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延光传
范延光,
范延光,
字子环,
字子环,
邺郡临漳人也。
邺郡临漳人。
少隶於郡牙,
小时候在郡府干事,
唐明宗牧相州,
后唐明宗任相州长官时,
收为亲校。
收容为亲校。
同光中,
同光年间,
明宗下郓州,
明宗攻下郓州,
梁兵屯杨刘口以扼之,
后梁军队驻扎在杨刘口以扼制明宗,
先锋将康延孝潜使人送款於明宗。
梁军先锋将康延孝暗地派人与明宗讲和。
明宗欲使人达机事於庄宗,
明宗想派人向庄宗传达这件事,
方难其选,
正难于选择合适人选,
延光请行,
范延光请求前去,
遂以蜡书授之。
明宗便以蜡封信交给他。
延光既至,
范延光到了之后,
奏庄宗曰“杨刘渡控扼已定,
上奏庄宗说:“杨刘渡口已被牢牢控制住,
未可图也。
不可图谋。
请筑垒马家口,
请在马家口构筑营垒,
以通汶阳之路”庄宗从之,
以打通汶阳的道路。”庄宗听从他的意见,
复遣归郓州。
又派他回郓州。不多时,
俄而梁将王彦章攻马家口所筑新垒,
后梁将领王彦章进攻马家口所构筑的新营垒,
明宗恐城中不备,
明宗担心城中没有防备,
又遣间行告庄宗,
又派他抄小路禀报庄宗,
请益兵。
请求增派军队。
中夜至河上,
他半夜走到黄河边上,
为梁兵所获,
被后梁军队抓获,
送夷门下狱,
送往夷门投入监牢,
榜笞数百,
棒打几百下,
威以白刃,
用刀威胁,
终不泄其事。
最终他都没有泄露这件事。
复为狱吏所护,
又受到狱吏的保护,
在狱半年,
在监狱里呆了半年,
不复理问。
不再被提审追问。
及庄宗将至汴城,
当庄宗将到达汴城时,
狱吏即去其桎梏,
狱吏就除去了他的枷锁,
拜谢而出之,
拜揖道歉之后就放了他,
乃见於路侧。
还在路边为他送行。
庄宗喜,
庄宗高兴,
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
任命他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
明宗登极,
明宗即位,
擢为宣徽使。
提拔他任宣徽使。
与霍彦威平青州王公俨,
他与霍彦威一起平定青州王公俨,
迁检校司徒。
调任检校司徒。
明宗之幸夷门也,
明宗幸临夷门时,
至荥阳,
行至荥阳,
闻朱守殷拒命,
听说朱守殷抗旨谋反,
延光曰“若不急攻,
范延光说:“如不即刻进攻叛贼,
贼坚矣。
贼寇就牢固了,
请骑兵五百,
请给五百骑兵,
臣先赴之,
我先奔赴那里,
则人心必骇”明宗从其请。
他们必然人心惊骇。”明宗准允了他的请求。
延光自酉时至夜央,
范延光从酉时出发到半夜,
驰二百馀里,
驰骋二百多里,
奄至城下,
掩杀到城下,
与贼交斗。
与贼兵交战。
翌日,
第二天,
守陴者望见乘舆,
守城的人看见皇上御驾,
乃相率开门,
便争着打开城门,
延光先入,
范延光于是进入城内,
与贼巷战,
与城中贼兵展开巷战,
至厚载门,
杀到厚载门,
尽歼其党,
全部歼灭了叛军党羽,
明宗喜之。
明宗十分高兴。
明年,
第二年,
迁枢密使,
迁任枢密使,
权知镇州军府事,
临时主管镇州军府事务,
寻正授节旄,
不久正式授任为节度使,
加检校太保。
加封检校太保。
长兴中,
长兴年间,
以安重诲得罪,
因安重诲获罪,
再入为枢密使,
再次入朝任枢密使,
加同平章事。
加封同平章事。
接着,
既而以秦王从荣不轨,
因秦王李从荣图谋不轨,
恐及其祸,
范延光担心祸及自身,
屡请外任,
多次请求出朝外任,
明宗久之方许,
明宗过了很久才答应,
遂出镇常山。
于是出镇常山。
清泰中,
清泰年间,
复诏为枢密使,
又被召回担任枢密使,
未几,
不多时,
出为汴州节度使。
便外出担任汴州节度使。
会魏府屯将张令昭逐其帅刘延皓,
碰上魏府屯将张令昭赶走统帅刘延皓,
据城以叛,
据城叛乱,
唐末帝命延光讨而平之,
唐末帝命令范延光讨伐平定,
遂授邺都留守,
任命他为邺都留守,
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
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
门下有术士张生者,
他的门下有个叫张生的术士,
自云妙通术数,
自称精通术数,
当延光微时,
当范延光卑微时,
言将来必为将相,
预言将来必定成为将相,
延光既贵,
范延光显贵之后,
酷信其言。
非常相信他的话,
历数镇,
历任数镇,
尝馆於上舍,
都把他带着安置在上等馆舍中。
延光谓之曰“余梦大蛇,
范延光对他说:“我梦见一条大蛇,
自脐入腹,
从肚脐眼进入腹中,
半而掣去之,
进到一半后又把它拉出丢开,
是何祥也”张生曰“蛇者龙也,
这是什么预兆?”张生说:“蛇这东西,属于龙类,
入腹为帝王之兆明矣”延光自是稍萌僭窃之意。
进入腹中显然是帝王君主的预兆。”范延光从此逐渐萌生非份窃位之想。
及高祖建义於太原,
到晋高祖在太原树立义旗,
唐末帝遣延光以本部二万屯辽州,
唐末帝派范延光率领所部二万兵士屯守辽州,
与赵延寿掎角合势,
与赵延寿构成掎角合围之势,
及延寿兵败,
当赵延寿战败后,
延光促还,
范延光急忙退回,
故心不自安。
因此心中不安。
高祖入洛,
高祖进入洛都,
寻封临清王,
即封他为临清王,
以宽其反侧。
以此来缓和他的反叛。
后延光擅杀齐州防御使秘琼,
后来范延光擅自杀死齐州防御使秘琼,
而聚兵部下,
而把兵马收容在自己部下,
复收部内刺史入城,
又接纳所部刺史进入齐州城,
高祖甚疑之,
高祖对他非常怀疑,
乃东幸夷门。
便东往夷门。
时延光有牙校孙锐者,
当时范延光有个叫孙锐的牙校,
与延光有乡曲之旧,
与范延光是同乡故旧,
军机民政,
军机民政,
一以委焉。
一概委托给他。
故魏博六州之赋,
所以魏博六州的赋税,
无半钱上供,
没有半文钱上缴,
符奏之间,
在与朝廷的交涉之中,
有不如意者,
有不如己意的,
锐即对延光毁之,
孙锐就在范延光面前加以诋毁,
其凶戾也如此。
其凶悍暴戾就是这样。
初,
当初,
朝廷遣使封延光为临清王,
朝廷派使臣封范延光为临清王时,
因会僚属,
因宴请臣僚,
延光暴得疾,
范延光突然得病,
伏枕经旬,
卧病十来天,
锐乃密惑群小,
孙锐便暗地里煽动小人,
召澶州刺史冯晖等,
召来澶州刺史冯晖等,
以不臣之谋逼於延光,
逼迫范延光叛逆,
延光亦惑於术者,
范延光也被术士张生的话所蛊惑,
因而听之。
因而听从了他们。
天福二年夏六月,
天福二年(937)夏六月,
遣锐与晖将步骑二万,
范延光派孙锐和冯晖率领二万步骑,
南抵黎阳。〔《通鉴》云:
南行抵达黎阳。
延光以冯晖为都部署,以孙锐为兵马都监。〕时锐以女妓十馀辈从之,
当时孙锐让十几个女妓跟随,
拥盖操扇,
拥着车盖拿着羽扇,
必歌吹而后食,
一定要歌舞之后才吃饭,
将士烦热,
将帅士兵都烦闷躁动,
睹之解体,
见后斗志瓦解,
寻为王师所败,
不久便被朝廷军队打败,
贼众退还邺城。
贼军退回邺城。
高祖继遣杨光远讨之,
高祖接着派杨光远讨伐,
延光知事不济,
范延光知道事情不能成功,
乃杀孙锐以归其罪,
便杀孙锐以推脱谋反的罪过,
发人赍表待罪,
并打发人带降表入朝认罪,
且邀姑息,
并要求朝廷姑息宽容,
高祖不许。
高祖不予答应。
及经岁受围,
到被围一年多,
城中饑窘,
城里饥荒窘迫,
高祖以师老民劳,思解其役,遣谒者入谓之曰“卿既危蹙,
高祖也因军队疲惫,
破在旦夕。能返掌转规,
百姓劳苦,
改节归我,我当以大藩处之。如降而杀之,
准备化解这次战役,
则何以享国。
便派使者进城对范延光说:
明明白日,
“你已经十分危急了,
可质是言”因赐铁券,
攻破城池是早晚的事,
改封高平郡王,移镇太平。延光谓门人李式曰“主上敦信明义,
如能改弦更辙,
言无不践,许以不死,则不死矣”因撤去守备,
洗心革面归顺我,
〔《通鉴》:
我当用大的藩镇来安置你;
延光犹迁延未决,宣徽南院使刘处让复入谕之,延光意乃决。
如果你归顺后我杀掉了你,
〕素服请降。
那怎么能享有国家呢?
及赴汶上,逾月入觐。寻表请罢免,
苍天在上,
高祖再三答谕方允,制以延光为太子太师致仕。居阙下期岁,
可为这话作证。”
高祖每召赐饮宴,待之与群臣无间。一日,
因此赏赐给他可免死罪的丹契铁券,
从容上奏,愿就河阳私邸,以便颐养,
改封为高平郡王,
高祖许之。延光携妻子辇奇货从焉,每过郡邑,
移镇天平。
多为关吏所纠。时杨光远居守洛下,兼领孟、怀,
范延光对门客李式说“:
既利其财,复渐测朝廷密旨,遂奏云“延光国之奸臣,
主上敦信明义,
若不羁縻,必北出塞,南入吴,
从不食言,
请召令西都居止”高祖允之。光远使其子承勋以兵环其第,逼令自裁。
答应不处死我,
延光曰“明天子在上,赐金书许我不死,尔之父子何得胁制如此”明旦,
我就一定不会被处死。”
则以白刃驱之,令上马之浮桥,
便撤除守备,
排於水中。光远绐奏云“延光投河自溺而死”水运军使曹千获其尸於郡东缪家滩。
穿着素服请求投降。
高祖闻之,辍朝二日,诏许归葬於邺,
及奔赴汶水后,
仍赠太师。
延光初为近臣,
过了一个多月入朝觐见。
及领重镇,礼贤接士,动皆由礼,
不久上表请求免除官职,
故甚获当时之誉。洎镇常山日,以部将梁汉塘获王都名马,
诏令范延光以太子太师退休。
入罪而取之。在魏州日,以齐州防御使秘琼获董温琪珠金妓妾,
居在京城一年,
及经其境,复害而夺之。物议由是减之。
高祖常常召唤赐宴,
及惧罪以谋叛,复忍耻以偷生,不能引决,
待他与群臣没有差别。
遂至强死,何非夫之甚也。
张从宾与张延播附传
张从宾,未详何许人也。
一天,
始事唐庄宗为小校,从战有功。唐天成中,
范延光从容上奏,
自捧圣指挥使领澄州刺史,迁左右羽林都校。从药彦稠讨杨彦温於河中,
希望回到河阳私宅,
平之。
以颐养天年,
长兴中,
高祖答应了他,
领寿州忠正军节度使,加检校太保、侍卫步军都指挥使。
范延光携妻带子,
从宾素便佞,
用车子装着奇物宝货相属而行,
每进言,
每过一个州郡,
明宗多纳之。
大都被守关官吏所纠查。
有供奉官丁延徽者,性贪狡,时奉诏监廪,
这时,
以犯赃下狱,
杨光远镇守洛阳,
权贵多为救解,
兼管孟、怀二州,
明宗怒,
既贪图范延光的钱财,
不许。
又逐渐探明朝廷密旨,
从宾因奏他事,
于是上奏道:
言及延徽,明宗曰“非但尔言,苏秦说予,
“范延光是国家的奸臣,
亦不得也”延徽竟就戮。
如果不管束牵制他,
长兴末,
一定向北逃往胡地,
从宾出镇灵武,
或向南奔往吴国,
加检校太傅。
请令他到西都居住。”
高祖即位,受代入觐,
高祖准允了。
会驾东幸,
杨光远派他的儿子杨承勋率兵围住范延光的宅第,
留从宾警巡洛下。
逼迫他自杀。
一日,
范延光说:
逢留司御史於天津桥,
“圣明天子在上,
从兵百人,
赏赐我丹书铁券,
不分路而过,排御史於水中,从宾绐奏其酒醉,
准我不死,
其凶傲如此。
你们父子怎能如此威胁?”
及范延光据邺城叛,
第二天早晨,
诏从宾为副部署使,从杨光远同讨延光。会延光使人诱从宾,
杨承勋则用刀剑驱赶他们,
从宾时在河阳,
命令他上马走到浮桥上,
乃起兵以应之。
推入水中。
先害皇子重信,及入洛,又害皇子重乂,
杨光远欺骗上奏朝廷说“:
取内库金帛以给部伍,
范延光自己投河淹死了。”
因东据汜水关,且欲观望军势。
水运军使曹千在郡城东面的缪家滩找到了范延光的尸体。
高祖命杜重威、侯益分兵讨之,
高祖听说后,
从宾大败,
停止上朝二天,
乘马入河,
下诏准许送回安葬在邺都,
溺水而死焉。
又追赠他为太师。
张延播者,汶阳人也。始为郡之牙将,
范延光从开始担任皇帝身边的臣子,
唐同光初,明宗下其城,因收隶左右。
到统领重镇、接待贤者士人,
天成中,
都以礼相待,
累授检校司空、两河发运营田使、柳州刺史。长兴元年,出牧蔡州,
所以很是得到当时的赞誉。
加检校司徒,
而在镇守常山的时候,
入为左领军卫大将军,充客省使。伐蜀之役,
却因部下将领梁汉唐得到王都的名马,
命为马军都监。
他治了梁汉唐的罪而获取了名马。
三年,
在魏州的时候,
迁凤州防御使、西面水陆转运使。
当齐州防御使秘琼得到了董温琪的珠玉金帛妓妾,
高祖即位,
经过他的辖境时,
除东都副留守。
他又杀了秘琼,
车驾幸汴,
夺取财物妓妾,
遣兼洛京巡检使。
舆论因此指责他。
张从宾作乱,
等到因害怕获罪而谋反后,
令延播知河南府事。
又忍受耻辱苛且偷生,
从宾败,
不能引决自杀,
伏诛。
以至于死于非命,
怎么会有这等懦夫!
杨光远专传
杨光远,
杨光远,
小字阿檀,
小时字阿檀,
及长,
长大后,
止名檀,
只叫檀,
唐天成中,
后唐天成年间,
以明宗改御名为亶,
明宗改御名为..,
以偏傍字犯之,
因他名字的偏旁与御名相犯,
始改名光远,
才改名光远,
字德明,
字德明,
其先沙陀部人也。
他的祖先是沙陀人。
父阿噔啜,
父亲阿噔啜,
后改名瑊,
后改名王咸,
事唐武皇为队长。
事奉唐武皇担任队长。
光远事庄宗为骑将,
杨光远事奉庄宗担任骑将,
唐天祐中,
唐天..年间,
庄宗遣振武节度使周德威讨刘守光於幽州,
庄宗派振武军节度使周德威到幽州讨伐刘守光,
因令光远隶於德威麾下。
便让杨光远划归在周德威部下。
后与德威拒契丹於新州,
后来又与周德威一起在新州抵御契丹,
一军以深入致败,
他率领一支军队深入敌阵而战败,
因伤其臂,
因臂膀受伤,
遂废,
于是成了残废,
罢於家。
免官居家。
庄宗即位,
庄宗即位,
思其战功,
记念他的战功,
命为幽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尚书右仆射,
任命他为幽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尚书右仆射,
戍瓦桥关久之。
长期戍守瓦桥关。
明宗朝,
明宗朝,
历妫、瀛、易、冀四州刺史。
历任妫、瀛、易、冀四州刺史。
光远虽不识字,
杨光远虽然不识字,
然有口辩,
但有口才,
通於吏理,
精通为官之道,
在郡有政声,
在州郡有政绩名望,
明宗颇重之。
明宗很器重他。
长兴中,
长兴年间,
契丹有中山之败,
契丹在中山被打败,
生擒其将紥拉等数十人,
活捉了李和等将领几十人,
送於阙下,
送到朝廷,
其后契丹既通和,
后来与契丹互通和好之后,
遣使乞归之,
契丹派使臣乞请送还李和等人,
明宗与大臣谋议,
明宗与大臣谋划商议,
特放还蕃。
准备特赦放回蕃地。
一日,
一天,
召光远於便殿言其事,
明宗在便殿召见杨光远谈起这件事,
光远曰“紥拉等北土之善战者,
杨光远说:“李和等是北蕃善于打仗的人,
彼失之如丧手足。
他们失去了李和等人就像丧失了手足一样,
又在此累年,
再加上这些人在朝廷有了好几年,
备谙中国事,
备知中原的情况;
若放还非便”明宗曰“蕃人重盟誓,
如果放归是没有好处的。”明宗说:“蕃人看重盟约誓言,
既通欢好,
既然已经通好和欢,
必不相负”光远曰“臣恐后悔不及也”明宗遂止,
一定不会背约的。”杨光远说:“我担心将来后悔莫及啊。”明宗便中止了这件事,
深嘉其抗直。
很是嘉奖他的耿直。
后自振武节度使移镇中山,
后来从振武节度使调镇中山,
累加检校太傅,
加封检校太傅,
将兵戍蔚州。
率军戍守蔚州。
高祖举义於太原,
唐末帝遣光远与张敬达屯兵於城下,
俄而契丹大至,
为其所败,
围其寨久之,
军中粮绝,
光远乃与次将安审琦等杀敬达,
拥众归命。
从高祖入洛,
加检校太尉,
充宣武军节度使、同平章事,
判六军诸卫事。
是时,
光远每对高祖,
常悒然不乐,
高祖虑有不足,
密遣近臣讯之。
光远附奏曰“臣贵为将相,
非有不足,
但以张生铁死得其所,
臣弗如也,
衷心内愧,
是以不乐”生铁,
盖敬达之小字也。
高祖闻其言,
以光远为忠纯之最者也。
其实光远故为其言,
以邀高祖之重信也。
明年,
范延光据邺城叛,
高祖命光远率师讨之。
将济河,
会滑州军乱,
时军众欲推光远为主。
光远曰“自古有折臂天子乎。
且天子岂公辈贩弄之物。
晋阳之降,
乃势所穷迫,
今若为之,
直反贼也”由是其下惕然,
无复言者。
高祖闻之,
尤加宠重。
光远既围延光,
寻授魏博行府节度使。
兵柄在手,
以为高祖惧己,
稍干预朝政,
或抗有所奏,
高祖亦曲从之。
复下诏以其子承祚尚长安公主,
次子承信皆授美官。
恩渥殊等,
为当时之冠。
桑维翰为枢密使,
往往弹射其事,
光远心衔之。
及延光降,
光远入朝,
面奏维翰擅权。
高祖以光远方有功於国,
乃出维翰镇相州,
光远为西京留守,
兼镇河阳,
因罢其兵权。
光远由此怨望,
潜贮异志,
多以珍玩奉契丹,
诉己之屈,
又私养部曲千馀人,
挠法犯禁,
河、洛之人,
恒如备盗。
寻册拜太尉、兼中书令。
时范延光致仕,
辇囊装妓妾,
居於河阳。
光远利其奇货,
且虑为子孙之雠,
因奏延光不家汴、洛,
出舍外藩,
非南走淮夷,
则北走契丹,
宜早除之。
高祖以许之不死,
铁券在焉,
持疑未允。
光远乃遣子承勋以甲士围其第,
逼令自裁。
延光曰“天子在上,
安得如此”乃遣使者乞移居洛下,
行及河桥,
摈於流而溺杀之,
矫奏云延光自投河,
朝廷以适会其意,
弗之理。
后逾岁入觐,
高祖为置曲宴,
教坊伶人以光远暴敛重赋,
因陈戏讥之,
光远殊无惭色。
高祖谓光远曰“元城之役,
卿左右皆立功,
未曾旌赏,
今各与一郡,
俾厘任以荣之”因命为刺史者凡数人。
时王建立自青州移镇上党,
乃以光远为平卢军节度使,
封东平王。
光远面奏,
请与长子同行,
寻授承勋莱州防御使。
及赴任,
仆从妓妾至千馀骑,
满盈僭侈,
为方岳之最。
下车之后,
惟以刻剥为事。
少帝嗣位,
册拜太师,
封寿王。
〔《宋史·马仁镐传》:
晋天福中,
青州杨光远将图不轨,
以仁镐为节度副使,
伺其动静。
历二年,
或谮仁镐於朝,
改护国军行军司马。
仁镐至河中数月,
光远反书闻。
〕后因景延广上言,
请取光远麾下所借官马二百匹,
光远怒曰“此马先帝赐我,
何以复取。
是疑我也”遂遣人潜召取子承祚自单州奔归,
朝廷乃就除淄州刺史,
以从其便。
光远益骄,
因此构契丹,
述少帝违好之短,
且言大饑之后,
国用空虚,
此时一举可以平定。
开运元年正月,
契丹南牧,
陷我博陵,
少帝幸澶渊。
三月,
契丹退,
命李守贞、符彦卿率师东讨。
光远素无兵众,
惟婴城自守,
守贞以长连城围之。
冬十一月,
承勋与弟承信、承祚见城中人民相食将尽,
知事不济,
劝光远乞降,
冀免於赤族。
光远不纳,
曰“我在代北时,
尝以纸钱驼马祭天池,
皆沉没,
人言合有天子分,
宜且待时,
勿轻言降也”承勋虑祸在朝夕,
与诸弟同谋,
杀节度判官邱涛,
亲校杜延寿、杨瞻、白延祚等,
枭其首,
乃遣承祚送於守贞。
因纵火大噪,
劫其父幽於私第,
以城纳款,
遣即墨县令王德柔贡表待罪,
光远亦上章自首。
少帝以顷岁太原归命,
欲曲全之,
执政曰“岂有逆状滔天而赦之也”乃命守贞便宜处置。
守贞遣人拉杀之,
〔《欧阳史》:
守贞遣客省副使何延祚杀之於其家。
以病卒闻。
〕汉高祖即位,
诏赠尚书令,
追封齐王,
仍令立碑。
未几,
其碑石无故自折,
可知其阴责也。
〔《五代史补》:
杨光远灭范延光之后,
朝廷以其功高,
授青州节度,
封东平王,
奄有登、莱、沂、密数郡。
既而自负强盛,
举兵反,
朝廷以宋州节度李守贞尝与光远有隙,
乃命李讨之。
李受诏欣然,
志在必取,
莫不身先矢石。
光远见而惧之,
度不能御,
遂降。
初,
光远反书至,
中外大震,
时百官起居次,
忽有朝士扬言於众曰“杨光远欲谋大事,
吾不信也。
光远素患秃疮,
其妻又跛,
自古岂有秃头天子、跛脚皇后耶”於是人心顿安,
未几,
光远果降。
〕
承勋,
光远之长子也。
始名承贵,
避少帝名改焉。
以父荫历光、濮州刺史,
光远兼镇河阳,
命制置三城事。
光远移镇青州,
授莱州防御使。
在郡亦颇理,
尝愤父侧之奸党,
欲杀之,
每省父,
父为匿焉。
及光远构衅,
婴城以叛,
承勋赴之,
敌退,
为王师所围。
逾岁粮尽,
与其弟承祚背父之命,
出降王师,
朝廷授汝州防御使,
寻改郑州。
〔《宋史·杨承信传》:
光远死,
承信与弟承祚诣阙请死。
诏释之,
以承信为右羽林将军,
承祚为右骁卫将军,
放归,
服丧私第,
寻安置郑州。
〕及契丹入汴,
遣骑士自圃田召至,
责其害父背己,
使脔其肉而杀之。
以其弟承信为青州节度使。
卢文进与李金全叛投南唐
卢文进,
字国用,
范阳人也。
身长七尺,
饮啖过人,
望之伟如也。
少事刘守光为骑将,
唐庄宗攻燕,
以文进首降,
遥授寿州刺史。
初,
庄宗得山后八军,
以爱弟存矩为新州围练使以总领之。
庄宗与刘鄩对垒於莘县,
命存矩於山后召募劲兵,
又命山北居民出战马器仗,
每鬻牛十头易马一匹,
人心怨咨。
时存矩团结五百骑,
令文进将之,
与存矩俱行。
至祁沟关,
军士聚谋曰“我辈边人,
弃父母妻子,
为他血战,
千里送死,
固不能也”众曰“拥卢将军却还新州,
据城自守,
奈我何”因大呼挥戈,
趣传舍,
害存矩於榻下。
文进抚膺曰“奴辈累我矣”因环尸而泣曰“此辈既害郎君,
我何面目见王”〔案《辽史》:
存矩取文进女为侧室,
文进心常内愧,
因与乱军杀存矩。
〕与薛史异因为乱军所拥。
反攻新州,
不克。
〔马令《南唐书》:
文进攻新州,
不克,
夜走坠堑,
一跃而出,
明日视之,
乃郡之黑龙潭也,
绝岸数丈,
深不可测。
又尝有大蛇,
径至座间,
引首及膝,
文进取食饲之而去。
由是自负。
〕又攻武州,
又不利。
周德威命将追讨,
文进遂奔契丹,
命为幽州兵马留后,
部分汉军,
常别为营寨。
未几,
文进引契丹寇新州。
自是北师数至,
驱掳数州士女,
教其织纴工作,
中国所为者悉备,
契丹所以强盛者,
得文进之故也。
〔案《辽史》云:
文进引契丹军攻新州,
刺史安金全不能守,
弃城去。
周德威援之,
进攻新州,
契丹众数万,
德威不胜,
大败奔归。
文进与契丹攻幽州,
且二百日,
城中围困,
晋王亲将兵救之,
方始解去。
契丹以文进为幽州节度使,
又以为卢龙节度使。
〕同光之世,
为患尤深。
文进在平州,
率奚族劲骑,
鸟击兽搏,
倏来忽往,
燕、赵诸州,
荆榛满目。
军屯涿州,
每岁运粮,
自瓦桥至幽州,
劲兵猛将,
援递粮车,
然犹为契丹所钞,
奔命不暇,
皆文进导之也。
及明宗即位之明年,
文进自平州率所部十馀万众来奔。
行及幽州,
先遣使上表曰“顷以新州团练使李存矩,
提衡郡邑,
掌握恩威,
虐黎庶则毒甚於豺狼,
聚赋敛则贪盈於沟壑,
人不堪命,
士各离心,
臣即抛父母之邦,
入朔漠之地。
几年雁塞,
徒向日以倾心。
一望家山,
每销魂而断目。
李子卿之河畔,
空有怨辞。
石季伦之乐中,
莫陈归引。
近闻皇帝陛下,
皇天眷命,
清明在躬,
握纪乘乾,
鼎新革故,
始知大幸,
有路朝宗,
便贮归心,
祗伺良会。
臣十月十日,
决计杀在城契丹,
取十一日离州,
押七八千车乘,
领十五万生灵,
十四日已达幽州”云。
洎至洛阳,
明宗宠待弥厚,
授滑州节度使、检校太尉。
岁馀,
移镇邓州,
累加同平章事,
入为上将军。
长兴中,
复出镇潞州,
擒奸恤隐,
甚获当时之誉。
清泰中,
改安州节度使。
及高祖即位,
与契丹敦好,
文进以尝背契丹,
居不自安。
〔马令《南唐书》:
文进居数镇,
颇有善政,
兵民爱之。
其将行也,
从数骑至营中,
别其裨将李藏机,
告以避契丹之意,
将士皆拜为诀。
〕天福元年十二月,
乃杀行军司马冯知兆、节度副使杜重贵等,
率其部众渡淮奔於金陵。
李棨待之尤重,
〔马令《南唐书》云:
烈祖以文进为天雄统军。
〕伪命为宣州节度使,
后卒於江南。
〔《金陵志》:
文进自润州召还,
以左卫上将军、兼中书令、范阳郡王奉朝请。
〕
李金全,
本唐明宗之小竖也。
其先出於吐谷浑。
金全骁勇,
善骑射,
少从明宗征伐,
以力战有功,
明宗即位,
连典大郡。
天成中,
授泾州节度使,
在镇数年,
以掊敛为务。
长兴中,
受代归阙,
始进马数十匹,
不数日又进之。
明宗召而谓之曰“卿患马多耶,
何进贡之数也”又谓曰“卿在泾州日,
为理如何,
无乃以马为事否”金全惭谢而退。
四年夏,
授沧州节度使,
累官至检校太傅。
清泰中,
罢镇归阙,
久留於京师。
高祖即位之明年,
安州屯将王晖杀节度使周瑰,
诏遣金全以骑兵千人镇抚其地。
未及境,
而晖为部下所杀。
金全至,
乱军数百人皆不安,
金全说遣赴阙,
密伏兵於野,
尽杀之,
又擒其军校武彦和等数十人,
斩之。
初,
金全之将行也,
高祖戒之曰“王晖之乱,
罪莫大焉,
但虑封守不宁,
则民受其弊”因折矢飞诏,
约以不戮一人,
仍许以晖为唐州刺史。
又谓金全曰“卿之此行,
无失吾信”及金全至,
闻彦和等当为乱之日,
劫掠郡城,
所获财货,
悉在其第,
遂杀而夺之。
〔《通鉴》:
彦和且死,
呼曰“王晖首恶,
天子犹赦之。
我辈胁从,
何罪乎”〕高祖闻之,
以姑息金全故,
不究其事,
寻授以旄节。
金全有亲吏胡汉筠者,
勇谲啬褊,
贪诈残忍,
军府之政,
一以委之。
高祖闻其事,
遣吏贾仁绍往代其职,
且召汉筠。
汉筠内疚惶怖,
金全乃列状称疾以闻。
及仁绍至,
汉筠鸩而杀之。
〔马令《南唐书》:
胡汉荣所为多不法,
晋高祖患之,
不欲因汉荣以累功臣,
为选廉吏贾仁沼代之,
且召汉荣。
汉荣教金全留己而不遣。
金全客庞令图谏曰“仁沼昔事王晏球,
有大功,
晏球欲厚赏之,
仁沼退而不言,
此天下之忠臣也。
及颁赐所俘物,
仁沼悉以分故人亲戚之贫者,
此天下之廉士也。
宜纳仁沼而遣汉荣”汉荣闻之,
夜使人杀令图而鸩仁沼。
〕天福五年夏,
高祖命马全节为安州节度使,
以代金全。
汉筠自以昔尝拒命,
复闻仁绍二子将诉置毒之事,
居不自安,
乃绐谓金全曰“邸吏刘珂使健步倍道兼行,
密传其意,
云受代之后,
朝廷将以仁绍之事诘公之罪”金全大骇,
命从事张纬函表送款於淮夷。
淮人遣伪将李承裕以代金全,
金全即日南窜,
其妓乐、车马、珍奇、帑藏,
皆为承裕所夺。
与其党数百人束身夜出,
晓至氵义州,
引领北望,
泣下而去。
及至金陵,
李棨授以节镇。
〔马令《南唐书》云:
烈祖以金全为天威统军,
迁润州节度使。
〕后卒於江南。
史臣总评
史臣曰:
延光昔为唐臣,
绰有令誉,
洎逢晋祚,
显恣狂谋,
既力屈以来降,
尚靦颜而惜死,
孟津之殁,
乃取笑於千载也。
从宾而下,
俱怙乱以灭身,
亦何足与议也。
文进惧强敌之威,
金全为舆台所卖,
事虽弗类,
叛则攸同,
咸附岛夷,
皆可丑也。