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陈心迹
恽材朽行秽，
我才能低下，行为卑污，
文质无所底，
外部表现和内在品质都未修养到家，
幸赖先人余业，
幸而靠着先辈留下的功绩，
得备宿卫*。
才得以充任宫中侍从官。
遭遇时变，
又遭遇到非常事变，
以获爵位。
因而被封为侯爵，
终非其任，
但始终未能称职，
卒与祸会。
结果遭了灾祸。
足下哀其愚蒙，
你哀怜我的愚昧，
赐书教督以所不及，
特地来信教导我不够检点的地方，
殷勤甚厚。
恳切的情意甚为深厚。
然窃恨足下不深惟其终始，
但我私下却怪你没有深入思考事情的本末，
而猥俗之毁誉也。
而轻率地表达了一般世俗眼光的偏见。
言鄙陋之愚心，
直说我浅陋的看法吧，那好象与你来信的宗旨唱反调，
则若逆指而文过；
在掩饰自己的过错；
默而息乎，
沉默而不说吧，
恐违孔氏各言尔志之义*。
又恐怕违背了孔子提倡每人应当直说自己志向的原则。
故敢略陈其愚，
因此我才敢简略地谈谈我的愚见，
惟君子察焉。
希望你能细看一下。
忆昔述今
恽家方隆盛时，
我家正当兴盛的时候，
乘朱轮者十人，
做大官乘坐朱轮车的有十人，
位在列卿，
我也备位在九卿之列，
爵为通侯，
爵封通侯，
总领从官，
总管宫内的侍从官，
与闻政事*。
参与国家大政。
曾不能以此时有所建明，
我竟不能在这样的时候有所建树，
以宣德化，
来宣扬皇帝的德政，
又不能与群僚同心并力，
又不能与同僚齐心协力，
陪辅朝庭之遗忘，
辅佐朝庭，补救缺失，
已负窃位素餐之责久矣*。
已经受到窃踞高位白食俸禄的指责很久了。
怀禄贪势，
我贪恋禄位和权势，
不能自退，
不能自动退职，
遂遭变故*，
终于遭到意外的变故，
横被口语，
平白地被人告发，
身幽北阙，
本人被囚禁在宫殿北面的楼观内，
妻子满狱*。
妻子儿女全关押在监狱里。
当此之时，
在这个时候，
自以夷灭不足以塞责，
自己觉得合族抄斩也不足以抵偿罪责，
岂意得全首领，
哪里想得到竟能保住脑袋，
复奉先人之丘墓乎？
再去奉祀祖先的坟墓呢？
伏惟圣主之恩不可胜量。
我俯伏在地想着圣主的恩德真是无法计量。
君子游道，
君子的身心沉浸在道义之中，
乐以忘忧；
快乐得忘记忧愁；
小人全躯，
小人保全了性命，
说以忘罪。
快活得忘掉了自身的罪过。
窃自念过已大矣，行已亏矣，
因此亲自率领妻子儿女，
长为农夫以末世矣。
竭尽全力耕田种粮，
是故身率妻子，
植桑养蚕，
戮力耕桑，
灌溉果园，
灌园治产，
经营产业，
以给公上，
用来向官府交纳赋税，
不意当复用此为讥议也*。
想不到又因为这样做而被人指责和非议。
田园明志
夫人情所不能止者，
人的感情所不能限制的事情，
圣人弗禁*。
圣人也不加以禁止。
故君父至尊亲，
所以即使是最尊贵的君王和最亲近的父亲，
送其终也，
为他们送终服丧，
有时而既*。
至多三年也有结束的时候。
臣之得罪，
我得罪以来，
已三年矣。
已经三年了。
田家作苦。
种田人家劳作辛苦，
岁时伏腊，
一年中遇上伏日、腊日的祭祀，
烹羊炰羔，
就烧煮羊肉烤炙羊羔，
斗酒自劳*。
斟上一壶酒自我慰劳一番。
家本秦也，
我的老家本在秦地，
能为秦声。
因此我善于秦地的乐器。
妇赵女也，
妻子是赵地的女子，
雅善鼓瑟。
平素擅长弹瑟。
奴婢歌者数人，
奴婢中也有几个会唱歌的。
酒后耳热*，
喝酒以后耳根发热，
仰天抚缶而呼乌乌*。
昂首面对苍天，信手敲击瓦缶，按着节拍呜呜呼唱。
其诗曰：
歌词是：
“田彼南山，
“在南山上种田辛勤，
芜秽不治。
荆棘野草多得没法除清。
种一顷豆，
种下了一顷地的豆子，
落而为萁。
只收到一片无用的豆茎。
人生行乐耳，
人生还是及时行乐吧，
须富贵何时！*”
等享富贵谁知要到什么时辰！”
是日也，
碰上这样的日子，
奋袖低昂，
我兴奋得两袖甩得高高低低，
顿足起舞*；
两脚使劲蹬地而任意起舞，
诚滛荒无度，
的确是纵情玩乐而不加节制，
不知其不可也。
但我不懂这有什么过错。
恽幸有余禄，
我幸而还有积余的俸禄，
方籴贱贩贵，
正经营着贱买贵卖的生意，
逐什一之利*。
追求那十分之一的薄利。
此贾竖之事，
这是君子不屑只有商人才干的事情，
污辱之处，
备受轻视耻辱，
恽亲行之。
我却亲自去做了。
下流之人，
地位卑贱的人，
众毁所归，
是众人诽谤的对象，
不寒而栗。
我常因此不寒而粟。
虽雅知恽者，
即使是素来了解我的人，
犹随风而靡，
尚且随风而倒讥刺我，
尚何称誉之有*？
哪里还会有人来称颂我呢？
董生不云乎：
董仲舒不是说过吗：
“明明求仁义，
“急急忙忙地求仁求义，
常恐不能化民者，
常担心不能用仁义感化百姓，
卿大夫之意也。
这是卿大夫的心意。
明明求财利，
急急忙忙地求财求利，
常恐困乏者，
常担心贫困匮乏，
庶人之事也。*”
这是平民百姓的事情。”
故道不同，
所以信仰不同的人，
不相为谋，
互相之间没有什么好商量的。
今子尚安得以卿大夫之制而责仆哉*！
现在你还怎能用卿大夫的要求来责备我呢！
讽喻作结
夫西河魏土，
你的家乡西河郡原是魏国的所在地，
文侯所兴*，
魏文侯在那里兴起大业，
有段干木、田子方之遗风*，
还存在段干木、田子方留下的好风尚，
漂然皆有节概，
他们两位都有高远的志向和气节，
知去就之分*。
懂得去留和仕隐的抉择。
顷者足下离旧土，
近来你离开了故乡，
临安定，
去到安定郡任太守。
安定山谷之间，
安定郡地处山谷中间，
昆戎旧壤，
是昆夷族人的家乡，
子弟贪鄙，
那里的人贪婪卑鄙，
岂习俗之移人哉*？
难道是当地的风俗习惯改变了你的品性吗？
于今乃睹子之志矣！
直到现在我才看清了你的志向！
方当盛汉之隆，
如今正当大汉朝的鼎盛时期，
愿勉旃，
祝你飞黄腾达，
毋多谈*。
不要再来同我多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