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太伯世家

文白对照

司马迁

记述吴国自太伯立国至夫差亡国的兴衰史,突出季札让位、阖庐夺权、伍子胥复仇、吴越争霸等重大事件。

吴国起源与早期世系

吴太伯,太伯弟仲雍,

吴太伯与其弟仲雍, 

皆周太王之子,

均为周太王之子, 

而王季历之兄也。

王季历之兄。 

季历贤,

季历十分贤能, 

而有圣子昌,

又有一个具有圣德的儿子昌, 

太王欲立季历以及昌,

太王想立季历以便传位给昌, 

于是太伯、仲雍二人乃奔荆蛮,

因此太伯、仲雍二人就逃往荆蛮, 

文身断发,

象当地蛮人一样身上刺满花纹、剪断头发, 

示不可用*,

以示不再继位, 

以避季历*。

把继承权让给季历。 

季历果立,

季历果然继位, 

是为王季,

就是王季, 

而昌为文王。

昌后来也成为文王。 

太伯之奔荆蛮,

太伯逃至荆蛮后, 

自号句吴。

自称“句(gōu,勾)吴”。 

荆蛮义之,

荆蛮人认为他很有节义, 

从而归之千余家,

追随附顺他的有一千余户, 

立为吴太伯。

尊立他为吴太伯。 

 

太伯卒,

太伯死, 

无子,

无子, 

弟仲雍立,

其弟仲雍继位; 

是为吴仲雍。

就是吴仲雍。 

仲雍卒,

仲雍死, 

子季简立。

其子季简继位。 

季简卒,

季简死, 

子叔达立。

其子叔达继位。 

叔达卒,

叔达死, 

子周章立。

其子周章继位。 

是时周武王克殷,

那时正值武王战胜殷纣, 

求太伯、仲雍之后,

寻找太伯、仲雍的后代, 

得周章。

找到了周章。 

周章已君吴,

周章已经是吴君, 

因而封之。

就此仍封于吴。 

乃封周章弟虞仲于周之北故夏虚,

又把周章之弟虞仲封在周北边的夏都故址, 

是为虞仲,

就是虞仲, 

列为诸侯。

位列诸侯。 

 

周章卒,

周章死, 

子熊遂立。

其子熊遂继位。 

熊遂卒,

熊遂死, 

子柯相立。

其子柯相继位。 

柯相卒,

柯相死, 

子强鸠夷立。

其子强鸠夷继位。 

强鸠夷卒,

强鸠夷死, 

子余桥疑吾立。

其子余桥疑吾继位。 

余桥疑吾卒,

余桥疑吾死, 

子柯卢立。

其子柯卢继位。 

柯卢卒,

柯卢死, 

子周繇立。

其子周繇继位。 

周繇卒,

周繇死, 

子屈羽立。

其子屈羽继位。 

屈羽卒,

屈羽死, 

子夷吾立。

其子夷吾继位。 

夷吾卒,

夷吾死, 

子禽处立。

其子禽处继位。 

禽处卒,

禽处死, 

子转立。

其子转继位。 

转卒,

转死, 

子颇高立。

其子颇高继位。 

颇高卒,

颇高死, 

子句卑立。

其子句卑继位。 

是时晋献公灭周北虞公,

这时晋献公灭掉了周北虞公, 

*以开晋伐虢也。

为的是开拓晋国版图、征伐虢国。 

句卑卒,

句卑死, 

子去齐立。

其子去齐继位。 

去齐卒,

去齐死, 

子寿梦立。

其子寿梦继位。 

寿梦立而吴始益大,

寿梦继位后吴国方始日益强大, 

称王。

自称为王。 

 

自太伯作吴,

从太伯创建吴国算起, 

五世而武王克殷,

到第五代时武王胜殷朝, 

封其后为二:

封其后代为二国: 

其一虞,

其一为虞国, 

在中国;

在中原地区, 

其一吴,

其一为吴国, 

在夷蛮。

在夷蛮地带。 

十二世而晋灭中国之虞。中国之虞灭二世,

到第十二代时晋国灭掉了中原地区的虞国。又过了两代, 

而夷蛮之吴兴。

夷蛮地带的吴国兴盛起来。 

大凡从太伯至寿梦十九世。

总计从太伯至寿梦共传十九代人。 

 

季札让位与外交活动

王寿梦二年,

王寿梦二年(前584), 

楚之亡大夫申公巫臣怨楚将子反而奔晋,

楚国流亡在外的大夫申公巫臣怨恨楚国大将子反,逃到晋国, 

自晋使吴,

由晋出使吴国, 

教吴用兵乘车,

教给吴国用兵之术和车战之法, 

令其子为吴行人,

让他儿子做吴国的行人之官, 

吴于是始通于中国。

吴国从此开始与中原各国交往。 

吴伐楚。

吴国开始派兵征伐楚国。 

十六年,

十六年(前570), 

楚共王伐吴,

楚共王征伐吴国, 

至衡山*。

直至衡山。 

 

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前561), 

王寿梦卒。

王寿梦死。 

寿梦有子四人,

寿梦有四个儿子: 

长曰诸樊,

长子叫诸樊, 

次曰余祭,

次子叫余祭(zhài,寨), 

次曰余昧,

三子叫余昧, 

次曰季札。

四子叫季札。 

季札贤,

季札贤能, 

而寿梦欲立之,

寿梦生前也曾想让他继位, 

季札让不可,

但季札避让不答应, 

于是乃立长子诸樊,

于是让长子诸樊继位, 

摄行事当国。

总理诸种事务,代理执掌国政。 

 

王诸樊元年,

王诸樊元年(前560), 

诸樊已除丧,

诸樊服丧期满, 

让位季札。

要把君位让于季札。 

季札谢曰:

季札推辞说: 

“曹宣公之卒也,

“曹宣公死后, 

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

各国诸侯和曹国人都认为新立的曹君不义, 

将立子臧,

想要立子臧为曹君, 

子臧去之,

子臧离开曹国, 

以成曹君,

以成全曹君继续在位。 

君子曰‘能守节矣’。

君子评论子臧说他‘能遵守节义’。 

君义嗣,

您作为长子本是合理的继位人, 

谁敢干君!

谁敢干犯您呢! 

有国,非吾节也。

当国君不是我应有之节。 

札虽不材,

我虽无能, 

愿附于子臧之义。”

也愿学习子臧那样的义举。” 

吴人固立季札,

吴国人坚持要立季札, 

季札弃其室而耕,

他反而抛弃了家室财产去当农民, 

乃舍之。

吴人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 

秋,

秋天, 

吴伐楚,

吴又征伐楚国, 

楚败我师*。

楚打败了吴军。 

四年,

四年(前557), 

晋平公初立。

晋平公方始继位。 

 

十三年,

十三年(前548), 

王诸樊卒。

王诸樊死去。 

有命授弟余祭*,

留下遗命把君位传给其弟余祭, 

欲传以次,

目的是想按次序以兄传弟, 

必致国于季札而止,

一定要把国位最后传至季札为止, 

以称先王寿梦之意,

来满足先王寿梦的遗愿。 

且嘉季札之义,

而且因为兄弟们都赞赏季札让国的高风亮节, 

兄弟皆欲致国,

大家都想把国君之位让给别人, 

令以渐至焉。

这样就能依次渐渐传到季札身上了。 

季札封于延陵,

季札被封在延陵, 

故号曰延陵季子。

因此号为延陵季子。 

 

王余祭三年,

王余祭三年(前545), 

齐相庆封有罪,

齐国相庆封获罪于齐, 

自齐来奔吴*。

从齐逃到吴国来。 

吴予庆封朱方之县,以为奉邑,

吴王把朱方县赏赐给他作为奉邑, 

以女妻之,

把公主嫁给庆封, 

富在于齐。

庆封结果比原先在齐国还富有。 

 

四年,

四年(前544), 

吴使季札聘于鲁,

吴王派季札到鲁国聘问, 

请观周乐。

季札要求欣赏一下周朝廷的音乐。 

为歌《周南》、《召南》。

鲁国乐工为他演唱《周南》和《召(shào,绍)南》, 

曰:

季札听后说: 

“美哉,

“美啊, 

始基之矣,

从音乐中听出周朝王业基础已打好, 

犹未也。

但还未获得最后成功。 

然勤而不怨。”

曲中洋溢着虽辛劳但无怨言的情绪。” 

歌《邶》、《鄘》、《卫》。

乐工又演唱《邶(pèi,佩)风》,《鄘(yōng, 

曰:

拥)风》、《卫风》。 

“美哉,

季札说“美啊, 

渊乎,

深沉哪, 

忧而不困者也。

虽遭坎坷而其精神不陷于困顿颓唐, 

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

我听说卫康叔,卫武公的德行就是如此, 

是其《卫风》乎?”

这是《卫风》的歌曲吧?” 

歌《王》。

乐工又演唱《王风》。 

曰:

季札说: 

“美哉,

“美啊, 

思而不惧,

其情虽忧伤而不惧葸, 

其周之东乎?

这是周室东迁后的歌曲吧?” 

*”歌《郑》*。

又演唱《郑风》。 

曰:

季札说: 

“其细已甚*,

“歌声细琐反映出其国政令苛细, 

民不堪也*,

人民难以忍受, 

是其先亡乎?”

这个国家恐怕要率先灭亡吧?” 

歌《齐》*。

又演唱《齐风》。 

曰:

季札说: 

“美哉,

“美啊,曲调弘大深远, 

泱泱乎大风也哉*。

真有大国之风。 

表东海者*,

堪为东海一方表率, 

其太公乎?

这是姜太公的遗风吧! 

国未可量也。”

国家的前途无可限量!” 

歌《豳》*。

又演唱《豳(bīn,宾)风》。 

曰:

季札说: 

“美哉,

“美啊, 

荡荡乎*,

曲调宽弘坦荡, 

乐而不淫,

欢快而不过分, 

其周公之东乎?

这是周公东征的歌曲吧?” 

* ”歌《秦》*。

又演唱《秦风》。 

曰:

季札说: 

“此之谓夏声*。

“这就叫做夏声。 

夫能夏则大,

既然歌曲曲调能演进为夏声,国家也必会日益强大, 

大之至也,

大到极点, 

其周之旧乎?”

能达到周王朝创业的程度了吧?” 

歌《魏》*。

又演唱《魏风》。 

曰:

季札说: 

“美哉,

“美啊, 

沨沨乎*,

曲调弘阔, 

大而宽*,

博大而又宽和, 

俭而易*,

朴实平易, 

行以德辅,

行此政教再辅以道德, 

此则盟主也*。”

就能使国君成为明主了。” 

歌《唐》*。

又演唱《唐风》。 

曰:

季札说: 

“思深哉,

“思虑深远啊, 

其有陶唐氏之遗风乎?

这是陶唐氏的流风遗韵吧? 

不然,

不然, 

何忧之远也?

怎能如此忧思深远呢? 

非令德之后,

如非具有美德之人的后代, 

谁能若是!”

怎能达到这种水平!” 

歌《陈》*。

又演唱《陈风》。 

曰:

季札说: 

“国无主,

“国无良君, 

其能久乎?”

又怎么能长久不亡呢?” 

自《郐》以下*,

对于《郐(kuài,快)风》以下的地方乐调, 

无讥焉*。

季札没有加以评论。 

歌《小雅》*。

又演唱《小雅》。 

曰:

季札说: 

“美哉,

“美啊, 

思而不贰*,

满怀忧思,而无叛离之意, 

怨而不言,

怨悱之情忍而不发, 

其周德之衰乎?

这是周德衰微时的乐曲吧? 

犹有先王之遗民也*。”

但还有先王遗民之情啊。” 

歌《大雅》。

又演唱《大雅》。 

曰:

季札说: 

“广哉*,

“乐曲宽缓啊, 

熙熙乎*,

多么和谐安乐, 

曲而有直体*,

旋律曲折优美但基调仍刚直有力, 

其文王之德乎?”

这是周文王美德的象征吧?” 

歌《颂》*。

又演唱《颂》。 

曰:

季札说: 

“至矣哉,

“达到音乐的极致了。 

直而不倨,

曲调刚直有力却无倨傲不逊之意, 

曲而不诎*,

旋律婉曲优美却无过分曲折之憾, 

近而不逼*,

节奏紧密时却无迫促窘急之嫌, 

远而不携*,

节奏舒缓时却无分离割断之弊, 

迁而不淫*,

变化丰富而不淫靡, 

复而不厌,

回还反复而不令人厌倦, 

哀而不愁,

表现悲哀恰到好处不显得愁苦, 

乐而不荒*,

表现欢乐时恰到好处不流于放纵,其音如圣人之才, 

用而不匮*,

广用智慧而永不匮乏, 

广而不宣*,

如圣人之德宽弘而不侈大,如圣人之理民, 

施而不费,

施惠而不显耗费, 

取而不贪*,

征取而不陷贪婪, 

处而不底*。

音乐暂时休止时却不陷于停滞, 

行而不流*。

音乐流畅前进时却不虚浮无根。 

五声和*,

五声和谐, 

八风平*,

八音协调, 

节有度,

节拍尺寸整齐, 

守有序,

旋律遵循法度, 

盛德之所同也。”

象征着所有圣德之人的共同风度啊。” 

见舞《象箾》、《南籥》者*,

季札看到乐工表演的《象箾(xiāo,消)》、《南籥(yuè, 

曰:

月)》之舞, 

“美哉,

说“很美啊, 

犹有感*。”

但仍有微憾。” 

见舞《大武》*,

看到舞《大武》, 

曰:

说: 

“美哉,

“很美啊, 

周之盛也其若此乎?”

周朝的盛德就如此吧?” 

见舞《韶護》者*,

看到舞《韶濩(hù,户)》,说: 

曰“圣人之弘也*,

“真象征了圣人的弘大之德, 

犹有惭德*,

尚有自愧之心, 

圣人之难也!”

可见达到圣人标准之难啊。” 

见舞《大夏》*,

看到舞《大夏》, 

曰:

说: 

“美哉,

“很美啊, 

勤而不德*!

为民辛劳而不以有德于民而自居, 

非禹其谁能及之?

除了大禹谁还能做到呢?” 

见舞《招箾》*,

看到舞《招(sháo,勺)箾》, 

曰:

说: 

“德至矣哉,

“美德的巅峰啊, 

大矣,

太伟大了, 

如天之无不焘也*,

如上天覆盖万物, 

如地之无不载也,

如大地无不承载, 

虽甚盛德,

再好的德行, 

无以加矣。

也不会比这乐舞所象征的舜的美德更高了。 

观止矣,

观乐可以停止了, 

若有他乐,

如还有别的音乐, 

吾不敢观。”

我不敢再欣赏了。” 

 

去鲁,

季札离开鲁国, 

遂使齐。

就出使到齐国。 

说晏平仲曰:

劝说晏平仲说: 

“子速纳邑与政*。

“你快些交出你的封邑和官职。 

无邑无政,

没有这二样东西, 

乃免于难。

你才能免于祸患。 

齐国之政将有所归;

齐国的政权快要易手了, 

未得所归,

易手之前, 

难未息也。”

国家祸乱不会平息。” 

故晏子因陈桓子以纳政与邑,

因此晏子通过陈桓子交出了封邑与官职, 

是以免于栾、高之难*。

所以在栾、高二氏相攻杀的祸难中得以身免。 

 

去齐,

季札离开齐国, 

使于郑。

出使郑国。 

见子产,

见到子产, 

如旧交*。

如见故人。 

谓子产曰:

对子产说: 

“郑之执政侈*,

“郑国掌握政权的人奢纵欺人, 

难将至矣*,

大难将临, 

政必及子。

政权定落于你身上。 

子为政,

你执政时, 

慎以礼。不然,

要小心地以礼治国, 

郑国将败。”

否则郑国将要衰败!” 

去郑,

离开郑国后, 

适卫。

季札到了卫国。非常欣赏蘧瑗(qúyuàn, 

说蘧瑗、史狗、史䲡、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曰*:

渠院)、史狗、史䲡(qiū,秋)、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说: 

“卫多君子,

“卫国君子很多, 

未有患也。”

因此国家无患。” 

 

自卫如晋,

从卫国到了晋国, 

将舍于宿*,

季札要住在宿(qì,戚)邑, 

闻钟声*,

听到鼓钟作乐之声, 

曰:

说: 

“异哉!

“奇怪! 

吾闻之,辩而不德*,

我听说有才无德, 

必加于戮。

祸必加身。 

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

这孙文子正是为此得罪国君, 

犹惧不足,

小心翼翼尚恐不够, 

而又可以畔乎*?

还可以玩乐吗? 

夫子之在此,

孙文子在这里, 

犹燕之巢于幕也*。

就如燕巢于帷幕之上那样危险。 

君在殡而可以乐乎*?”

而且国君尚在棺中停殡未葬,难到可以作乐吗?” 

遂去之。

于是离开了。 

文子闻之,

孙文子听说后, 

终身不听琴瑟。

一辈子不再听音乐。 

 

适晋,

季札到晋国, 

说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

欣赏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 

曰:

说: 

“晋国其萃于三家乎*!”

“晋国政权将要落到这三家吧。” 

将去,

临离开晋国时, 

谓叔向曰:

对叔向说: 

“吾子勉之*!

“你要勉力而行啊! 

君侈而多良*。

晋国国君奢纵而良臣又多, 

大夫皆富,

大夫很富, 

政将在三家。

政权将落于韩、赵、魏三家。 

吾子直,

你为人刚直, 

必思自免于难。”

定要慎思如何免于祸患。” 

 

季札之初使,

季札刚出使时, 

北过徐君*。

北行时造访徐国国君。 

徐君好季札剑,

徐君喜欢季札的宝剑, 

口弗敢言。

但嘴里没敢说, 

季札心知之,

季札心里也明白徐君之意, 

为使上国*,

但因还要到中原各国去出使, 

未献。

所以没献宝剑给徐君。 

还至徐,

出使回来又经徐国, 

徐君已死,

徐君已死, 

于是乃解其宝剑,

季札解下宝剑, 

系之徐君冢树而去*。

挂在徐君坟墓树木之上才离开。 

从者曰:

随从人员说: 

“徐君已死,

“徐君已死, 

尚谁予乎?”

那宝剑还给谁呀!” 

季子曰:

季子说: 

“不然。

“不对, 

始吾心已许之,

当初我内心已答应了他, 

岂以死倍吾心哉!*”

怎能因为徐君之死我就违背我自己的心愿呢!” 

 

阖庐夺权与吴国强盛

七年*,

七年(前541), 

楚公子围弑其王夹敖而代立*,

楚公子围杀死楚王夹敖而自立为王, 

是为灵王。

就是灵王。 

十年,

十年(前538), 

楚灵王会诸侯而以伐吴之朱方*,

楚灵王与诸侯盟会,以征伐吴国朱方县, 

以诛齐庆封。

为了诛惩齐庆封。 

吴亦攻楚*,

吴国也攻楚国, 

取三邑而去。

占领楚国三个城邑后离开。 

十一年,

十一年(前537), 

楚伐吴,

楚征伐吴, 

至雩娄*。

到雩娄。 

十二年,

十二年(前536), 

楚复来伐,

楚又来伐吴, 

次于乾溪*,

在乾溪驻军数日, 

楚师败走*。

最后败走。 

 

十七年*,

十七年(前531), 

王余祭卒*,

王余祭死去, 

弟余昧立。

其弟余昧继位。 

王余昧二年,

王余昧二年(前529), 

楚公子弃疾弑其君灵王代立焉。

楚公子弃疾杀死楚灵王,自己代立为君。 

 

四年*,

四年(前527), 

王余昧卒,

王余昧死, 

欲授弟季札。

想传位于其弟季札。 

季札让,

季札避让, 

逃去。

逃离开去。 

于是吴人曰:

于是吴人说: 

“先王有命,

“先王有令, 

兄卒弟代立,

兄死弟继位, 

必致季子。

一定传国给季子。 

季子今逃位,

季子现在逃脱君位, 

则王余昧后立。

那王余昧成为兄弟中最后一个当国君的人。 

今卒,

现在他死了, 

其子当代。”

其子应代其为王。” 

乃立王余昧之子僚为王。

于是立起余昧的儿子僚为吴王。 

 

王僚二年,

王僚二年(前525), 

公子光伐楚,

公子光率兵征伐楚国, 

败而亡王舟。

打了败仗,把吴先王之舟也丢掉了。 

光惧,

公子光害怕因此获罪, 

袭楚,

就偷袭楚军, 

复得王舟而还*。

又夺回了王舟才回军。 

 

五年,

五年(前522), 

楚之亡臣伍子胥来奔*,

楚国流亡之臣伍子胥逃来吴国, 

公子光客之。

公子光待以客礼。 

公子光者,王诸樊之子也。

公子光是王诸樊的儿子。他一直认为, 

常以为“吾父兄弟四人,

“我父亲兄弟四人, 

当传至季子,

应该传国传到季子。 

季子即不受国*,

现在季子不当国君, 

光父先立。

我父亲是最先当国君的。 

即不传季子,

既然不传国于季子, 

光当立”。

我应当继承我父亲当国君。” 

阴纳贤士,

他在暗中结纳贤士, 

欲以袭王僚。

想以之袭击王僚。 

 

八年,

八年(前519), 

吴使公子光伐楚*,

吴王派公子光征伐楚国, 

败楚师,

大败楚军, 

迎楚故太子建母于居巢以归*。

把原楚太子建之母从居巢接回吴国。 

因北伐,

借势北伐, 

败陈、蔡之师*。

打败陈、蔡的军队。 

九年,

九年(前518), 

公子光伐楚*,

公子光又征伐楚国, 

拔居巢、钟离。

攻克楚国的居巢、钟离二城。 

初,

当初, 

楚边邑卑梁氏之处女与吴边邑之女争桑*,

楚国边城卑梁氏有少女与吴边城女子争抢采摘桑叶, 

二女家怒相灭,

两个女子的家人气愤之下互相攻杀, 

两国边邑长闻之,

两国边邑的官长听说后, 

怒而相攻,

一怒之下互相进攻, 

灭吴之边邑。

吴国边邑被灭掉。 

吴王怒,

吴国闻之大怒, 

故遂伐楚,

所以讨伐楚国, 

取两都而去*。

攻取居巢、钟离二城而还。 

 

伍子胥之初奔吴,

伍子胥刚逃至吴国时, 

说吴王僚以伐楚之利*。

向吴王僚陈说伐楚的益处。 

公子光曰:

公子光说: 

“胥之父兄为戮于楚*,

“子胥的父、兄被楚王所杀, 

欲自报其仇耳。

他劝您伐楚是为了报自己的私仇, 

未见其利。”

对吴国并无好处。” 

于是伍员知光有他志*。

伍子胥这才明白公子光别有目的, 

乃求勇士专诸,

子胥寻找到一位名叫专诸的勇士, 

见之光。

介绍给公子光。 

光喜,

光十分高兴, 

乃客伍子胥。

才把子胥当做宾客对待。 

子胥退而耕于野,

子胥退居郊野耕作度日, 

以待专诸之事。

来等待专诸大事成功。 

 

十二年冬*,

十二年(前515)冬, 

楚平王卒。

楚平王死去。 

十三年春*,

十三年(前514)春, 

吴欲因楚丧而伐之,

吴王想借楚国有国丧而攻伐它, 

使公子盖余、烛庸以兵围楚之六、灊。

派公子盖(gě,葛)余、烛庸带兵包围楚国的六(lù,陆)、灊(qián,前)二邑, 

使季札于晋,

派季札出使晋国, 

以观诸侯之变。

来观察诸侯的动静。 

楚发兵绝吴兵后,

谁知楚国派奇兵绝其后路, 

吴兵不得还。

吴兵被阻不能回国。 

于是吴公子光曰:

这时吴公子光说: 

“此时不可失也。”

“此时机不可失。” 

告专诸曰:

告诉专诸说: 

“不索何获*!

“不寻找就不能得到。 

我真王嗣*,

我是真正的国王后代, 

当立,

应当立为国君, 

吾欲求之。

我正是要追求这个。 

季子虽至,

季子虽然回来, 

不吾废也。”

也不会反对我的。” 

专诸曰:

专诸说: 

“王僚可杀也。

“杀死王僚的条件已经具备, 

母老子弱,

国内只有他的老母幼子, 

而两公子将兵攻楚*,

而他两个弟弟率兵攻楚, 

楚绝其路。

被阻绝了归路。 

方今吴外困于楚,

现在吴王境外被楚国所困扰, 

而内空无骨鲠之臣*,

国内没有刚直忠诚之臣, 

是无奈我何。”

他拿我们没什么办法。” 

光曰:

公子光说: 

“我身,

“我的身体, 

子之身也。”

就是你的身体,祸福与共。” 

四月丙子*,

四月丙子日, 

光伏甲士于窟室*,

公子光把甲士埋伏于地下室之中, 

而谒王僚饮。

然后请王僚来宴饮。 

王僚使兵陈于道,

王僚派兵列于道旁, 

自王宫至光之家,

从王宫到公子光之家, 

门阶户席*,

直至光家的大门、台阶、屋门、坐席旁, 

皆王僚之亲也,

布满王僚的亲兵, 

人夹持铍*。

人人手执利剑。王僚来到后, 

公子光详为足疾*,

公子光假装脚疼, 

入于窟室,

藏进了地下室, 

使专诸置匕首于炙鱼之中以进食*。

派专诸将匕首藏于烤全鱼的腹中,伪装上菜。专诸将鱼送至王僚前时, 

手匕首刺王僚,

从鱼腹中取出匕首刺向王僚, 

铍交于匈*,

左右卫士急用剑刺入专诸胸膛, 

遂弑王僚。

但王僚已被杀死。 

公子光竟代立为王,

公子光果真代立为吴王, 

是为吴王阖庐。

就是吴王阖庐。 

阖庐乃以专诸子为卿。

阖庐任命专诸之子为卿。 

 

季子至,

季札回到吴国, 

曰:

说: 

“苟先君无废祀*,

“只要对先君的祭祀不废止, 

民人无废主*,

人民不至于没有国君, 

社稷有奉,

社稷之神得到奉祀, 

乃吾君也。

那就是我的国君。 

吾敢谁怨乎?

我敢怨责谁呢? 

哀死事生,

我只有哀悼死者,事奉生者, 

以待天命。

来对待天命安排。 

非我生乱,

祸乱不是自己制造, 

立者从之,

就应听从新立之君, 

先人之道也。”

这是先人的原则啊。”于是季札到王僚的墓上, 

复命*,

回报了自己完成外交任务的经过, 

哭僚墓,

痛哭王僚一番, 

复位而待*。

之后回到朝廷中自己的位置等待新君之命。 

吴公子烛庸、盖余二人将兵遇围于楚者,

吴国公子盖余,烛庸带兵在楚军围困之中, 

闻公子光弑王僚自立,

听说公子光杀死王僚自立为王, 

乃以其兵降楚,

就带领军队投降了楚国, 

楚封之于舒。

楚王把他们封在舒地。 

 

王阖庐元年,

吴王阖庐元年(前514), 

举伍子胥为行人而于谋国事。

任命伍子胥担任行人之官并参政议国事。 

楚诛伯州犁,

楚王杀死了伯州犁, 

其孙伯嚭亡奔吴,

其孙伯嚭(pǐ,痞)逃亡到吴国, 

吴以为大夫。

吴王任命他为大夫。 

 

三年,

三年(前512), 

吴王阖庐与子胥、伯嚭将兵伐楚,

吴王阖庐与伍子胥、伯嚭领兵征伐楚国, 

拔舒,

攻取舒邑, 

杀吴亡将二公子*。

杀了吴国逃亡的公子盖余、烛庸。 

光谋欲入郢,

阖庐计划顺势进攻楚国首都郢(yǐng,影), 

将军孙武曰:

将军孙武说: 

“民劳,

“军民征战已很劳顿, 

未可,

现在不能攻打郢都, 

待之。”

要等待时机成熟。” 

四年,

四年(前511), 

伐楚,

吴又伐楚, 

取六与灊*。

攻下六邑与灊邑。 

五年,

五年(前510), 

伐越,

吴伐越, 

败之*。

打败越军。 

六年,

六年(前509), 

楚使子常囊瓦伐吴。

楚国派子常囊瓦征伐吴国, 

迎而击之,

吴君迎头痛击, 

大败楚军于豫章,

在豫章大败楚军, 

取楚之居巢而还。

攻下楚国居巢才班师回吴。 

 

九年,

九年(前506), 

吴王阖庐请伍子胥、孙武曰:

吴王阖庐询问伍子胥和孙武说: 

“始子之言郢未可入,

“当初你们说不能攻打郢都, 

今果如何?”

现在情况如何?” 

二子对曰:

二人回答说: 

“楚将子常贪*,

“楚国大将子常贪婪, 

而唐、蔡皆怨之*。

唐国、蔡国都恨他。 

王必欲大伐,

大王您如一定大举伐楚, 

必得唐、蔡乃可。”

必须联合唐、蔡二国才能成功。” 

阖庐从之,

阖庐听从他们, 

悉兴师,

出动全部军队, 

与唐、蔡西伐楚,

与唐国蔡国一道西进伐楚, 

至于汉水。

来到汉水边上。 

楚亦发兵拒吴,

楚国也发兵抵拒, 

夹水陈*。

双方隔水列阵。 

吴王阖庐弟夫概欲战,

吴王阖庐之弟夫概欲战, 

阖庐弗许。

阖庐不许。 

夫概曰:

夫慨说: 

“王已属臣兵*,

“大王已把军队委托于我, 

兵以利为上,

作战要抓住有利时机才是上策, 

尚何待焉?”

还等什么!” 

遂以其部五千人袭冒楚*,

于是带领其部五千人突袭楚军, 

楚兵大败,走。

楚军大败奔逃。 

于是吴王遂纵兵追之。

吴王纵兵追击。 

比至郢,

及至郢都, 

五战,

一共交战五次, 

楚五败*。

楚兵五次被打败。 

楚昭王亡出郢,

楚昭王逃出郢都, 

奔郧。

跑到郧县。 

郧公弟欲弑昭王,

郧公之弟想杀死昭王, 

昭王与郧公奔随。

昭王又与郧公逃到随国。 

而吴兵遂入郢。

吴兵进入郢都。 

子胥、伯嚭鞭平王之尸以报父仇。

伍子胥、伯嚭从墓中挖出楚平王尸体加以鞭打,来报杀父之仇。 

 

夫差失政与吴国灭亡

十年春,

十年(前505)春, 

越闻吴王之在郢,

越王听说吴王兵驻郢都, 

国空,

国内空虚, 

乃伐吴。

举兵伐吴。 

吴使别兵击越。

吴国派另一支军队抗击越兵。 

楚告急秦*,

楚国向秦国告急, 

秦遣兵救楚击吴*,

秦国派兵救楚击吴, 

吴师败。

吴军败北。 

阖庐弟夫概见秦越交败吴*,

阖庐之弟夫概看到秦兵越兵同时打败吴兵, 

吴王留楚不去,

吴王又留在楚国不归, 

夫概亡归吴而自立为吴王。

夫概就跑回吴国自立为吴王。 

阖庐闻之,

阖庐闻知后, 

乃引兵归,

就领兵回吴, 

攻夫概。

攻打夫概。 

夫概败奔楚。

夫概兵败逃往楚国。 

楚昭王乃得以九月复入郢,

楚昭王才得以于九月返回郢都, 

而封夫概于堂溪,

而把夫概封在堂溪, 

为堂溪氏。

就是堂溪氏。 

十一年,

十一年(前504), 

吴王使太子夫差伐楚,

吴王命太子夫差伐楚, 

取番*。

攻取番邑。 

楚恐而去郢徒鄀。

楚王恐惧,把国都从郢迁到鄀(ruò,若)。 

 

十五年,

十五年(前500), 

孔子相鲁。

孔子摄行鲁国相事。 

 

十九年夏,

十九年(前496)夏, 

吴伐越,

吴兵伐越, 

越王句践迎击之檇李。

越王句践带兵在檇(zùi,醉)李抗击。 

越使死士挑战,

越兵派遣敢死队挑战, 

三行造吴师,

三次冲向吴阵, 

呼,

高呼口号, 

自刭。

自杀于阵前。 

吴师观之*,

吴兵只顾观看这种奇怪放松防备, 

越因伐吴*,

越兵趁势攻击, 

败之姑苏*,

在姑苏大败吴兵。 

伤吴王阖庐指*,

吴王脚拇指被越军击伤, 

军却七里。

军队退却七里。 

吴王病伤而死。

吴王此时伤重而死。 

阖庐使立太子夫差,谓曰:

临死前吴王阖庐命立太子夫差为王, 

“尔而忘句践杀汝父乎?”

对夫差说“你能忘记句践杀死了你的父亲吗?” 

对曰:

夫差回答说: 

“不敢*!”

“不敢忘!” 

三年,

过了三年, 

乃报越。

吴终于报复了越国。 

 

王夫差元年,

吴王夫差元年(前495), 

以大夫伯嚭为太宰。

任命大夫伯嚭为太宰。 

习战射,

吴国坚持军事训练, 

常以报越为志。

一直有报复越国之志。 

二年,

二年(前494), 

吴王悉精兵以伐越*,

吴王出动全部精兵伐越, 

败之夫椒,

在夫椒大败越军, 

报姑苏也。

终于报了姑苏失败之仇。 

越王句践乃以甲兵五千人栖于会稽,

越王勾践只得带五千甲兵躲进会稽山, 

使大夫种因吴太宰嚭而行成*,

派出大夫文种通过吴国太宰伯嚭请求媾和, 

请委国为臣妾。

愿以越国作为吴国的奴仆之国。 

吴王将许之,

吴王想允许, 

伍子胥谏曰:

伍子胥劝谏说: 

“昔有过氏杀斟灌以伐斟寻*,

“从前有过氏杀了斟灌氏又征伐斟寻氏, 

灭夏后帝相。

灭掉夏后帝相。 

帝相之妃后缗方娠,

帝相的妻子后缗(mín,民)正在怀孕, 

逃于有仍而生少康*。

逃到有仍国生下少康。 

少康为有仍牧正。

少康当了有仍国的牧正之官。 

有过又欲杀少康,

有过氏又想杀死少康, 

少康奔有虞*。

少康逃到有虞国, 

有虞思夏德,

有虞氏怀念夏之恩德, 

于是妻之以二女而邑之于纶,

于是把两个女儿嫁给少康并封给他纶邑, 

有田一成*,

当时少康只有方圆十里的土地, 

有众一旅*。

只有五百部下。 

后遂收夏众*,

但以后少康收聚夏之遗民, 

抚其官职*。

整顿官职制度。 

使人诱之*,

派人打入有过氏内部, 

遂灭有过氏,

终于消灭了有过氏, 

复禹之绩,

恢复了夏禹的业绩, 

祀夏配天,

祭祀时以夏祖配享天帝, 

不失旧物*。

夏代过去的全部故物都收复如初。 

今吴不如有过之强,

现在吴国不如当年有过氏那么强大, 

而句践大于少康。

而勾践的实力大于当年的少康。 

今不因此而灭之,

现在不借此时机彻底消灭越国力量, 

又将宽之,

反而又要宽恕他们, 

不亦难乎!

不是为以后找麻烦吗! 

且句践为人能辛苦,

而且句践为人能坚韧吃苦, 

今不灭,

现在不消灭他, 

后必悔之。”

将来后悔不及。” 

吴王不听,

吴王不听子胥之计, 

听太宰相*,

而听从太宰嚭之言, 

卒许越平。

终与越国停战,两国订立和平盟约后, 

与盟而罢兵去*。

吴国撤军回国。 

 

七年,

七年(前489), 

吴王夫差闻齐景公死而大臣争宠*,

吴王夫差听说齐景公死后大臣争夺权力, 

新君弱*,

新立之君幼小无势, 

乃兴师北伐齐。

于是兴兵北伐齐国。 

子胥谏曰:

伍子胥劝谏说: 

“越王句践食不重味*,

“越王勾践吃饭不设两样以上的菜肴, 

衣不重采*,

穿衣不用两种以上的颜色, 

吊死问疾*,

吊唁死者,慰问病者, 

且欲有所用其众。

这是想到利用民众伐吴报仇啊。 

此人不死,

勾践不死, 

必为吴患。

必为吴国大患。 

今越在腹心疾而王不先,

现在越国是我国的心腹大患,您却不注重, 

而务齐,

反而把力量用于齐国, 

不亦谬乎!”

岂非大错特错!” 

吴王不听,

吴王不听, 

遂北伐齐,

北伐齐国, 

败齐师于艾陵。

在艾陵大破齐兵。 

至缯,

兵至缯(zēng,增)邑, 

召鲁哀公而征百牢*。

召见鲁哀公并索取百牢。 

季康子使子贡以周礼说太宰嚭,

季康子派子贡列举周礼来劝说太宰嚭, 

乃得止*。

吴王才停止。 

因留略地于齐鲁之南。

于是吴王留下来略取齐、鲁两国南疆土地。 

九年,

九年(前487), 

为驺伐鲁*,

为驺国讨伐鲁国, 

至,

至鲁, 

与鲁盟乃去*。

与鲁定盟后离开。 

七年,

十年(前486), 

因伐齐而归。

趁势伐齐而归。 

十一年,

十一年(前485), 

复北伐齐*。

又一次北伐齐国。 

 

越王句践率其众以朝吴,

越王勾践带领越国群臣朝拜吴王, 

厚献遗之,

献上丰厚贡礼, 

吴王喜*。

吴王大喜。 

唯子胥惧,

只有伍子胥心中害怕, 

曰:

说: 

“是弃吴也。”

“这是要丢掉吴国啊。” 

谏曰:

于是劝谏吴王说: 

“越在腹心,

“越国近在腹心之地, 

今得志于齐,

现在我国虽能战胜齐国, 

犹石田,

好比石头田地, 

无所用。

没有用处。 

且《盘庚之诰》有颠越勿遗*,

而且《盘庚之诰》说,乱妄之人只有消灭干净, 

商之以兴。”

商王朝才能兴旺。” 

吴王不听,

吴王不听, 

使子胥于齐,

派伍子胥出使齐国, 

子胥属其子于齐鲍氏,

子胥把自己的儿子委托给齐国鲍氏, 

还报吴王。

回报吴王。 

吴王闻之,

吴王闻说, 

大怒,

大怒, 

赐子胥属镂之剑以死*。将死,

赐给子胥属镂之剑令其自杀。 

曰:

子胥临死时说: 

“树吾墓上以梓*,

“你们在我坟上种上梓树, 

令可为器*。

让他们生长到可以制器的时候吴国就要灭亡了。 

抉吾眼置之吴东门*,

把我的眼睛挖出来放在吴都东门上, 

以观越之灭吴也。”

让我看到越国怎样灭掉吴国。” 

 

齐鲍氏弑齐悼公*。

齐国大夫鲍氏杀死齐悼公。 

吴王闻之,

吴王闻说, 

哭于军 门外三日,

在军门外痛苦三日, 

乃从海上攻齐*。

乃从海上运兵攻齐。 

齐人败吴,

齐人打败吴军, 

吴王乃引兵归。

吴王才领兵回国。 

 

十三年,

十三年(前483), 

吴召鲁、卫之君会于橐皋。

吴王召集鲁、卫二国国君在橐(tuó,驼)皋盟会。 

 

十四年春,

十四年(前482)春, 

吴王北会诸侯于黄池,

吴王北上与诸侯盟会于黄池, 

欲霸中国以全周室*。

想称霸中原保全周室。 

六月(戊)〔丙〕子,

六月丙子, 

越王句践伐吴*。

越王勾践伐吴。 

乙酉,

乙酉, 

越五千人与吴战*。

越兵五千人与吴兵交战。 

丙戌,

丙戌, 

虏吴太子友。

俘获吴国太子友。 

丁亥,

丁亥, 

入吴。

越军进入吴国。 

吴人告败于王夫差,

吴人向夫差报告失败的消息, 

夫差恶其闻也。

吴王害怕会盟的诸侯听到这个消息, 

或泄其语,

有人泄露消息, 

吴王怒,斩七人于幕下。

吴王怒斩七人于帐前。 

七月辛丑,

七月辛丑, 

吴王与晋定公争长*。

吴王与晋定公争夺盟主之位。 

吴王曰:

吴王说: 

“于周室我为长*。”

“在周室宗族中我的祖先排行最大。” 

晋定公曰:

晋定公说: 

“于姬姓我为伯*。”

“在姬姓诸国中只有我晋国当过霸主。” 

赵鞅怒,

晋国大夫赵鞅发怒, 

将伐吴,

要攻吴王, 

乃长晋定公*。

这才让晋定公当了盟主。 

吴王已盟,

吴王盟会已毕, 

与晋别,

与晋定公分手, 

欲伐宋。

想伐宋国。 

太宰嚭曰:

太宰嚭说: 

“可胜而不能居也。”

“你能打败宋国,但你不能留下来占有它。” 

乃引兵归国。

于是领兵归国。 

国亡太子,

吴国没有了太子, 

内空,

国内空虚, 

王居外久,

吴王在外很久, 

士皆罢敞*,

士卒疲惫, 

于是乃使厚币以与越平。

于是就派使者带上厚礼与越国媾和。 

 

十五年,

十五年(前481), 

齐田常杀简公。

齐大夫田常杀死齐简公。 

 

十八年,

十八年(前478), 

越益强。

越国更加强大。 

越王句践率兵(使)〔复〕伐败吴师于笠泽*。

越王勾践率兵伐吴,大败吴兵于笠泽。 

楚灭陈。

楚国灭了陈国。 

 

二十年,

二十年(前476), 

越王句践复伐吴。

越王勾践再次伐吴。 

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前475), 

遂围吴。

越兵围困吴国。 

二十三年十一月丁卯,

二十三年(前473)十一月丁卯, 

越败吴*。

越国打败吴国。 

越王句践欲迁吴王夫差于甬东,

越王勾践想把吴王夫差流放甬东, 

予百家居之。

给他万户人家,让他住在那里。 

吴王曰:

吴王说: 

“孤老矣,

“我老了, 

不能事君王也。

不能再侍奉越王。 

吾悔不用子胥之言,

我后悔不听子胥之言, 

自令陷此。”

让自己陷到这个地步。” 

遂自刭死。

于是自杀而死。 

越王灭吴,

越王灭掉吴国, 

诛太宰嚭,

杀死了太宰嚭, 

以为不忠,

因为他不忠于主上, 

而归。

然后引兵归国。 

 

太史公评述

太史公曰:

太史公说: 

“孔子言“太伯可谓至德矣,

孔子说过“太伯可以说是道德的巅峰, 

三以天下让,

三次把天下让给别人, 

民无得而称焉*”。

人民都不知用什么言辞来称赞他才好。” 

余读《春秋》古文*,

我读《春秋》古文, 

乃知中国之虞与荆蛮句吴兄弟也。

才知道中原的虞国和荆蛮的句吴是兄弟啊。 

延陵季子之仁心,

延陵季子的仁爱心怀, 

慕义无穷,

向慕道义终生不止, 

见微而知清浊*。

能够见微知著辨别清浊。 

呜呼,

啊, 

又时其闳览博物君子也*!

又是多么见多识广、博学多知的君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