠甲,手拿锐利的武器,
率士卒以诛暴秦,
率领着士兵讨伐暴虐的秦国,
复立楚社稷,
重立楚国的政权,
存亡断绝,
使灭亡的国家得以复存,使断绝的子嗣得以延续,
功德宜为王。
这样的功德,应该称王。
且夫监临天下诸将,
况且还要督察、率领天下各路的将领,
不为王不可,
不称王是不行的,
愿将军立为楚王也。”
希望将军立为楚王。”
陈涉问此两人,
陈涉就此征求陈馀、张耳的看法,
两人对曰:
他二人回答说:
“夫秦为无道,
“秦国无道,
破人国家,
占领了人家的国家,
灭人社稷,
毁灭了人家的社稷,
绝人后世,
断绝了人家的后代,
罢百姓之力,尽百姓之财。
掠尽百姓的财物。
将军瞋目张胆,
将军怒目圆睁,放开胆量,
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
不顾万死一生,
为天下除残也。
是为了替天下人除残去暴。
今始至陈而王之,
如今刚刚打到陈地就称王,
示天下私。
在天下人面前显示出自己的私心。
愿将军毋王,
希望将军不要称王。
急引兵而西,
赶快率兵向西挺进,
遣人立六国后,
派人去拥立六国的后代,
自为树党,
作为自己的党羽,
为秦益敌也。
给秦国增加敌对势力。
敌多则力分,
给它树敌越多,它的力量就越分散,我们的党羽越多,
与众则兵强。
兵力就越强大,
如此野无交兵,
如果这样,就用不着在辽阔的旷野荒原上互相厮杀,
县无守城,
也不存在坚守强攻的县城,
诛暴秦,
铲除暴虐的秦国,
据咸阳以令诸侯。
就可以占据咸阳向诸侯发号施令。
诸侯亡而得立,
各诸侯国在灭亡后又得以复立,
以德服之,
施以恩德感召他们,
如此则帝业成矣。
如能这样,那么帝王大业就成功了。
今独王陈,
如今只在陈地称王,
恐天下解也。”
恐怕天下的诸侯就会懈怠不相从了。”
陈涉不听,
陈涉没听从他们的意见,
遂立为王。
于是自立称王。
陈馀乃复说陈王曰:
陈馀再次规劝陈王说:
“大王举梁、楚而西,
“大王调遣梁、楚的军队向西挺进,
务在入关,
当务之急是攻破函谷关,
未及收河北也。
来不及收复黄河以北的地区,
臣尝游赵,
我曾遍游赵国,
知其豪桀及地形,
熟悉那里的杰出人物和地理形势,希望派一支军队,
愿请奇兵北略赵地。”
向北出其不意地夺取赵国的土地。”
于是陈王以故所善陈人武臣为将军,
于是,陈王任命自己的老朋友,陈地人武臣为将军,
邵骚为护军,
邵骚为护军,
以张耳、陈馀为左右校尉,
张耳、陈馀担任左右校尉,
予卒三千人,
拨给三千人的军队,
北略赵地。
向北夺取赵国的土地。
武臣等从白马渡河,至诸县,
武臣等人从白马津渡过黄河,
说其豪桀曰:
到各县对当地杰出的人物游说道:
“秦为乱政虐刑以残贼天下,
“秦国的乱政酷刑残害天下百姓,
数十年矣。
已经几十年了。
北有长城之役,
北部边境有修筑万里长城的苦役,
南有五岭之戍,
南边广征兵丁戍守五岭,
外内骚动,
国内国外动荡不安,
百姓罢敝,
百姓疲惫不堪,
头会箕敛,
按人头收缴谷物,用簸箕收敛,
以供军费,
用来供给军费开支,
财匮力尽,
财尽力竭,
民不聊生。
民不聊生。
重之以苛法峻刑,
加上严重的苛法酷刑,
使天下父子不相安。
致使天下的父父子子不得安宁。
陈王奋臂为天下倡始,
陈王振臂而起,首先倡导天下,
王楚之地,
在楚地称王,
方二千里,
纵横两千里,
莫不响应,
没有不响应的,
家自为怒,
家家义愤填膺,
人自为斗,
人人斗志旺盛,
各报其怨而攻其雠,
有怨的报怨,有仇的报仇,
县杀其令丞,
县里杀了他们的县令县丞,
郡杀其守尉。
郡里杀了他们的郡守郡尉。
今已张大楚,
如今已经建立了大楚国,
王陈,
在陈地称王,
使吴广、周文将卒百万西击秦。
派吴广、周文率领百万大军向西攻击秦军。
于此时而不成封候之业者,
在这时不成就封侯大业的,
非人豪也。
不是人中的豪杰。
诸君试相与计之!
请诸位互相筹划一番!
夫天下同心而苦秦久矣。
天下所有的人一致认为苦于秦国的暴政时间太长久了。
因天下之力而攻无道之君,
凭着普天下的力量攻打无道昏君,
报父兄之怨而成割地有土之业,
报父兄的怨仇,而完成割据土地的大业,
此士之一时也。”
这是有志之士不可错过的时机啊。”
豪桀皆然其言。
所有的豪杰都认为这话说得很对。
乃行收兵,
于是行军作战、收编队伍,
得数万人,
扩充到几万人的军队,
号武臣为武信君。
武臣自己立号称武信君。
下赵十城,
攻克赵国十座城池,
余皆城守,
其余的都据城坚守,
莫肯下。
没有肯投降的。
乃引兵东北击范阳。
于是带兵朝东北方向攻击范阳。
范阳人蒯通说范阳令曰:
范阳人蒯通规劝范阳令说:
“窃闻公之将死,
“我私下听说您将要死了,
故吊。
所以前来表示哀悼慰问。
虽然,
虽然如此,
贺公得通而生。”
但是还要恭贺您因为有了我蒯通而能获得复生。”
范阳令曰:
范阳令说:
“何以吊之?”
“为什么对我哀悼慰问?”
对曰:
蒯通回答说:
“秦法重,
“秦国的法律非常严酷,
足下为范阳令十年矣,
您做了十年的范阳县令,
杀人之父,
杀死多少父老,
孤人之子,
造成多少孤儿寡母,
断人之足,
砍断人家脚的,
黥人之首,
在人家脸上刺字的,
不可胜数。
数也数不清。
然而慈父孝子莫敢刃公之腹中者*,
然而慈祥的父辈孝顺的子女没有人敢把刀子插入您肚子里的原因,
畏秦法耳。
是害怕秦国的酷法罢了。
今天下大乱,
如今天下大乱。
秦法不施,
秦国的法令不能施行了,
然则慈父孝子且刃公之腹中以成其名,
然而,那些慈父孝子就会把利刃插进您肚子而成就他们的名声,
此臣之所以吊公也。
这就是我来哀悼慰问您的原因啊。
今诸候畔秦矣,
如今,各路诸侯都背叛了秦廷,
武信君兵且至,
武信君的人马即将到来,
而君坚守范阳,
您却要死守范阳,
少年皆争杀君,
年轻的人都争先要杀死您,
下武信君。
投奔武信君。
君急遣臣见武信君,
您应该迫不及待地派我去面见武信君,
可转祸为福,在今矣。”
可以转祸为福就在而今了。”
范阳令乃使蒯通见武信君曰:
范阳令就派蒯通去见武信君说:
“足下必将战胜然后略地,
“您一定要打了胜仗而后夺取土地,
攻得然后下城,
攻破了守敌然后占领城池,
臣窃以为过矣。
我私下认为错了。
诚听臣之计,
您果真能听从我的计策,
可不攻而降城,
就可以不去攻打而使城邑降服,
不战而略地,
不通过战斗而夺取土地,
传檄而千里定,
只要发出征召文告就让您平定广阔的土地,
可乎?”
可以吗?”
武信君曰:
武信君说:
“何谓也?”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蒯通曰:
蒯通回答说:
“今范阳令宜整顿其士卒以守战者也,
“如今范阳令应当整顿他的人马用来坚守抵抗,
怯而畏死,
可是他胆小怕死,
贪而重富贵,
贪恋财富而爱慕尊贵,
故欲先天下降,
所以他本打算走在天下人的前面来投降,
畏君以为秦所置吏,
又害怕您认为他是秦国任命的官吏,
诛杀如前十城也。
像以前被攻克的十座城池的官吏一样被杀死。可是,
然今范阳少年亦方杀其令。
如今范阳城里的年轻人也正想杀掉他,
自以城距君。
自己据守城池来抵抗您。
君何不赍臣侯印,
您为什么不把侯印让我带去,
拜范阳令,
委任范阳令,
范阳令则以城下君,
范阳令就会把城池献给您,
少年亦不敢杀其令。
年轻人也不敢杀他们的县令了。
令范阳令乘朱轮华毂,
让范阳令坐着彩饰豪华的车子,
使驱驰燕、赵郊。
奔驰在燕国、赵国的郊野。
燕、赵郊见之,
燕国、赵国郊野的人们看见他,
皆曰此范阳令,
都会说这就是范阳令,
先下者也,
他是率先投降的啊,
即喜矣,
马上就得到如此优厚的待遇了,
燕、赵城可毋战而降也。
燕、赵的城池就可以不用攻打而投降了。
此臣之所谓传檄而千里定者也。”
这就是我说的传檄而平定广阔土地的计策。”
武信君从其计,
武信君听从了他的计策,
因使蒯通赐范阳令侯印。
派遣蒯通赐给范阳令侯印。
赵地闻之,
赵国人听到这个消息,
不战以城下者三十余城。
不战而降的有三十余座城池。
至邯郸,
到达邯郸,
张耳、陈馀闻周章军入关,
张耳、陈馀听说周章的部队已经进入关中,
至戏却;
到戏水地区又败下阵来;
又闻诸将为陈王徇地,
又听说为陈王攻城略地的各路将领,
多以谗毁得罪诛,
多被谗言所毁,获罪被杀,
怨陈王不用其筴不以为将而以为校尉。
又怨恨陈王不采纳他们的计谋,不能晋升为将军,而让他们做校尉。
乃说武臣曰:
于是就规劝武臣说:
“陈王起蕲,
“陈王在蕲县起兵,
至陈而王,
到了陈地就自立称王,
非必立六国后。
不一定要拥立六国诸侯的后代。
将军今以三千人下赵数十城,
如今,将军用三千人马夺取了几十座城池,
独介居河北,
独自据有河北广大区域,
不王无以填之。
如不称王,不足以使社会安定下来。
且陈王听谗,
况且陈王听信谗言,
还报,
若是有人回去报告,
恐不脱于祸。
恐怕难免祸患。
又不如立其兄弟;
还不如拥立其兄弟为王;
不,
否则,
即立赵后。
就拥立赵国的后代。
将军毋失时,
将军不要失掉机会,时机紧迫,
时间不容息。”
不容喘息。”
武臣乃听之,
武臣听从了他们的劝告,于是,
遂立为赵王。
自立为赵王。
以陈馀为大将军,
任用陈馀做大将军,
张耳为右丞相,
张耳做右丞相,
邵骚为左丞相。
邵骚做左丞相。
权力纷争与巨鹿之战
使人报陈王,
派人回报陈王,
陈王大怒,
陈王听了大发雷霆,
欲尽族武臣等家,
想要把武臣等人的家族杀尽,
而发兵击赵。
而发兵攻打赵王。
陈王相国房君谏曰:
陈王的国相房君劝阻说:
“秦未亡而诛武臣等家,
“秦国还没有灭亡而诛杀武臣等人的家族,
此又生一秦也。
这等于又树立了一个像秦国一样强大的敌人。
不如因而贺之,
不如趁此机会向他祝贺,
使急引兵西击秦。”
让他火速带领军队向西挺进,攻打秦国。”
陈王然之,
陈王认为他说的对,
从其计,
听从了他的计策,
徙系武臣等家宫中,
把武臣等人的家属迁移到宫里,软禁起来。
封张耳子敖为成都君。
并封张耳的儿子做了成都君。
陈王使使者贺赵,
陈王派使者向赵王祝贺,
令趣发兵西入关。
让他火速调动军队向西进入关中。
张耳、陈馀说武臣曰:
张耳、陈馀规劝武臣说:
“王王赵,
“大王在赵地称王,
非楚意,
这并不是楚国的本意,
特以计贺王。
只不过是将计就计来祝贺大王。
楚已灭秦,
楚王灭掉秦国之后,
必加兵于赵。
一定会加兵于赵。
愿王毋西兵,
希望大王不要向西进军,
北徇燕、代,
要向北发兵夺取燕、代,
南收河内以自广。
向南进军收缴河内,扩充自己的势力范围。这样,
赵南据大河,
赵国向南依靠大河,
北有燕、代,
向北拥有燕、代,
楚虽胜秦,
楚王即使战胜秦国,
必不敢制赵。”
也一定不敢强制赵国。”
赵王以为然,
赵王认为他们讲的对,
因不西兵,
因而,不向西发兵,
而使韩广略燕,
而派韩广夺取燕地,
李良略常山,
李良夺取常山,
张黡略上党。
张黡夺取上党。
韩广至燕,
韩广的军队到达燕地,
燕人因立广为燕王。
燕人趁势拥立韩广做燕王。
赵王乃与张耳、陈馀北略地燕界。
赵王就和张耳、陈馀向北进攻燕国的边界。
赵王间出,
赵王空闲外出,
为燕军所得,
被燕军抓获。
燕将囚之,
燕国的将领把他囚禁起来,
欲与分赵地半,
要瓜分赵国一半土地,
乃归王。
才归还赵王。
使者往,
赵国派使者前去交涉,
燕辄杀之以求地。
燕军就把他们杀死,要求分割土地。
张耳、陈馀患之。
张耳、陈馀为这件事忧虑重重。
有厮养卒谢其舍中曰:
有一个干勤杂的士兵对他同宿舍的伙伴说:
“吾为公说燕,
“我要替张耳、陈馀去游说燕军,
与赵王载归。”
就能和赵王一同坐着车回来。”
舍中皆笑曰:
同住的伙伴们都讥笑他说:
“使者往十余辈,
“使臣派去了十几位,
辄死,
去了就立即被杀死,
若何以能得王?”
你有什么办法能救出赵王呢?”于是,
乃走燕壁。
他跑到燕军的大营。
燕将见之,
燕军的将领见到他,
问燕将曰:
他却问燕将说:
“知臣何欲?”
“知道我来干什么?”
燕将曰:
燕将回答说:
“若欲得赵王耳。”
“你打算救出赵王:”
曰:
他又问:
“君知张耳、陈馀何如人也?”
“您知道张耳、陈馀是什么样的人吗?
燕将曰:
”燕将说:
“贤人也。”
“是贤明的人。”
曰:
他继续问:
“知其志何欲?”
“您知道他们的意图是什么?
曰:
”燕将回答说:
“欲得其王耳。”
“不过是要救他们的赵王罢了。”
赵养卒乃笑曰:
赵国的勤杂兵就笑着说:
“君未知此两人所欲也。
“您还不了解这两个人的打算。
夫武臣、张耳、陈馀杖马箠下赵数十城,
武臣、张耳、陈馀手执马鞭指挥军队攻克了赵国几十座城池,
此亦各欲南面而王,
他们各自也都想面南而称王,
岂欲为卿相终己邪?
难道甘心终身做别人的卿相吗?
夫臣与主岂可同日而道哉,
做臣子和做国君难道可以相提并论吗?
顾其势初定,
只是顾虑到局势初步稳定,
未敢参分而王,
还没有敢三分国土各立为王,
且以少长先立武臣为王,
权且按年龄的大小为序先立武臣为王,
以持赵心。
用以维系赵国的民心。
今赵地已服,
如今赵地已经稳定平服,
此两人亦欲分赵而王,
这两个人也要瓜分赵地自立称王,
时未可耳。
只是时机还没成熟罢了。
今君乃囚赵王。
如今,您囚禁了赵王,
此两人名为求赵王,
这两个人表面上是为了救赵王,
实欲燕杀之,
实际上是想让燕军杀死他,
此两人分赵自立。
这两个人好瓜分赵国自立为王。
夫以一赵尚易燕,
以原来一个赵国的力量就能轻而易举地攻下燕国,
况以两贤王左提右挈,
何况两位贤王相互支持,
而责杀王之罪,
以杀害赵王的罪名来讨伐,
灭燕易矣。”
灭亡燕国是很容易的了。”
燕将以为然,
燕国将领认为他说的有道理,
乃归赵王,
就归还赵王,勤杂兵就替赵王驾着车子,
养卒为御而归。
一同归来。
李良已定常山,
李良平定常山以后,
还报,
回来报告,
赵王复使良略太原。
赵王再派李良夺取太原。
至石邑,
李良的部队到了石邑,
秦兵塞井陉,
秦国的军队已经严密地封锁了井陉,
未能前。
不能向前挺进。
秦将诈称二世使人遗李良书,
秦国的将领慌称二世皇帝派人送给李良一封信,
不封,
没有封口,
曰:
信中说:
“良尝事我得显幸。
“李良曾经侍奉我得到显贵宠幸。
良诚能反赵为秦,
李良如果能弃赵反正归秦,
赦良罪,
就饶恕李良的罪过。
贵良。”
使李良显贵。”
良得书,
李良接到这封信,
疑不信。
很怀疑。
乃还之邯郸,
于是兵回邯郸,
益请兵。
请求增加兵力。
未至,
还没回到邯郸,
道逢赵王姊出饮,
路上遇到赵王的姐姐外出赴宴而归,
从百余骑。
跟着一百多随从的人马。
李良望见,
李良远远望见如此气魄,
以为王,
认为是赵王,
伏谒道旁。
便伏在地上通报姓名,
王姊醉,
赵王姐姐喝醉了,
不知其将,
也不知他是将军,
使骑谢李良。
只是让随从的士兵答谢李良。
李良素贵,
李良一向显贵,
起,
从地上站起来,
惭其从官。
当着随从官员的面,感到很羞愧。
从官有一人曰:
随行官中有一个人说:
“天下畔秦,
“天下人都背叛暴秦,
能者先立。
有本领的人便先立为王,
且赵王素出将军下,
况且赵王的地位一向在将军之下,
今女儿乃不为将军下车,
而今,一个女儿家竟不为将军下车行礼,
请追杀之。”
请让我追上去杀了她。”
李良已得秦书,
李良已经收到秦王的书信,
固欲反赵,
本来就想反赵,
未决,
尚未决断,又遇上这件事,
因此怒,
因而发怒,
遣人追杀王姊道中,
派人追赶赵王的姐姐,杀死在道中,
乃遂将其兵袭邯郸。
于是就率领着他的军队袭击邯郸。
邯郸不知,
邯郸方面不了解内变,
竟杀武臣、邵骚。
武臣、邵骚竟被杀死。
赵人多为张耳、陈馀耳目者,
赵人很多是张耳、陈馀的耳目,
以故得脱出。
因此能够逃脱。
收其兵,
收拾武臣的残破军队,
得数万人。
得到五万人。
客有说张耳曰:
有的宾客劝告张耳说:
“两君羁旅,
“你们俩都是外乡人,客居在此,
而欲附赵,
要想让赵国人归附,
难;
很困难;
独立赵后,
只有拥立六国时赵王的后代,
扶以义,
以正义扶持,
可就功。”
可以成就功业。”
乃求得赵歇,
于是寻访到赵歇,
立为赵王,
拥立为赵王,
居信都。
让他住在信都。
李良进兵击陈馀,
李良进兵攻击陈馀,
陈馀败李良,
陈馀反而打败了李良,
李良走归章邯。
李良只好逃回去,投奔秦将章邯。
章邯引兵至邯郸,
章邯领兵到邯郸,
皆徙其民河内,
把城里的百姓都迁到河内,
夷其城郭。
摧毁了城郭,荡平了所有的建筑物。
张耳与赵王歇走入钜鹿城,
张耳和赵王歇逃入钜鹿城,
王离围之。
被秦将王离团团围住。
陈馀北收常山兵,得数万人,
陈馀在北边收集常山的残余部队几万人,
军钜鹿北。
驻扎在钜鹿城以北。
章邯军钜鹿南棘原,
章邯的军队驻扎在钜鹿城以南的棘原。
筑甬道属河,
修筑甬道与黄河接连,
饷王离。
给王离运送军粮。
王离兵食多,
王离兵多粮足,
急攻钜鹿。
急攻钜鹿。
钜鹿城中食尽兵少,
钜鹿城内粮食已尽,兵力很弱,
张耳数使人召前陈馀,
张耳多次派人召陈馀前来救援,
陈馀自度兵少,
陈馀考虑到自己的兵力不足,
不敌秦,
敌不过秦军,
不敢前。
不敢前往。
数月,
相持了几个月,不见救兵,
张耳大怒,
张耳大怒,
怨陈馀,
怨恨陈馀,
使张黡、陈泽往让陈馀曰:
派张黡、陈泽前去责备陈馀说:
“始吾与公为刎颈交,
“当初我和您结为生死之交,
今王与耳旦暮且死,
如今赵王和我将要死于早晚之间,
而公拥兵数万,
而您拥兵数万,
不肯相救,
不肯相救,
安在其相为死!
那同生共死的交情在哪儿呢?
苟必信,
假如您要信守诺言,
胡不赴秦军俱死?
为什么不和秦军决一死战?
且有十一二相全。”
何况还有十分之一二获胜的希望。”
陈馀曰:
陈馀说:
“吾度前终不能救赵,
“我估计即使向前进军,最终不光救不成赵,
徒尽亡军。
还要白白地全军覆没。
且余所以不俱死,
况且我不去同归于尽,
欲为赵王、张君报秦。
还要为赵王、张先生向秦国报仇。
今必俱死,
如今一定要去同归于尽,
如以肉委饿虎,
如同把肉送给饥饿的猛虎,
何益?”
有什么好处呢?”
张黡、陈泽曰:“事已急,
张黡、陈泽说“事已迫在眉睫,
要以俱死立信,
需要以同归于尽来确立诚信,
安知后虑!”
哪里还顾得上以后的事呢!”
陈馀曰:
陈馀说:
“吾死顾以为无益。
“我死没什么顾惜的,只是死而无益,
必如公言。”
但是我一定按照二位的话去做。”
乃使五千人令张黡、陈泽先尝秦军,
就派了五千人马让张黡、陈泽带领着试攻秦军,
至皆没。
到了前线便全军覆没了。
当是时,
正当这时,
燕、齐、楚闻赵急,
燕、齐、楚听说赵国危急,
皆来救。
都来救援。
张敖亦北收代兵,得万余人,来,
张敖也向北收聚代地的兵力一万多人赶来,
皆壁馀旁,
都在陈馀旁边安营扎寨,
未敢击秦。
却不敢攻击秦军。
项羽兵数绝章邯甬道,
项羽的军队多次截断了章邯的甬道,
王离军乏食,
王离的军粮缺乏,
项羽悉引兵渡河,
项羽率领全部军队渡过黄河,
遂破章邯。
于是打败了章邯。
章邯引兵解,
章邯带兵溃退,
诸候军乃敢击围钜鹿秦军,
各国诸侯的军队才敢攻击围困钜鹿的秦国军队,
遂虏王离。
于是俘虏了王离。
涉间自杀。
秦将涉间自杀身亡。
卒存钜鹿者,
最终保全钜鹿的,
楚力也。
是楚国出的力啊。
刎颈交破裂
于是赵王歇、张耳乃得出钜鹿,
这时赵王歇、张耳才得以出钜鹿城,
谢诸侯。
感谢各国诸侯。
张耳与陈馀相见,
张耳和陈馀相见,
责让陈馀以不肯救赵,及问张黡、陈泽所在。
因责备陈馀不肯救赵以及追问张黡、陈泽的下落,
陈馀怒曰:
陈馀恼怒地说:
“张黡、陈泽以必死责臣,
“张黡、陈泽以同归于尽责备我,
臣使将五千人先尝秦军,
我派他们带领五千人马先尝试着攻打秦军,结果全军覆没,
皆没不出。”
没有一人幸免。”
张耳不信,
张耳不信,
以为杀之,
认为把他们杀了,
数问陈馀。
多次追问陈馀。
陈馀怒曰:
陈馀大怒,说:
“不意君之望臣深也!
“没有料到您对我的怨恨是如此的深啊!
岂以臣为重去将哉?”
难道您以为我舍不得放弃这将军的职位吗?”
乃脱解印绶,
就解下印信,
推予张耳。
推给张耳。
张耳亦愕不受。
张耳也感到惊愕不肯接受。
陈馀起如厕。
陈馀站起身来上厕所了。
客有说张耳曰:
有的宾客规劝张耳:
“臣闻‘天与不取,
“我听说‘天上的赐予不去接受,
反受其咎*’。
反而会遭到祸殃’。
今陈将军与君印,
如今,陈将军把印信交给您,
君不受,
您不接受,
反天不祥。
违背天意不吉祥。
急取之!”
赶快接收它!”
张耳乃佩其印,
张耳就佩带了陈馀的大印,
收其麾下。
接收了他的部下。
而陈馀还,
陈馀回来,
亦望张耳不让,
也怨恨张耳不辞让就收缴了大印,
遂趋出。
于是疾步走出去。
张耳遂收其兵。
张耳就收编了他的军队。
陈馀独与麾下所善数百人之河上泽中渔猎。
陈馀独自和他部下亲信几百人到黄河边的湖泽中打鱼捕猎去了。
由此陈馀、张耳遂有郤。
从此,陈馀、张耳就在感情上产生了裂痕。
赵王歇复居信都。
赵王歇又回到信都居住,
张耳从项羽诸侯入关。
张耳跟随着项羽和其他诸侯进入关中。
汉元年二月,
汉元年(前206)二月,
项羽立诸侯王,
项羽封诸侯为王,
张耳雅游,
张耳向来交游很广,
人多为之言,
很多人替他说好话,
项羽亦素数闻张耳贤,
项羽平常也听说张耳有才能,
乃分赵立张耳为常山王,
于是分割赵国的土地封张耳做常山王,
治信都。
设立信都,
信都更名襄国。
并把信都改名为襄国。
陈馀客多说项羽曰:
陈馀旧有的宾客中很多人规劝项羽说:
“陈馀、张耳一体有功于赵。”
“陈馀、张耳同样对赵国有功。”
项羽以陈馀不从入关,
可是项羽因为他不随从入关,
闻其在南皮,
又听说他在南皮,
即以南皮旁三县以封之*,
就把南皮周围的三个县封给他,
而徙赵王歇王代。
把赵王歇迁都代县,改封为代王。
张耳之国,
张耳到他的封国去,
陈馀愈益怒,
陈馀更加恼怒,
曰:
说:
“张耳与馀功等也,
“张耳和我功劳相等,
今张耳王,
张耳封王,
馀独侯,
只有我封侯,
此项羽不平。”
这是项羽不公平。”
及齐王田荣畔楚,
待到齐王田荣背叛楚国,
陈馀乃使夏说说田荣曰:
陈馀便派夏说去游说田荣道:
“项羽为天下宰不平,
“项羽做为天下的主宰,却不公平,
尽王诸将善地,
把好地方都分封给将军们去称王,
徙故王王恶地,
把原来称王的都迁到坏地方,
今赵王乃居代!
如今,把赵王迁居代县!
愿王假臣兵,
希望大王借给我军队,
请以南皮为扞蔽。”
以南皮作为您遮挡防卫的屏障。”
田荣欲树党于赵以反楚,
田荣打算在赵国树立党羽用以反对楚国,
乃遣兵从陈馀。
就派遣了军队听从陈馀的指挥。
陈馀因悉三县兵袭常山王张耳。
因此,陈馀调动了所属三个县的全部军队袭击常山王张耳。
张耳败走,
张耳败逃,
念诸侯无可归者,
想到各诸侯之中没有可以投奔的,
曰:
说:
“汉王与我有旧故*,
“汉王虽然和我有老交情,
而项羽又强,
可是项羽的势力强大,
立我,
又是他分封的我,
我欲之楚。”
我想投奔楚国。”
甘公曰:
甘公说:
“汉王之入关,
“汉王入关,
五星聚东井。
五星会聚于井宿天区。
东井者,
井宿天区是秦国的分星。
秦公也*。
先到的,
先至必霸。
一定功成霸业。
楚虽强,
即使现在楚国强大,
后必属汉。”
今后一定归属于汉。”所以,
故耳走汉。
张耳决定奔汉。
汉王亦还定三秦,
汉王也回师平定了三秦,
方围章邯废丘。
正在废丘围攻章邯的军队。
张耳谒汉王,
张耳晋见汉王,
汉王厚遇之。
汉王以优厚的礼遇接待了他。
陈馀已败张耳,
陈馀打败张耳以后,
皆复收赵地,
全部收复了赵国的土地,
迎赵王于代,
把赵王从代县接回来,
复为赵王。
又做了赵国的国君,
赵王德陈馀,
赵王对陈馀感恩戴德,
立以为代王。
分封陈馀为代王。
陈馀为赵王弱,
陈馀因为赵王软弱,
国初定,
国内局势刚刚稳定,
不之国,
不到封国去,
留傅王,
留下来辅佐赵王,
而使夏说以相国守代。
而派夏说以国相的身份驻守代国。
汉室风云与结局
汉二年,
汉二年(前205),
东击楚,
汉王向东进击楚国,
使使告赵,
派使者通知赵国,
欲与俱。
要和赵国共同伐楚。
陈馀曰:
陈馀说:
“汉杀张耳乃从。”
“只要汉王杀掉张耳,赵国就从命。”
于是汉王求人类张耳者斩之,
于是汉王找到一个和张耳长得相像的人斩首,
持其头遗陈馀。
派人拿着人头送给陈馀。
陈馀乃遣兵助汉。
陈馀才发兵助汉。
汉之败于彭城西,
汉王在彭城以西打了败仗,
陈馀亦复觉张耳不死,
陈馀又觉察到张耳没死,
即背汉。
就背叛了汉王。
汉三年,
汉三年,
韩信已定魏地,
韩信平定魏地不久,
遣张耳与韩信击破赵井陉,
就派张耳和韩信打破了赵国的井陉,
斩陈馀泜水上,
在泜水河畔杀死了陈馀,
追杀赵王歇襄国。
在襄国追杀了赵王歇。
汉立张耳为赵王。
汉封张耳为赵王。
汉五年,
汉五年,
张耳薨,
张耳逝世,
谥为景王。
谥号叫景王。
子敖嗣立为赵王。
张耳的儿子张敖接续他父亲做了赵王,
高祖长女鲁元公主为赵王敖后。
汉高祖的大女儿鲁元公主嫁给赵王敖做王后。
汉七年,
汉七年(前200),
高祖从平城过赵,
高祖从平城经过赵国,
赵王朝夕袒蔽,
赵王脱去外衣,
自上食,
戴上袖套,从早到晚亲自侍奉饮食,
礼甚卑,
态度很谦卑,
有子婿礼。
颇有子婿的礼节。
高祖箕踞詈,
高祖却席地而坐,像簸箕一样,伸开两支脚责骂,
甚慢易之。
对他非常傲慢。
赵相贯高、赵午等年六十余,
赵国国相贯高、赵午等人都已六十多岁了,
故张耳客也。
原是张耳的宾客,
生平为气,
他们的性格生平豪爽、易于冲动,
乃怒曰:
就愤怒地说:
“吾王孱王也!”
“我们的国王是懦弱的国王阿!”
说王曰:
就规劝赵王说:
“夫天下豪桀并起,
“当初天下豪杰并起,
能者先立。
有才能的先立为王。
今王事高祖甚恭,
如今您侍奉高祖那么恭敬,
而高祖无礼,
而高祖对您却粗暴无礼,
请为王杀之!”
请让我们替您杀掉他!”
张敖啮其指出血,
张敖听了,便把手指咬出血来,
曰:
说:
“君何言之误!
“你们怎么说出这样的错话!
且先人亡国,
况且先父亡了国,
赖高祖得复国,
是依赖高祖才能够复国,
德流子孙,
恩德泽及子孙,
秋毫皆高祖力也。
所有一丝一毫都是高祖出的力啊,
愿君无复出口。”
希望你们不要再开口。”
贯高、赵午等十余人皆相谓曰:
贯高、赵午等十多人都相互议论说:
“乃吾等非也。
“都是我们的不对。
吾王长者,
我们的王有仁厚长者的风范,
不倍德。
不肯背负恩德。
且吾等义不辱,
况且我们的原则是不受悔辱,
今怨高祖辱我主,
如今怨恨高祖悔辱我王,
故欲杀之,
所以要杀掉他,
何乃污王为乎€?
为什么要玷污了我们的王呢?
令事成归王,
假使事情成功了,功劳归王所有,
事败独身坐耳。”
失败了,我们自己承担罪责!”
汉八年,
汉八年,
上从东垣还,
皇上从东垣回来,
过赵,
路过赵国,
贯高等乃壁人柏人,
贯高等人在柏人县馆舍的夹壁墙中隐藏武士,
要之置厕。
想要拦截杀死他,放到隐蔽的地方。
上过欲宿,
皇上经过那里想要留宿,
心动,
心有所动,
问曰:
就问道:
“县名为何?”
“这个县的名称叫什么?”
曰:
回答说:
“柏人。”
“柏人。”
“柏人者,
“柏人,
迫于人也!”
是被别人迫害啊!”
不宿而去。
没有留宿就离开了。
汉九年,
汉九年,
贯高怨家知其谋,
贯高的仇人知道他的计谋,
乃上变告之。
就向皇上秘密报告贯高谋反。
于是上皆并逮捕赵王、贯高等。
于是把赵王、贯高等人同时逮捕,
十余人皆争自刭,
十多人都要争相刎颈自杀,
贯高独怒骂曰:
只有贯高愤怒地骂道:
“谁令公为之?
“谁让你们自杀?
今王实无谋,
如今这事,大王确实没有参予,
而并捕王;
却要一块逮捕;
公等皆死,
你们都死了,
谁白王不反者!”
谁替大王辩白没有反叛的意思呢!”
乃车胶致,与王诣长安。
于是被囚禁在栅槛密布而又坚固的囚车里和赵王一起押送到长安。
治张敖之罪。
审判张敖的罪行。
上乃诏赵群臣宾客有敢从王皆族。
皇上向赵国发布文告说群臣和宾客有追随赵王的全部灭族。
贯高与客孟舒等十余人,
贯高和宾客孟舒等十多人,
皆自髡钳,
都自己剃掉头发,
为王家奴,
用铁圈锁住脖子,
从来。
装作赵王的家奴跟着赵王来京。
贯高至,
贯高一到,
对狱,
出庭受审,
曰:
说:
“独吾属为之,
“只有我们这些人参予了,
王实不知。”
赵王确实不知。”
吏治榜笞数千,
官吏审讯,严刑鞭打几千下,
剌剟,
用烧红的铁条去刺,
身无可击者,
身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终不复言。
但始终再没说话。
吕后数言张王以鲁元公主故,
吕后几次说张敖因为鲁元公主的缘故,
不宜有此。
不会有这种事,
上怒曰:
皇上愤怒地说:
“使张敖据天下,
“若是让张敖占据了天下,
岂少而女乎!”
难道还会考虑你的女儿吗!”
不听。
不听吕后的劝告。
廷尉以贯高事辞闻,
廷尉把审理贯高的情形和供词报告皇上,
上曰:
皇上说:
“壮士!
“真是壮士啊!
谁知者,
谁了解他,
以私问之。”
通过私情问问他。”
中大夫泄公曰:
中大夫泄公说:
“臣之邑子*,
“我和他是同乡,
素知之。
一向了解他。
此故赵国立名义不侵为然诺者也*。”
他本来就是为赵国树名立义、不肯背弃承诺的人。”
上使泄公持节问之箯舆前*。
皇上派泄公拿着符节到舆床前问他。
仰视曰:
贯高仰起头看看说:
“泄公邪?”
“是泄公吗?”
泄公劳苦如生平欢,
泄公慰问、寒喧,
与语,
像平常一样和他交谈,
问张王果有计谋不*。
问张敖到底有没有参予这个计谋。
高曰:
贯高说:
“人情宁不各爱其父母妻子乎?
“人的感情,有谁不爱他的父亲妻子呢?
今吾三族皆以论死*,
如今我三族都因为这件事已被判处死罪,
岂以王易吾亲哉!
难道会用我亲人的性命去换赵王吗!
顾为王实不反,
但是赵王确实没反,
独吾等为之。”
只有我们这些人参予了。”
具道本指所以为者王不知状*。
他详细地说出了所以要谋杀皇上的本意,和赵王不知内情的情状。
于是泄公入,
于是泄公进宫,
具以报,
把了解的情况详细地作了报告,
上乃赦赵王。
皇上便赦免了赵王。
上贤贯高为人能立然诺,
皇上赞赏贯高是讲信义的人,
使泄公具告之,
就派泄公把赦免赵王的事告诉他,
曰:
说:
“张王已出。”
“赵王已从囚禁中释放出来。”
因赦贯高。
因此也赦免贯高。
贯高喜曰:
贯高喜悦地说:
“吾王审出乎*?”
“我们赵王确实被释放了吗?”
泄公曰:
泄公说:
“然。”
“是。”
泄公曰:
泄公又说:
“上多足下*,
“皇上称赞您,
故赦足下。”
所以赦免了您。”
贯高曰:
贯高说:
“所以不死一身无余者,
“我被打得体无完肤而不死的原因,
白张王不反也。
是为了辩白张敖王确实没有谋反,
今王已出,
如今张王已被释放,
吾责已塞*,
我的责任已得到补救,
死不恨矣。
死了也不遗憾啦。
且人臣有篡杀之名,
况且为人臣子有了篡杀的名声,
何面目复事上哉!
还有什么脸面再侍奉皇上呢!
纵上不杀我,
纵然是皇上不杀我,
我不愧于心乎?”
我的内心不惭愧吗?”
乃仰绝肮*,遂死。
于是仰起头来卡断咽喉而死。
当此之时,
就在这时,
名闻天下。
他已经在天下闻名了。
张敖已出,
张敖被释放不久,
以尚鲁元公主故*,
以娶鲁元公主的缘故,
封为宣平侯。
被封为宣平侯。
于是上贤张王诸客,
于是,皇上称赞张敖的宾客,
以钳奴从张王入关*,
凡是以钳奴身份跟随张王入关的,
无不为诸侯相、郡守者。
没有不做到诸侯、卿相、郡守的。
及孝惠、高后、文帝、孝景时,
一直到孝惠、高后、文帝、孝景时,
张王客子孙皆得为二千石。
张王宾客的子孙们都做到二千石俸禄的高官。
张敖,
张敖,
高后六年薨。
在高后六年(前182)逝世。
子偃为鲁元王。
张敖的儿子张偃被封为鲁元王。
以母吕后女故,
又因张偃的母亲是吕后女儿的缘故,
吕后封为鲁元王。
吕后封他做鲁元王。
元王弱,
元王弱,
兄弟少,
兄弟小,
乃封张敖他姬子二人:
就分封张敖其他姬妾生的两个儿子:
寿为乐昌侯,
张寿为乐昌侯,
侈为信都侯。
张侈为信都侯。
高后崩,
高后逝世后,
诸吕无道*,
吕氏族人为非作歹,不走正道,
大臣诛之,
被大臣们诛杀了,
而废鲁元王及乐昌侯、信都侯。
而且废掉了鲁元王以及乐昌侯、信都侯。
孝文帝即位,
孝文帝即位后,
复封故鲁元王偃为南宫侯,
又分封原来鲁元王张偃为南宫侯,
续张氏。
延续张氏的后代。
太史公评述
太史公曰:
太史公说:
张耳、陈馀,世传所称贤者;
张耳、陈馀在社会传说中都是贤能的人;
其宾客厮役*,
他们的宾客奴仆,
莫非天下俊桀,
没有不是天下的英雄豪杰,
所居国无不取卿相者。
在所居国,没有不取得卿相地位的。
然张耳、陈馀始居约时*,
然而,当初张耳、陈馀贫贱不得志时,
相然信以死,
彼此信任,誓同生死,
岂顾问哉*。
难道不是义无反顾的吗?等他们有了地盘,
及据国争权,
争权夺利的时候,
卒相灭亡,
最终还是相互残杀,恨不是把对方消灭。
何乡者慕用之诚*,
为什么以前是那样真诚地相互倾慕、信任,
后相倍之戾也*!
而后来又相互背叛,彼此的态度是那样的乖张、暴戾呢?
岂非以势利交哉?
难道不是为了权势、利害相互交往吗?
名誉虽高,宾客虽盛,
虽然他们的名誉高、宾客多,
所由殆与太伯、延陵季子异矣*。
而他们的作为恐怕和吴太伯、延陵季子相比,就大相径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