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沫劫齐
曹沫者,
曹沫,
鲁人也,
是鲁国人,
以勇力事鲁庄公。
凭勇敢和力气侍奉鲁庄公。
庄公好力。
庄公喜爱有力气的人。
曹沫为鲁将、与齐战,
曹沫任鲁国的将军,和齐国作战,
三败北。
多次战败逃跑。
鲁庄公惧,
鲁庄公害怕了,
乃献遂邑之地以和。
就献出遂邑地区求和。
犹复以为将。
还继续让曹沫任将军。
齐桓公许与鲁会于柯而盟。
齐桓公答应和鲁庄公在柯地会见,订立盟约。
桓公与庄公既盟于坛上,
桓公和庄公在盟坛上订立盟约以后,
曹沫执匕首劫齐桓公,
曹沫手拿匕首胁迫齐桓公,
桓公左右莫敢动,
桓公的侍卫人员没有谁敢轻举妄动,
而问曰:
桓公问:
“子将何欲?”
“您打算干什么?”
曹沫曰:
曹沫回答说:
“齐强鲁弱,
“齐国强大,鲁国弱小,
而大国侵鲁亦甚矣。
而大国侵略鲁国也太过分了。
今鲁城坏即压齐境,
如今鲁国都城一倒塌就会压到齐国的边境了,
君其图之。”
您要考虑考虑这个问题。”
桓公乃许尽归鲁之侵地。
于是齐桓公答应全部归还鲁国被侵占的土地。
既已言,
说完以后,
曹沫投其匕首,
曹沫扔下匕首,
下坛,
走下盟坛,
北面就群臣之位,
回到面向北的臣子的位置上,
颜色不变,
面不改色,
辞令如故。
谈吐从容如常。
桓公怒,
桓公很生气,
欲倍其约。
打算背弃盟约。
管仲曰:
管仲说:
“不可。
“不可以。
夫贪小利以自快,
贪图小的利益用来求得一时的快意,
弃信于诸侯,
就会在诸侯面前丧失信用,
失天下之援,
失去天下人对您的支持,
不如与之。”
不如归还他们的失地。”
于是桓公乃遂割鲁侵地,
于是,齐桓公就归还占领的鲁国的土地,
曹沫三战所亡地尽复予鲁。
曹沫多次打仗所丢失的土地全部回归鲁国。
专诸刺僚
其后百六十有七年而吴有专诸之事。
此后一百六十七年,吴国有专诸的事迹。
专诸者,
专诸,
吴堂邑人也。
是吴国堂邑人。
伍子胥之亡楚而如吴也*,
伍子胥逃离楚国前往吴国时,
知专诸之能。
知道专诸有本领。
伍子胥既见吴王僚,
伍子胥进见吴王僚后,
说以伐楚之利。
用攻打楚国的好处劝说他。
吴公子光曰:
吴公子光说:
“彼伍员父兄皆死于楚而员言伐楚,
“那个伍员,父亲、哥哥都是被楚国杀死的,伍员才讲攻打楚国,
欲自为报私仇也,
他这是为了报自己的私仇,
非能为吴。”
并不是替吴国打算。”
吴王乃止。
吴王就不再议伐楚的事。
伍子胥知公子光之欲杀吴王僚,
伍子胥知道公子光打算杀掉吴王僚,
乃曰:
就说:
“彼光将有内志,
“那个公子光有在国内夺取王位的企图,
未可说以外事。”
现在还不能劝说他向国外出兵。”
乃进专诸于公子光。
于是就把专诸推荐给公子光。
光之父曰吴王诸樊。
公子光的父亲是吴王诸樊。
诸樊弟三人:
诸樊有三个弟弟:
次曰余祭,
按兄弟次序排,大弟弟叫余祭,
次曰夷眛,
二弟弟叫夷眛,
次曰季子札。
最小的弟弟叫季子札。
诸樊知季子札贤而不立太子,
诸樊知道季子札贤明,就不立太子,
以次传三弟*,
想依照兄弟的次序把王位传递下去,
欲卒致国于季子札*。
最后好把国君的位子传给季子札。
诸樊既死,传余祭。
诸樊死去以后王位传给了余祭。
余祭死,
余祭死后,
传余眛。
传给夷眛。
余眛死,当传季子札;
夷眛死后本当传给季子札,
季子札逃不肯立,
季子札却逃避不肯立为国君,
吴人乃立夷眛之子僚为王。
吴国人就拥立夷眛的儿子僚为国君。
公子光曰:
公子光说:
“使以兄弟次邪,
“如果按兄弟的次序,
季子当立;
季子当立;
必以子乎,
如果一定要传给儿子的话,
则光真适嗣*,
那么我才是真正的嫡子,
当立。”
应当立我为君。”
故尝阴养谋臣以求立。
所以他常秘密地供养一些有智谋的人,以便靠他们的帮助取得王位。
光既得专诸,
公子光得到专诸以后,
善客待之。
像对待宾客一样地好好待他。
九年而楚平王死*。
吴王僚九年,楚平王死了。
春,
这年春天,
吴王僚欲因楚丧,
吴王僚想趁着楚国办丧事的时候,
使其二弟公子盖余、属庸将兵围楚之灊;
派他的两个弟弟公子盖余、属庸率领军队包围楚国的谮城,
使延陵季子于晋,
派延陵季子到晋国,
以观诸侯之变。
用以观察各诸侯国的动静。
楚发兵绝吴将盖余、属庸路,
楚国出动军队,断绝了吴将盖余、属庸的后路,
吴兵不得还。
吴国军队不能归还。
于是公子光谓专诸曰:
这时公子光对专诸说:
“此时不可失,
“这个机会不能失掉,
不求何获!
不去争取,哪会获得!
且光真王嗣,
况且我是真正的继承人,
当立,
应当立为国君,
季子虽来,
季子即使回来,
不吾废也。”
也不会废掉我呀。”
专诸曰:
专诸说:
“王僚可杀也。
“王僚是可以杀掉的。
母老子弱,
母老子弱,
而两弟将兵伐楚,
两个弟弟带着军队攻打楚国,
楚绝其后。
楚国军队断绝了他们的后路。
方今吴外困于楚,
当前吴军在外被楚国围困,
而内空无骨鲠之臣,
而国内没有正直敢言的忠臣。
是无如我何。”
这样王僚还能把我们怎么样呢。”
公子光顿首曰:
公子光以头叩地说:
“光之身,
“我公子光的身体,
子之身也。”
也就是您的身体,您身后的事都由我负责了。”
四月丙子,
这年四月丙子日,
光伏甲士于窟室中,
公子光在地下室埋伏下身穿铠甲的武士,
而具酒请王僚。
备办酒席宴请吴王僚,
王僚使兵陈自宫至光之家,
王僚派出卫队,从王宫一直排列到公子光的家里,
门户阶陛左右,
门户、台阶两旁,
皆王僚之亲戚也。
都是王僚的亲信。
夹立侍,
夹道站立的侍卫,
皆持长铍。
都举着长矛。
酒既酣,
喝酒喝到畅快的时候,
公子光详为足疾,
公子光假装脚有毛病,
入窟室中,
进入地下室,
使专诸置匕首鱼炙之腹中而进之。
让专诸把匕首放到烤鱼的肚子里,然后把鱼进献上去。
既至王前,
到王僚跟前,
专诸擘鱼,
专诸掰开鱼,
因以匕首刺王僚,
趁势用匕首刺杀王僚,
王僚立死。
王僚当时就死了。
左右亦杀专诸,
侍卫人员也杀死了专诸,
王人扰乱。
王僚手下的人一时混乱不堪。
公子光出其伏甲以攻王僚之徒,
公子光放出埋伏的武士攻击王僚的部下,
尽灭之,
全部消灭了他们,
遂自立为王,
于是自立为国君,
是为阖闾,
这就是吴王阖闾。
阖闾乃封专诸之子以为上卿。
阖闾于是封专诸的儿子为上卿。
豫让复仇
其后七十余年而晋有豫让之事。
此后七十多年,晋国有豫让的事迹。
豫让者,
豫让,
晋人也,
是晋国人,
故尝事范氏及中行氏,
以前曾经侍奉范氏和中行氏两家大臣,
而无所知名。
没什么名声。
去而事智佰,
他离开那里去奉事智伯,
智佰甚尊宠之。
智伯特别地尊重宠幸他。
及智佰伐赵襄子,
等到智伯攻打赵襄子时,
赵襄子与韩魏合谋灭智伯,
赵襄子和韩、魏合谋灭了智伯;
灭智伯之后而三分其地。
消灭智伯以后,三家分割了他的国土。
赵襄子最怨智伯,
赵襄子最恨智伯,
漆其头以为饮器*。
就把他的头盖骨漆成饮具。
豫让遁逃山中,
豫让潜逃到山中,
曰:
说:
“嗟乎!
“唉呀!
士为知己者死,
好男儿可以为了解自己的人去死,
女为说己者容*。
好女子应该为爱慕自己的人梳妆打扮。
今智伯知我,
现在智伯是我的知己,
我必为报仇而死,
我一定替他报仇而献出生命,
以报智伯,
用以报答智伯,那么,我就是死了,
则吾魂魄不愧矣。”
魂魄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
乃变名姓为刑人,
于是更名改姓,伪装成受过刑的人,
入宫涂厕,
进入赵襄子宫中修整厕所,
中挟匕首,
身上藏着匕首,
欲以刺襄子。
想要用它刺杀赵襄子。
襄子如厕,
赵襄子到厕所去,
心动,
心一悸动,
执问涂厕之刑人,
拘问修整厕所的刑人,
则豫让,
才知道是豫让,
内持刀兵,
衣服里面还别着利刃,
曰:
豫让说:
“欲为智伯报仇!”
“我要替智伯报仇!”
左右欲诛之。
侍卫要杀掉他。
襄子曰:
襄子说:
“彼义人也,
“他是义士,
吾谨避之耳。
我谨慎小心地回避他就是了。
且智伯亡无后,
况且智伯死后没有继承人,
而其臣欲为报仇,
而他的家臣想替他报仇,
此天下之贤人也。”
这是天下的贤人啊。”
卒释去之。
最后还是把他走了。
居顷之,
过了不久,
豫让又漆身为厉,
豫让又把漆涂在身上,使肌肤肿烂,像得了癞疮,
吞炭为哑,
吞炭使声音变得嘶哑,
使形状不可知,
使自己的形体相貌不可辨认,
行乞于市。
沿街讨饭。
其妻不识也。
就连他的妻子也不认识他了。
行见其友,
路上遇见他的朋友,
其友识之,
辨认出来,
曰:
说:
“汝非豫让邪?”
“你不是豫让吗?”
曰:
回答说:
“我是也。”
“是我。”
其友为泣曰:
朋友为他流着眼泪说:
“以子之才,
“凭着您的才能,
委质而臣事襄子,
委身侍奉赵襄子,
襄子必近幸子。
襄子一定会亲近宠爱您。
近幸子,
亲近宠爱您,
乃为所欲,
您再干您所想干的事,
顾不易邪?
难道不是很容易的吗?
何乃残身苦形,
何苦自己摧残身体,丑化形貌,
欲以求报襄子,
想要用这样的办法达到向赵襄子报仇的目的,
不亦难乎!”
不是更困难吗?”
豫让曰:
豫让说:
“既委质臣事人,
“托身侍奉人家以后,
而求杀之,
又要杀掉他,
是怀二心以事其君也。
这是怀着异心侍奉他的君主啊。
且吾所为者极难耳!
我知道选择这样的做法是非常困难的,
然所以为此者,
可是我之所以选择这样的做法,
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怀二心以事其君者也。”
就是要使天下后世的那些怀着异心侍奉国君的臣子感到惭愧!”
既去,
豫让说完就走了,
顷之,
不久,
襄子当出,
襄子正赶上外出,
豫让伏于所当过之桥下。
豫让潜藏在他必定经过的桥下。
襄子至桥,
襄子来到桥上,
马惊,
马受惊,
襄子曰:
襄子说:
“此必是豫让也。”
“这一定是豫让。”
使人问之,
派人去查问,
果豫让也。
果然是豫让。
于是襄子乃数豫让曰:
于是襄子就列举罪过指责他说:
“子不尝事范、中行氏乎?
“您不是曾经侍奉过犯氏、中行氏吗?
智伯尽灭之,
智伯把他们都消灭了,
而子不为报仇,
而您不替他们报仇,
而反委质臣于智伯。
反而托身为智伯的家臣。
智伯亦已死矣,
智伯已经死了,
而子独何以为之报仇之深也?”
您为什么单单如此急切地为他报仇呢?”
豫让曰:
豫让说:
“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皆众人遇我,
“我侍奉范氏、中行氏,他们都把我当作一般人看待,
我故众人报之。
所以我像一般人那样报答他们。
至于智伯,
至于智伯,
国士遇我,
他把我当作国土看待,
我故国士报之。”
所以我就像国土那样报答他。”
襄子喟然叹息而泣曰:
襄子喟然长叹,流着泪说:
“嗟乎豫子!
“唉呀,豫让先生!
子之为智伯,
您为智伯报仇,
名既成矣,
已算成名了;
而寡人赦子,
而我宽恕你,
亦已足矣。
也足够了。
子其自为计,
您该自己作个打算,
寡人不复释子!”
我不能再放过您了!”
使兵围之。
命令士兵团团围住他。
豫让曰:
豫让说:
“臣闻明主不掩人之美,
“我听说贤明的君主不埋没别人的美名,
而忠臣有死名之义。
而忠臣有为美名去死的道理。
前君已宽赦臣,
以前您宽恕了我,
天下莫不称君之贤,
普天下没有谁不称道您的贤明。
今日之事,
今天的事,
臣固伏诛,
我本当受死罪,
然愿请君之衣而击之,
但我希望能得到您的衣服刺它几下,
焉以致报仇之意,
这样也就达到我报仇的意愿了,那么,
则虽死不恨。
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恨了。
非所敢望也,
我不敢指望您答应我的要求,
敢布腹心!”
我还是冒昧地说出我的心意!”
于是襄子大义之,
于是襄子非常赞赏他的侠义,
乃使使持衣与豫让。
就派人拿着自己的衣裳给豫让。
豫让拔剑三跃而击之,
豫让拔出宝剑多次跳起来击刺它,
曰:
说:
“吾可以下报智伯矣!”
“我可用以报答智伯于九泉之下了!”
遂伏剑自杀。
于是以剑自杀。
死之日,
自杀那天,
赵国志士闻之,
赵国有志之士听到这个消息,
皆为涕泣。
都为他哭泣。
聂政刺侠累
其后四十余年而轵有聂政之事。
此后四十多年,轵邑有聂政的事迹。
聂政者,轵深井里人也。
聂政是轵邑深井里人。
杀人避仇,
他为杀人躲避仇家,
与母、姊如齐,
和母亲、姐姐逃往齐国,
以屠为事。
以屠宰牲畜为职业。
久之,
过了很久,
濮阳严仲子事韩哀侯,
濮阳严仲子奉事韩哀侯,
与韩相侠累有卻*。
和韩国国相侠累结下仇怨。
严仲子恐诛,
严仲子怕遭杀害,逃走了。
亡去,
他四处游历,
游求人可以报侠累者。
寻访能替他向侠累报仇的人。
至齐,
到了齐国,
齐人或言聂政勇敢士也,
齐国有人说聂政是个勇敢之士,
避仇隐于屠者之间。
因为回避仇人躲藏在屠夫中间。
严仲子至门请,
严仲子登门拜访,
数反,
多次往返,
然后具酒自畅聂政母前。
然后备办了宴席,亲自捧杯给聂政的母亲敬酒。
酒酣,
喝到畅快兴浓时,
严仲子奉黄金百溢,
严仲子献上黄金一百镒,
前为聂政母寿。
到聂政老母跟前祝寿。
聂政惊怪其厚,
聂政面对厚礼感到奇怪,
固谢严仲子。
坚决谢绝严仲子。
严仲子固进,
严仲子却执意要送,
而聂政谢曰:
聂政辞谢说:
“臣幸有老母,
“我幸有老母健在,
家贫,
家里虽贫穷,
客游以为狗屠,
客居在此,以杀猪宰狗为业,
可以旦夕得甘毳以养亲。
早晚之间买些甘甜松脆的东西奉养老母,
亲供养备,
老母的供养还算齐备,
不敢当仲子之赐。”
可不敢接受仲子的赏赐。”
严仲子辟人,
严仲子避开别人,
因为聂政言曰:
趁机对聂政说:
“臣有仇,
“我有仇人,
而行游诸侯众矣;
我周游好多诸侯国,都没找到为我报仇的人;
然至齐,
但来到齐国,
窃闻足下义甚高,
私下听说您很重义气,
故进百金者,
所以献上百金,
将用为大人粗粝之费,
将作为你母亲大人一点粗粮的费用,
得以交足下之欢,
也能够跟您交个朋友,
岂敢以有求望邪!”
哪里敢有别的索求和指望!”
聂政曰:
聂政说:
“臣所以降志辱身居市井屠者,
“我所以使心志卑下,屈辱身分,在这市场上做个屠夫,
徒幸以养老母;
只是希望借此奉养老母;
老母在,
老母在世,
政身未敢以许人也。”
我不敢对别人以身相许。”
严仲子固让,
严仲子执意赠送,
聂政竟不肯受也。
聂政却始终不肯接受。
然严仲子卒备宾主之礼而去。
但是严仲子终于尽到了宾主相见的礼节,告辞离去。
久之,
过了很久,
聂政母死。
聂政的母亲去世,
既已葬,
安葬后,
除服,
直到丧服期满,
聂政曰:
聂政说:
“嗟乎!
“唉呀!
政乃市井之人,
我不过是平民百姓,
鼓刀以屠;
拿着刀杀猪宰狗,
而严仲子乃诸侯之卿相也,
而严仲子是诸侯的卿相,
不远千里,
却不远千里,
枉车骑而交臣。
委屈身分和我结交。
臣之所以待之,至浅鲜矣,
我待人家的情谊是太浅薄太微不足道了,
未有大功可以称者,
没有什么大的功劳可以和他对我的恩情相抵,
而严仲子奉百金为亲寿,
而严仲子献上百金为老母祝寿,
我虽不受,
我虽然没有接受,
然是者徒深知政也。
可是这件事说明他是特别了解我啊。
夫贤者以感忿睚眦之意而亲信穷僻之人,
贤德的人因感愤于一点小的仇恨,把我这个处于偏僻的穷困屠夫视为亲信,我怎么能一味地默不作声,
而政独安得嘿然而已乎!
就此完事了呢!
且前日要政,
况且以前来邀请我,
政徒以老母!
我只是因为老母在世,才没有答应。
老母今以天年终,
而今老母享尽天年,
政将为知己者用。”
我该要为了解我的人出力了。”
乃遂西至濮阳,
于是就向西到濮阳,
见严仲子曰:
见到严仲子说:
“前日所以不许严仲子者,
“以前所以没答应仲子的邀请,
徒以亲在;
仅仅是因为老母在世;
今不幸而母以天年终。
如今不幸老母已享尽天年。
仲子所欲报仇者为谁?
仲子要报复的仇人是谁?
请得从事焉!”
请让我办这件事吧!”
严仲子具告曰:
严仲子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说:
“臣之仇韩相侠累,
“我的仇人是韩国宰相侠累,
侠累又韩君之季父也,
侠累又是韩国国君的叔父,
宗族盛多,
宗族旺盛,人丁众多,
居处兵卫甚设,
居住的地方士兵防卫严密,
臣欲使人刺之,
我要派人刺杀他,
(众)终莫能就。
始终也没有得手。
今足下幸而不弃,
如今承蒙您不嫌弃我,应允下来,
请益其车骑壮士可为足下辅翼者。”
请增加车骑壮士作为您的助手。”
聂政曰:
聂政说:
“韩之与卫,
“韩国与卫国,
相去中间不甚远,
中间距离不太远,
今杀人之相,
如今刺杀人家的宰相,
相又国君之亲,
宰相又是国君的亲属,
此其势不可以多人,
在这种情势下不能去很多人,
多人不能无生得失,
人多了难免发生意外,
生得失则语泄,
发生意外就会走漏消息,走漏消息,
语泄是韩举国而与仲子为仇,
那就等于整个韩国的人与您为仇,
岂不殆哉!”
这难道不是太危险了吗!”
遂谢车骑人徒,
于是谢绝车骑人众,
聂政乃辞独行。
辞别严仲子只身去了。
杖剑至韩,
他带着宝剑到韩国都城,
韩相侠累方坐府上,
韩国宰相侠累正好坐在堂上,
持兵戟而卫侍者甚众。
持刀荷戟的护卫很多。
聂政直入,
聂政径直而入,
上阶刺杀侠累,
走上台阶刺杀侠累,
左右大乱。
侍从人员大乱。
聂政大呼,
聂政高声大叫,
所击杀者数十人,
被他击杀的有几十个人,
因自皮面决眼,
又趁势毁坏自己的面容,挖出眼睛,剖开肚皮,
自屠出肠,
流 出肠子,
遂以死。
就这样死了。
韩取聂政尸暴于市,
韩国把聂政的尸体陈列在街市上,
购问莫知谁子。
出赏金查问凶手是谁家的人,没有谁知道。
于是韩(购)县〔购〕之,
于是韩国悬赏征求,
有能言杀相侠累者予千金。
有人能说出杀死宰相侠累的人,赏给千金。
久之莫知也。
过了很久,仍没有人知道。
政姊荌闻人有刺杀韩相者,
聂政的姐姐聂荌听说有人刺杀了韩国的宰相,
贼不得,
却不知道凶手到底是谁,
国不知其名姓,
全韩国的人也不知他的姓名,
暴其尸而悬之千金,
陈列着他的尸体,悬赏千金,叫人们辨认,
乃於邑曰:
就抽泣着说:
“其是吾弟与?
“大概是我弟弟吧?
嗟乎,
唉呀,
严重子知吾弟!”
严仲子了解我弟弟!”
立起,
于是马上动身,
如韩,
前往韩国的都城,
之市,
来到街市,
而死者果政也,
死者果然是聂政,
伏尸哭极哀,
就趴在尸体上痛哭,极为哀伤,
曰:
说:
“是轵深井里所谓聂政者也。”
“这就是所谓轵深井里的聂政啊。”
市行者诸众人皆曰:
街上的行人们都说:
“此人暴虐吾国相,
“这个人残酷地杀害我国宰相,
王悬购其名姓千金,
君王悬赏千金询查他的姓名,
夫人不闻与?
夫人没听说吗?
何敢来识之也?”
怎么敢来认尸啊?”
荌应之曰:
聂荌回答他们说:
“闻之。
“我听说了。
然政所以蒙污辱自弃于市贩之间者,
可是聂政所以承受羞辱不惜混在屠猪贩肉的人中间,
为老母幸无恙,
是因为老母健在,
妾未嫁也。
我还没有出嫁。
亲既以天年下世,
老母享尽天年去逝后,
妾已嫁夫,
我已嫁人,
严仲子乃察举吾弟困污之中而交之,
严仲子从穷困低贱的处境中把我弟弟挑选出来结交他,
泽厚矣,
恩情深厚,
可奈何!
我弟弟还能怎么办呢!
士固为知已者死,
勇士本来应该替知己的人牺牲性命,
今乃以妾尚在之故,
如今因为我还活在世上的缘故,
重自刑以绝从,
重重地自行毁坏面容躯体,使人不能辨认,以免牵连别人,
妾其奈何畏殁身之诛,
我怎么能害怕杀身之祸,
终灭贤弟之名!”
永远埋没弟弟的名声呢!”
大惊韩市人。
这整个街市上的人都大为震惊。
乃大呼天者三,
聂荌于是高喊三声“天哪”,
卒于邑悲哀而死政之旁。
终于因为过度哀伤而死在聂政身旁。
晋、楚、齐、卫闻之,
晋、楚、齐、卫等国的人听到这个消息,
皆曰:
都说:
“非独政能也,
“不单是聂政有能力,
乃其姊亦烈女也。
就是他姐姐也是烈性女子。
乡使政诚知其姊无濡忍之志,
假使聂政果真知道他姐姐没有含忍的性格,
不重暴骸之难,
不顾惜露尸于外的苦难,
必绝险千里以列其名,
一定要越过千里的艰难险阻来公开他的姓名,
姊弟俱僇于韩市者,
以致姐弟二人一同死在韩国的街市,
亦未必敢以身许严仲子也。
那他也未必敢对严仲子以身相许。
严仲子亦可谓知人能得士矣!”
严仲子也可以说是识人,才能够赢得贤士啊!”
荆轲刺秦
其后二百二十余年秦有荆轲之事。
从此以后二百二十多年,秦国有荆轲的事迹。
荆轲者,卫人也,
荆轲是卫国人,
其先乃齐人,
他的祖先是齐国人,
徙于卫,
后来迁移到卫国,
卫人谓之庆卿。
卫国人称呼他庆卿。
而之燕,
到燕国后,
燕人谓之荆卿。
燕国人称呼他荆卿。
荆轲好读书击剑,
荆卿喜爱读书、击剑,
以术说卫元君,
凭借着剑术游说卫元君,
卫元君不用。
卫元君没有任用他。
其后秦伐魏,
此后秦国攻打魏国,
置东郡,
设置了东郡,
徙卫元君之支属于野王*。
把卫元君的旁支亲属迁移到野王。
荆轲尝游过榆次,
荆轲漫游曾路经榆次,
与盖聂论剑,
与盖聂谈论剑术,
盖聂怒而目之。
盖聂对他怒目而视。
荆轲出,
荆轲出去以后,
人或言复召荆卿。
有人劝盖聂再把荆轲叫回来。
盖聂曰:
盖聂说:
“曩者吾与论剑有不称者,
“刚才我和他谈论剑术,他谈的有不甚得当的地方,
吾目之;
我用眼瞪了他;去找找看吧,
试往,
我用眼瞪他,
是宜去,
他应该走了,
不敢留。”
不敢再留在这里了。”
使使往之主人,
派人到荆轲住处询问房东,
荆卿则已驾而去榆次矣。
荆轲已乘车离开榆次了。
使者还报,
派去的人回来报告,
盖聂曰:
盖聂说:
“固去也,
“本来就该走了,刚才我用眼睛瞪他,
吾曩者目摄之;”
他害怕了。”
荆轲游于邯郸,
荆轲漫游邯郸,
鲁句践与荆轲博,
鲁句践跟荆轲士博戏,
争道,
争执博局的路数,
鲁句践怒而叱之,
鲁句践发怒呵斥他,
荆轲嘿而逃去,
荆轲却默无声息地逃走了,
遂不复会。
于是不再见面。
荆轲既至燕,
荆轲到燕国以后,
爱燕之狗屠及善击筑者高渐离。
喜欢上一个以宰狗为业的人和擅长击筑的高渐离。
荆轲嗜酒,
荆轲特别好饮酒,
日与狗屠及高渐离饮于燕市,
天天和那个宰狗的屠夫及高渐离在燕市上喝酒,
酒酣以往,
喝得似醉非醉以后,
高渐离击筑,
高渐离击筑,
荆轲和而歌于市中,
荆轲就和着拍节在街市上唱歌,
相乐也,
相互娱乐,
已而相泣,
不一会儿又相互哭泣,
旁若无人者。
身旁像没有人的样子。
荆轲虽游于酒人乎,
荆轲虽说混在酒徒中,
然其为人沉深好书;
可以他的为人却深沉稳重,喜欢读书;
其所游诸侯,
他游历过的诸侯各国,
尽与其贤豪长者相结。
都是与当地贤士豪杰德高望众的人相结交。
其之燕,
他到燕国后,
燕之处士田光先生亦善待之,
燕国隐士田光先生也友好地对待他,
知其非庸人也。
知道他不是平庸的人。
居顷之,
过了不久,
会燕太子丹质秦亡归燕。
适逢在秦国作人质的燕太子丹逃回燕国。
燕太子丹者,
燕太子丹,
故尝质于赵,
过去曾在赵国作人质,
而秦王政生于赵,
而秦王嬴政出生在赵国,
其少时与丹欢。
他少年时和太子丹要好。
及政立为秦王,
等到嬴政被立为秦王,
而丹质于秦。
太子丹又到秦国作人质。
秦王之遇燕太子丹不善,
秦王对待燕太子不友好,
故丹怨而亡归。
所以太子丹因怨恨而逃归。
归而求为报秦王者,
归来就寻求报复秦王的办法,
国小,
燕国弱小,
力不能。
力不能及。
其后秦日出兵山东以伐齐、楚、三晋,
此后秦国天天出兵山东,攻打齐、楚和三晋,
稍蚕食诸侯,
像蚕吃桑叶一样,逐渐地侵吞各国。
且至于燕,
战火将波及燕国,
燕君臣皆恐祸之至。
燕国君臣唯恐大祸临头。
太子丹患之,
太子丹为此忧虑,
问其傅鞠武。
请教他的老师鞠武。
武对曰:
鞠武回答说:
“秦地遍天下,
“秦国的土地遍天下,
威胁韩、魏、赵氏,
威胁到韩国、魏国、赵国。
北有甘泉、谷口之固,
它北面有甘泉、谷口坚固险要的地势,
南有泾、渭之沃,
南面有泾河、渭水流域肥沃的土地,
擅巴、汉之铙,
据有富饶的巴郡、汉中地区,
右陇、蜀之山,
右边有陇、蜀崇山峻岭为屏障,
左关、郩之险,
左边有殽山、函谷关做要塞,
民众而士厉,
人口众多而士兵训练有素,
兵革有余。
武器装备绰绰有余。
意有所出,
有意图向外扩张,
则长城之南,
那么长城以南,
易水以北,未有所定也。
易水以北就没有安稳的地方了。
奈何以见陵之怨,
为什么您还因为被欺侮的怨恨,
欲批其逆鳞哉!”
要去触动秦王的逆鳞呢!”
丹曰:
太子丹说:
“然则何由?”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怎么办呢?”
对曰:
鞠武回答说:
“请入图之。”
“让我进一步考虑考虑。”
居有间,
过了一些时候,
秦将樊於期得罪于秦王,
秦将樊於(wū,乌)期得罪了秦问,
亡之燕,
逃到燕国,
太子丹受而舍之。
太子接纳了他,并让他住下来。
鞠武谏曰:
鞠武规劝说:
“不可。
“不行。
夫以秦王之暴而积怒于燕,
秦王本来就很凶暴,再积怒到燕国,
足为寒心,
这就足以叫人担惊害怕了,
又况闻樊将军之所在乎?
又何况他听到樊将军住在这里呢?
是谓‘委肉当饿虎之蹊’也,
这叫作‘把肉放置在饿虎经过的小路上’啊,
祸必不振矣!
祸患一定不可挽救!
虽有管、晏,
即使有管仲、晏婴,
不能为之谋也。
也不能为您出谋划策了。
愿太子疾遣樊将军入匈奴以灭口。
希望您赶快送樊将军到匈奴去,以消除秦国攻打我们的借口。
请西约三晋,
请您向西与三晋结盟,
南连齐、楚,
向南连络齐、楚,
北购于单于,
向北与单(chán,缠)于和好,
其后迺可图也。”
然后就可以想办法对付秦国了。”
太子曰:
太子丹说:
“太傅之计,
“老师的计划,
矿日弥久*,
需要的时间太长了,
心惛然,
我的心里忧闷烦乱,
恐不能须臾。
恐怕连片刻也等不及了。
且非独于此也,
况且并非单单因为这个缘故,
夫樊将军穷困于天下,
樊将军在天下已是穷途末路,
归身于丹,
投奔于我,
丹终不以迫于强秦而弃所哀怜之交,
我总不能因为迫于强暴的秦国而抛弃我所同情的朋友,
置之匈奴,是固丹命卒之时也。
把他送到匈奴去这应当是我生命完结的时刻。
愿太傅更虑之。”
希望老师另考虑别的办法。”
鞠武曰:
鞠武说:
“夫行危欲求安,
“选择危险的行动想求得安全,
造祸而求福,
制造祸患而祈请幸福,
计浅而怨深,
计谋浅薄而怨恨深重,
连结一人之后交,
为了结交一个新朋友,
不顾国家之大害,
而不顾国家的大祸患,
此所谓‘资怨而助祸’矣。
这就是所说的‘积蓄仇怨而助祸患’了。
夫以鸿毛燎于炉炭之上€,必无事矣。
拿大雁的羽毛放在炉炭上一下子就烧光了。
且以雕鸷之秦,
何况是雕鸷一样凶猛的秦国,
行怨暴之怒,
对燕国发泄仇恨残暴的怒气,
岂足道哉!
难道用得着说吗!
燕有田光先生,
燕国有位田光先生,
其为人智深而勇沉,
他这个人智谋深邃而勇敢沉着,
可与谋。”
可以和他商量。”
太子曰:
太子说:
“愿因太傅而得交于田先生,
“希望通过老师而得以结交田先生,
可乎?”
可以吗?”
鞠武曰:
鞠武说:
“敬诺。”
“遵命。”
出见田先生,
鞠武便出去拜会田先生,说:
道“太子愿图国事于先生也”。
“太子希望跟田先生一同谋划国事。”
田光曰:
田光说:
“敬奉教。”
“谨领教。”
乃造焉。
就前去拜访太子。
太子逢迎,
太子上前迎接,
却行为异*,
倒退着走为田光引路,
跪而蔽席。
跪下来拂拭座位给田光让坐。
田光坐定,
田光坐稳后,
左右无人,
左右没别人,
太子避席而请曰:
太子离开自己的座位向田光请教说:
“燕秦不两立,
“燕国与秦国誓不两立,
愿先生留意也。”
希望先生留意。”
田光曰:
田光说:
“臣闻骐骥盛壮之时,
“我听说骐骥盛壮的时候,
一日而驰千里;
一日可奔驰千里,
至其衰老,
等到它衰老了,
驽马先之。
就是劣等马也能跑到它的前边。
今太子闻光盛壮之时,
如今太子光听说我盛壮之年的情景,
不知臣精已消亡矣。
却不知道我精力已经衰竭了。
虽然,
虽然如此,
光不敢以图国事,
我不能冒昧地谋划国事,
所善荆卿可使也。”
我的好朋友荆卿是可以承担这个使命的。”
太子曰:
太子说:
“愿因先生得结交于荆卿,
“希望能通过先生和荆卿结交,
可乎?”
可以吗?”
田光曰:
田光说:
“敬诺。”
“遵命。”
即起,
于是即刻起身,
趋出。
急忙出去了。
太子送至门,
太子送到门口,
戒曰:
告诫说:
“丹所报,
“我所讲的,
先生所言者,
先生所说的,
国之大事也,
是国家的大事,
愿先生勿泄也!”
希望先生不要泄露!”
田光俯而笑曰:
田光俯下身去笑着说:
“诺。”
“是。”
偻行见荆卿,
田光弯腰驼背地走着去见荆卿,
曰:
说:
“光与子相善,
“我和您彼此要好,
燕国莫不知。
燕国没有谁不知道,
今太子闻光壮盛之时,
如今太子听说我盛壮之年时的情景,
不知吾形己不逮也,
却不知道我的身体已力不从心了,
幸而教之曰:
我荣幸地听他教诲说:
‘燕秦不两立,
‘燕国、秦国誓不两立,
愿先生留意也’。
希望先生留意。
光窃不自外,
’我私下和您不见外,
言足下于太子也,
已经把您推荐给太子,
愿足下过太子于宫。”
希望您前往宫中拜访太子。”
荆轲曰:
荆轲说:
“谨奉教。”
“谨领教。”
田光曰:
田光说:
“吾闻之,
“我听说,
长者为行,
年长老成的人行事,
不使人疑之。
不能让别人怀疑他。
今太子告光曰‘所言者,
如今太子告诫我说:‘所说的,
国之大事也,
是国家大事,
愿先生勿泄’,
希望先生不要泄露’,
是太子疑光也。
这是太子怀疑我。
夫为行而使人疑人,
一个人行事却让别人怀疑他,
非节侠也。”
他就不算是有节操、讲义气的人。”
欲自杀以激荆卿,
他要用自杀来激励荆卿,
曰:
说:
“愿足下急过太子,
“希望您立即去见太子,
言光已死,
就说我已经死了,
明不言也。”
表明我不会泄露机密。”
因遂自刎而死。
因此就刎颈自杀了。
荆轲遂见太子,
荆轲于是便去会见太子,
言田光已死,
告诉他田光已死,
致光之言。
转达了田光的话。
太子再拜而跪,
太子拜了两拜跪下去,跪着前进,
漆行流涕*,
痛哭流涕,
有顷而后言曰:
过了一会说:
“丹所以诫田先生毋言者,
“我所以告诫田先生不要讲,
欲以成大事之谋也。
是想使大事的谋划得以成功。
今田先生以死明不言,
如今田先生用死来表明他不会说出去,
岂丹之心哉!”
难道是我的初衷吗!”
荆轲坐定,
荆轲坐稳,
太子避席顿首曰:
太子离开座位以头叩地说:
“田先生不知丹之不肖,
“田先生不知道我不上进,
使得至前,
使我能够到您跟前,
敢有所道,
不揣冒昧地有所陈述,
此天之所以哀燕而不弃其孤也。
这是上天哀怜燕国,不抛弃我啊。
今秦有贪利之心,
如今秦王有贪利的野心,
而欲不可足也。
而他的欲望是不会满足的。
非尽天下之地,
不占尽天下的土地,
臣海内之王者,
使各国的君王向他臣服,
其意不厌。
他的野心是不会满足的。
今秦已虏韩王,
如今秦国已俘虏了韩王,
尽纳其地。
占领了他的全部领土。
又举兵南伐楚,
他又出动军队向南攻打楚国,
北临赵;
向北逼近赵国;
王翦将数十万之众距漳、邺,
王翦率领几十万大军抵达漳水、邺县一带,
而李信出太原、云中。
而李信出兵太原、云中。
赵不能支秦,
赵国抵挡不住秦军,一定会向秦国臣服;
必入臣,
赵国臣服,
入臣则祸至燕。
那么灾祸就降临到燕国。
燕小弱,
燕国弱小,
数困于兵,
多次被战争所困扰,
今计举国不足以当秦。
如今估计,调动全国的力量也不能够抵挡秦军。
诸侯服秦,
诸侯畏服秦国,
莫敢合从。
没有谁敢提倡合纵策政,
丹之私计愚,
我私下有个不成熟的计策,
以为诚得天下之勇士使于秦,
认为果真能得到天下的勇士,派往秦国,
窥以重利;
用重利诱惑秦王,
秦王贪,
秦王贪婪,
其势必得所愿矣。
其情势一定能达到我们的愿望。
诚得劫秦王,
果真能够劫持秦王,
使悉反诸侯侵地,
让他全部归还侵占各国的土地,
若曹沫之与齐桓公,
像曹沫劫持齐桓公,
则大善矣;
那就太好了;
则不可,
如不行,
因而刺杀之。
就趁势杀死他。
彼秦大将擅兵于外而内有乱,
他们秦国的大将在国外独揽兵权,而国内出了乱子,
则君臣相疑,
那么君臣彼此猜疑,趁此机会,
以其间诸侯得合纵,
东方各国得以联合起来,
其破秦必矣。
就一定能够打败秦国。
此丹之上愿,
这是我最高的愿望,
而不知所委命,
却不知道把这使命委托给谁,
唯荆卿留意焉。”
希望荆卿仔细地考虑这件事。”
久之,
过了好一会儿,
荆轲曰:
荆轲说:
“此国之大事也,
“这是国家的大事,
臣驽下,
我的才能低劣,
恐不足住使。”
恐怕不能胜任。”
太子前顿首,
太子上前以头叩地,
固请毋让,
坚决请求不要推托,
然后许诺。
而后荆轲答应了。
于是尊荆卿为上卿,
当时太子就尊奉荆卿为上卿,
舍上舍。
住进上等的宾馆。
太子日造门下,
太子天天到荆轲的住所拜望。
供太牢具€,
供给贵重的饮食,
异物间进,
时不时地还献上奇珍异物,
车骑美女恣荆轲所欲,
车马美女任荆轲随心所欲,
以顺适其意。
以便满足他的心意。
久之,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荆轲未有行意。
荆轲仍没有行动的表示。这时,
秦将王翦破赵,
秦将王翦已经攻破赵国的都城,
虏赵王,
俘虏了赵王,
尽收入其地,
把赵国的领土全部纳入秦国的版图。大军挺进,
进兵北略地至燕南界。
向北夺取土地,直到燕国南部边界。
太子丹恐惧,
太子丹害怕了,
乃请荆轲曰:
于是请求荆轲说:
“秦兵旦暮渡易水,
“秦国军队早晚之间就要横渡易水,
则虽欲长侍足下,
那时即使我想要长久地侍奉您,
岂可得哉!”
怎么能办得到呢!”
荆轲曰:
荆轲说:
“微太子言,
“太子就是不说,
臣愿谒之。
我也要请求行动了。现在到秦国去,
今行而毋信,
没有让秦王相信我的东西,
则秦未可亲也。
那么秦王就不可以接近。
夫樊将军,
那樊将军,
秦王购之金千斤,
秦王悬
邑万家。
赏黄金千斤、封邑万户来购买他的脑袋。
诚得樊将军首与燕督亢之地图,
果真得到樊将军的脑袋和燕国督亢的地图,
奉献秦王,
献给秦王,
秦王必说见臣,
秦王一定高兴接见我,
臣乃得有以报。”
这样我才能够有机会报效您。”
太子曰:
太子说:
“樊将军穷困来归丹,
“樊将军到了穷途末路才来投奔我,
丹不忍以己之私而伤长者之意,
我不忍心为自己私利而伤害这位长者的心,
愿足下更虑之!”
希望您考虑别的办法吧!”
荆轲知太子不忍,
荆轲明白太子不忍心,
乃遂私见樊於期曰:
于是就私下会见樊於期说:
“秦之遇将军可谓深矣,
“秦国对待将军可以说是太残酷了,
父母宗族皆被戮没。
父母、家族都被杀尽。
今闻购将军首金千斤,邑万家,
如今听说用黄金千斤、封邑万户,购买将军的首级,
将奈何?”
您打算怎么办呢?”
於期仰天太息流涕曰:
於期仰望苍天,叹息流泪说:
“於期每念之,
“我每每想到这些,
常痛于骨髓,
就痛入骨髓,
顾计不知所出耳!”
却想不出办法来!”
荆轲曰:
荆轲说:
“今有一言可以燕国之患,
“现在有一句话可以解除燕国的祸患,
报将军之仇者,
洗雪将军的仇恨,
何如?”
怎么样?”
於期乃前曰:
於期凑向前说:
“为之奈何?”
“怎么办?”
荆轲曰:
荆轲说:
“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王,
“希望得到将军的首级献给秦王,
秦王必喜而见臣,
秦王一定会高兴地召见我,
臣左手把其袖,
我左手抓住他的衣袖,
右手揕其匈,
右手用匕首直刺他的胸膛,
然则将军之仇报而燕见陵之愧除矣。
那么将军的仇恨可以洗雪,而燕国被欺凌的耻辱可以涤除了,
将军岂有意乎?”
将军是否有这个心意呢?”
樊於期偏袒搤捥而进曰:
樊於期脱掉一边衣袖,露出臂膀,一只手紧紧握住另一只手腕,走近荆轲说:
“此臣之日夜切齿腐心也,
“这是我日日夜夜切齿碎心的仇恨,
乃今得闻教!”
今天才听到您的教诲!”
遂自刭。
于是就自刎了。
太子闻之,
太子听到这个消息,
驰往,
驾车奔驰前往,
伏尸而哭,
趴在尸体上痛哭,
极哀。
极其悲哀。
既已不可奈何,
已经没法挽回,
乃遂盛樊于期首函封之。
于是就把樊於期的首级装到匣子里密封起来。
于是太子豫求天下之利匕首,
当时太子已预先寻找天下最锋利的匕首,
得赵人徐夫人匕首,
找到赵国人徐夫人的匕首,
取之百金,
花了百金买下它,
使工以药焠之,
让工匠用毒水淬它,
以试人,
用人试验,
血濡缕,
只要见一丝儿血,
人无不立死者。
没有不立刻死的。
乃装为遣荆卿。
于是就准备行装,送荆轲出发。
燕国有勇士秦舞阳,
燕国有位勇士叫秦舞阳,
年十三,杀人,
十三岁上就杀人,
人不敢忤视。
别人都不敢正面对着看他。
乃令秦舞阳为副。
于是就派秦舞阳作助手。
荆轲有所待,
荆轲等待一个人,
欲与俱:
打算一道出发;
其人居远未耒,
那个人住得很远,还没赶到,
而为治行。
而荆轲已替那个人准备好了行装。
顷之,
又过了些日子,
未发,
荆轲还没有出发,
太子迟之,
太子认为他拖延时间,
疑其改悔,
怀疑他反悔,
乃复请曰:
就再次催请说:
“日已尽矣!
“日子不多了,
荆卿岂有意哉?
荆卿有动身的打算吗?
丹请得先遣秦舞阳。”
请允许我派遣秦舞阳先行。”
荆轲怒,
荆轲发怒,
叱太子曰:
斥责太子说:
“何太子之遣?
“太子这样派遣是什么意思?
往而不返者,
只顾去而不顾完成使命回来,
竖子也!
那是没出息的小子!
且提一匕首入不测之强秦,
况且是拿一把匕首进入难以测度的强暴的秦国。
仆所以留者,
我所以暂留的原因,
待吾客与俱。
是等待另一位朋友同去。
今太子迟之,
眼下太子认为我拖延了时间,
请辞决矣!”
那就告辞决别吧!”
遂发。
于是就出发了。
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
太子及宾客中知道这件事的,
皆白衣冠以送之。
都穿着白衣戴着白帽为荆轲送行。
至易水之上,
到易水岸边,
既祖,
饯行以后,
取道,
上路,
高渐离击筑,
高渐离击筑,
荆轲和而歌,
荆轲和着拍节唱歌,
为变徵之声,
发出苍凉凄惋的声调,
士皆垂泪涕泣。
送行的人都流泪哭泣,
又前而为歌曰:
一边向前走一边唱道:
“风萧萧兮易水寒,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复为羽声忼慨,
复又发出慷慨激昂的声调,
士皆瞋目,
送行的人们怒目圆睁,
发尽上指冠。
头发直竖,把帽子都顶起来。
于是荆轲就车而去,
于是荆轲就上车走了,
终已不顾。
始终连头也不回。
遂至秦,
一到秦国,
持千金之资币物,
荆轲带着价值千金的礼物,
厚遗秦王宠臣中庶子蒙嘉。
厚赠秦王宠幸的臣子中庶子蒙嘉。
嘉为先言于秦王曰:
蒙嘉替荆轲先在秦王面前说:
“燕王诚振怖大王之威,
“燕王确实因大王的威严震慑得心惊胆颤,
不敢举兵以逆军吏,
不敢出动军队抗拒大王的将士,
愿举国为内臣,
情愿全国上下做秦国的臣子,
比诸侯之列,
比照其他诸侯国排列其中,
给贡职如郡县,
纳税尽如同直属郡县职分,
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庙。
使得以奉守先王的宗庙。
恐惧不敢自陈,
因为慌恐畏惧不敢亲自前来陈述。
谨斩樊於期之头,及献燕督亢之地图,
谨此砍下樊於期的首级并献上燕国督亢地区的地图,
函封,
装匣密封。
燕王拜送于庭,
燕王还在朝廷上举行了拜送仪式,
使使以闻大王,
派出使臣把这种情况禀明大王,
唯大王命之。”
敬请大王指示。”
秦王闻之,
秦王听到这个消息,
大喜,
非常高兴,
乃朝服,
就穿上了礼服,
设九宾,
安排了外交上极为隆重的九宾仪式,
见燕使者咸阳宫。
在咸阳宫召见燕国的使者。
荆轲奉樊於期头函,
荆轲捧着樊於期的首级,
而秦舞阳奉地图柙,
秦舞阳捧着地图匣子,
以次进。至陛,
按照正、副使的次序前进,
秦舞阳色变振恐,
走到殿前台阶下秦舞阳脸色突变,害怕得发抖,
群臣怪之。
大臣们都感到奇怪。
荆轲顾笑舞阳,
荆轲回头朝秦舞阳笑笑,
前谢曰:
上前谢罪说:
“北蕃蛮夷之鄙人,
“北方藩属蛮夷之地的粗野人,
未尝见天子,
没有见过天子,
故振慴。
所以心惊胆颤。
願大王少假借之,
希望大王稍微宽容他,
使得毕使于前。”
让他能够在大王面前完成使命。”
秦王谓轲曰:
秦王对荆轲说:
“取舞阳所持地图。”
“递上舞阳拿的地图。”
轲既取图奏之。
荆轲取过地图献上,
秦王发图,
秦王展开地图,
图穷而匕首见€。
图卷展到尽头,匕首露出来。
因左手把秦王之袖,
荆轲趁机左手抓住秦王的衣袖,
而右手持匕首揕之。
右手拿匕首直刺。
未至身,秦王惊,
未近身秦王大惊,
自引而起,
自己抽身跳起,
袖绝。
衣袖挣断。
拔剑,
慌忙抽剑,
剑长。
剑长,
操其室。
只是抓住剑鞘。
时惶急,
一时惊慌急迫,
剑坚,
剑又套得很紧,
故不可立拔。
所以不能立刻拔出。
荆轲逐秦王,
荆轲追赶秦王,
秦王环柱而走。
秦王绕柱奔跑。
群臣皆愕,
大臣们吓得发呆,
卒起不意,
突然发生意外事变,
尽失其度。
大家都失去常态。
而秦法,
而秦国的法律规定,
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寸之兵;
殿上侍从大臣不允许携带任何兵器;
诸郎中执兵皆陈殿下,
各位侍卫武官也只能拿着武器都依序守卫在殿外,
非有诏召不得上。
没有皇帝的命令,不准进殿。
方急时,
正当危急时刻,
不及召下兵,
来不及传唤下边的侍卫官兵,
以故荆轲乃逐秦王。
因此荆轲能够追赶秦王。仓促之间,
而卒惶急,
惊慌急迫,
无以击轲,
没有用来攻击荆轲的武器,
而以手共搏之。
只能赤手空拳和荆轲搏击。
是时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荆轲也,
这时,侍从医官夏无且(jū,居)用他所捧的药袋投击荆轲。
秦王方环柱走,
正当秦王围着柱子跑,
卒惶急,
仓猝慌急,
不知所为,
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左右乃曰:
侍从们喊道:
“王负剑!”
“大王,
,
把剑推到背后!”
负剑,
秦王把剑推到背后,
遂拔以击荆轲,
才拔出宝剑攻击荆轲,
断其左股。
砍断他的左腿。
荆轲废,
荆轲残废,
乃引其匕首以擿秦王,
就举起他的匕首直接投刺秦王,
不中,
没有击中,
中桐柱。
却击中了铜柱。
秦王复击轲,
秦王接连攻击荆轲,
轲被八创。
荆轲被刺伤八处。
轲自知事不就,
荆轲自知大事不能成功了,
倚柱而笑,
就倚在柱子上大笑,
箕踞以骂曰:
张开两腿像簸箕一样坐在地上骂道:
“事所以不成者,
“大事之所以没能成功,
以欲生劫之,
是因为我想活捉你,
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
迫使你订立归还诸侯们土地的契约回报太子。”
于是左右既前杀轲*,
这时侍卫们冲上前来杀死荆轲,
秦王不怡者良久。
而秦王也不高兴了好一会儿。
已而论功,
过后评论功过,
赏群臣及当坐者各有差,
赏赐群臣及处置当办罪的官员都各有差别。
而赐夏无且黄金二百溢,
赐给夏无且黄金二百镒,
曰:
说:
“无且爱我,
“无且爱我,
乃以药囊提荆轲也。”
才用药袋投击荆轲啊。”
于是秦王大怒,
于是秦王大发雷霆,
益发兵诣赵,
增派军队前往赵国,
诏王翦军以伐燕。
命令王翦的军队去攻打燕国,
十月而拔蓟城。
十月攻克了蓟城。
燕王喜、太子丹等尽率其精兵东保于辽东。
燕王喜、太子丹等率领着全部精锐部队向东退守辽东。
秦将李信追击燕王急,
秦将李信紧紧地追击燕王,
代王嘉乃遗燕王喜书曰:
代王嘉就写信给燕王喜说:
“秦所以尤追燕急者,
“秦军之所以追击燕军特别急迫,
以太子丹故也。
是因为太子丹的缘故。
今王诚杀丹献之秦王,
现在您如果杀掉太子丹,把他的人头献给秦王,
秦王必解,
一定会得到秦王宽恕,
而社稷幸得血食。”
而社稷或许也侥幸得到祭祀。”
其后李信追丹,
此后李信率军追赶太子丹,
丹匿衍水中,
太子丹隐藏在衍水河中,
燕王乃使使斩太子丹,
燕王就派使者杀了太子丹,
欲献之秦。
准备把他的人头献给秦王。
秦复进兵攻之。
秦王又进军攻打燕国。
后五年,
此后五年,
秦卒灭燕,
秦国终于灭掉了燕国,
虏燕王喜。
俘虏了燕王喜。
其明年,
第二年,
秦并天下,
秦王吞并了天下,
立号为皇帝。
立号为皇帝。
于是秦逐太子丹、荆轲之客,
于是通辑太子丹和荆轲的门客,
皆亡。
门客们都潜逃了。
高渐离变名姓为人庸保,
高渐离更名改姓给人家当酒保,
匿作于宋子。
隐藏在宋子这个地方作工。
久之,
时间长了,
作苦,
觉得很劳累,
闻其家堂上客击筑,
听到主人家堂上有客人击筑,
彷徨不能去。
走来走去舍不得离开。
每出言曰:
常常张口就说:
“彼有善有不善。”
“那筑的声调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
从者以告其主,
侍候的人把高渐离的话告诉主人,
曰:
说:
“彼庸乃知音、窃言是非。”
“那个庸工懂得音乐,私下说是道非的。”
家丈人召使前击筑,
家主人叫高渐离到堂前击筑,
一坐称善,
满座宾客都说他击得好,
赐酒。
赏给他酒喝。
而高渐离念久隐畏约无穷时,
高渐离考虑到长久他隐姓埋名,担惊受怕地躲藏下去没有尽头,
乃退,
便退下堂来,
出其装匣中筑与其善衣,
把自己的筑和衣裳从行装匣子里拿出来,
更容貌而前。
改装整容来到堂前,
举坐客皆惊,
满座宾客大吃一惊,
下与抗礼,
离开座位用平等的礼节接待他,
以为上客。
尊为上宾。
使击筑而歌,
请他击筑唱歌,
客无不流涕而去者。
宾客们听了,没有不被感动得流着泪而离去的。
宋子传客之,
宋子城里的人轮流请他去做客,
闻于秦始皇。
这消息被秦始皇听到。
秦始皇召见,
秦始皇召令进见,
人有识者,
有认识他的人,
乃曰:
就说:
“高渐离也。”
“这是高渐离。”
秦皇帝惜其善击筑,
秦始皇怜惜他擅长击筑,
重赦之,
特别赦免了他的死罪。
乃矐其目。
于是薰瞎了他的眼睛,
使击筑,
让他击筑,
未尝不称善。
没有一次不说好。
稍益近之,
渐渐地更加接近秦始皇。
高渐离乃以铅置筑中,
高渐离便把铅放进筑中,
复进得近,
再进宫击筑靠近时,
举筑朴秦皇帝,
举筑撞击秦始皇,
不中。
没有击中。
于是遂诛高渐离,
于是秦始皇就杀了高渐离。
终身不复近诸侯之人。
终身不敢再接近从前东方六国的人了。
鲁句践已闻荆轲之刺秦王,
鲁句践听到荆轲行刺秦王的事,
私曰:
私下说:
“嗟乎,
“唉!太可惜啦,
惜哉其不讲于刺剑之术也!
他不讲究刺剑的技术啊,
甚矣吾不知人也!
我太不了解这个人了!
曩者吾叱之,
过去我呵斥他,
彼乃以我为非人也!”
他就以为我不是同路人了。”
史家评述
太史公曰:
太史公说:
世言荆轲,
社会上谈论荆轲,
其称太子丹之命,
当说到太子丹的命运时,
“天雨粟,
说什么“天上像下雨一样落下粮食来,
马生角”也,
马头长出角来!”
太过。
这太过分了。
又言荆轲伤秦王,
又说荆轲刺伤了秦王,
皆非也。
这都不是事实。
始公孙季功,董生与夏无且游,
当初公孙季功、董生和夏无且交游,
具知其事,
都知道这件事,
为余道之如是。
他们告诉我的就像我记载的。
自曹沫至荆轲五人,
从曹沫到荆轲五个人,
此其义或成或不成,
他们的侠义之举有的成功,有的不成功,
然其主意较然,
但他们的志向意图都很清楚明朗,
不欺其志,
都没有违背自己的良心,
名垂后世,
名声流传到后代,
岂妄也哉!
这难道是虚妄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